十余日不见，太子殿下变化良多，眉宇之间再也寻不见往日里的嬉皮笑脸的痕迹。他带着威风凛凛的侍卫队策马而来，将她围在中间，高坐于马上俯首问她“你这是要逃跑？”

　　玉和蹲在地上，艰难地仰着脖子，眯着眼睛望他，乍听见他这大实话，下意识就要点头，小眼神一飘却看见他手正扶着腰间华丽的佩剑，吓得一哆嗦，忙不迭摇头，“不……不是，我只是……出来看看风景。”

　　“看够了么？”他问。

　　“看够了看够了！”

　　“那就回去吧。”他微微俯身，冲她伸出手来。

　　玉和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垂眸暗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将手递过去，任由他拉她上马。

　　安稳地坐在他身前，视线一转就看见了下面掩面的叶绣少年指缝间露出来的鄙视目光，玉和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

　　气节？那是啥？有小命重要吗？

　　她虽然一连十多天没歇息好，但眼睛可没花，太子殿下周身都在冒黑气呢，谁知道她要是敢往后退一步，这黑心黑肺的男人会不会拿剑打断她腿。

　　“都带回去。”太子殿下一挥手，叶绣少年也忘了“气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乖乖将武器上缴，拉着仍旧一脸茫然的叶宿表哥上了马。

　　玉和缩在前所未有的正常的太子殿下身前，悄悄地想要往前挪一挪，想尽量离这个不太对劲的人远一点，奈何马跑得太快，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像是投怀送抱一般倒进他怀里。

　　“别动。”伸手一揽，将乐此不疲想要往前挪的人揽进怀里，太子殿下脸黑如墨，奈何玉和看不见。

　　“你不想跟我解释些什么？”太子殿下问。

　　尽管他在身后看不见她表情，玉和还是忍不住低垂着脑袋——这是心虚的表现。

　　“我就是……我真的是……想出来看看风景。”玉和眯着眼睛，寒风迎面而来将双颊刮得生疼，分心之余嘴巴不由硬上了两分。

　　此时已是初冬，太子殿下视线扫过四下里的荒凉萧索，许久没有说话——其实是他无奈的叹息被风声盖过，不专心的玉和完全没有听见。

　　“你五师兄骗你的。”太子殿下忽然道。

　　“啊？”玉和终于有了反应，还是很大的反应，脑袋刷的一下抬起来，差点撞歪正欲低头的太子殿下的下巴。

　　“他骗你的，就他那身体，就是活到牙齿落光都没问题，他自己已经说了，只是想把你拐走，才编造出这种理由。”

　　“那……那……”玉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信，想问西门觐的问题，可她似乎没有跟太子殿下说过，说出来她要怎么解释？

　　太子殿下却仿佛什么都已经知道了，他道“你曾经的确有过一个哥哥，在你出生那一年他为我挡了一劫，因此丧命，是以我父皇才会允诺了你我的婚约。但他已经死了，这是真的，我不知道你看见过什么诡怪的东西，但那些都是幻觉——这是你师父说的，你师父他现在就在京城。他亲口承认，你五岁的时候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自己有个死去的长兄，每日每夜的做噩梦，夜夜不得安眠，不得已他只好在你的饭食里下了致使人产生幻觉的药，还对你用了摄魂术。”

　　“你所看见的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都是他给你安排好的梦。你师父也骗了你。”他说，“你的五师兄是同谋，甚至每月初七你所产生幻觉需要的药物都是叶绣放进你的饭食里的。”

　　玉和呆呆地仰着头，看着他的唇一张一合慢慢吐出这些话，像是处在幻觉里一样。

　　所以说……没有哥哥的存在吗？一切都是假的？那个从她五岁起就陪着她一起长大的人其实只是她想象出来的？

　　“可是……他还跟我说话，还说让我小心你。”玉和不愿相信，费尽力气去想那些少得可怜的过往，那些明明那样真实。

　　太子殿下闻言低头，迎上她微微泛红的眼睛，心上的微怒霎时间就成了无奈，“你心里在想什么，由你思想出来的他自然就会跟你说什么。那时候你不相信我，在你心里，作为一个负责严厉的兄长，不就该提醒你提防我吗？”

　　玉和就不说话了，慢慢垂下了脑袋。

　　“你师父似乎并不是很喜欢我，即便是我答应只娶你一个人都不能让他放心。他跟你的五师兄合谋想要将你拐走，嫁给你的叶宿表哥，可笑你师兄那样健硕的身体，你竟然真的相信他要死了。”

　　一路沉默直到回到京城，她才刚下马就被人套上红艳的嫁衣送进了丞相府，匆匆分别之际太子殿下在她耳边笑得玩味，他道“忘了告诉你了，你表哥其实没有变傻，真是难为他了，那样正直不屑骗人的一个人，扳着手指头数鸭子几条腿都数了这么多天。”

　　转换得过快的场景与话题，让玉和完全无法招架，呆愣愣地望着太子殿下策马离开，她甚至忘了反抗，任由陌生的丫鬟们将她拉走。直到跨进陌生的房间，环顾四处入目皆是耀眼的红绸，她傻傻地问“这是干什么？”

　　妆容艳丽的妇人笑着拆开她的发，柔声道“当然是要嫁人了，觐儿坐着莫动，二婶为你梳妆，可别让太子殿下等急了！”

　　带笑的话语落入她耳中，溶入脑海，让她再也不能思考，浑浑噩噩任人折腾。熟悉的红纱落下遮住眼帘，她被人扶着慢慢走，寒风吹过时红纱扬起，她不知走过什么地方，看见了笑得欣慰的爹娘。

　　行过大礼送入洞房，终于从陌生的喧嚣里抽身，玉和被人扶着在硌人的大床上坐下，忐忑不安地等待，良久之后却先等来了另一个人。

　　“咚！”一声沉闷的声响，是守在旁边的两名妇人同时倒在了地上。玉和微微偏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红纱随着她动作微微晃动，有潋滟流光划过。

　　她的盖头被一只手颤抖着揭开，看见昏黄光线的那一瞬间同时映入眼帘的是商小姐惊慌的眼，她的打扮似乎有些熟悉……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商小姐对上玉和微微迷茫的眼，仿佛被火烫了一般，连忙退开去，偏过头去不看眼前的人，开始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玉和“……”

　　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玉和不得不怀着震惊的心情接受了这个事实——商小姐的打扮和她那执意当尼姑的姐姐是一个样子的，就连手中的佛珠都是一个颜色。

　　“你……”她想问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可是开口却犹疑，“你怎么会在这里？”好像这才是比较重要的问题。

　　商小姐小心翼翼地偏过头来，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瞧她，“觐……施主，你愿意跟我私奔吗？”

　　玉和抽了抽嘴角，面无表情地摇头。

　　商小姐又说“那天你不见了，我怎么也找不着你，知道你被人拐走了后，我就离开京城想要去追你。在路上我遇见一个人，她说我同佛门有缘，邀请的一起侍奉佛祖……然后我就成了这样了。她说作为伟大的佛门弟子，不该强迫别人，让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不愿意就算了，我要走了。”说罢商小姐郑重又忧伤地向着玉和行了一礼，“阿弥陀佛，施主，有缘再见。”

　　万万没想到她姐姐居然又跑了，就是不知道她二哥也跟着逃生了没有。玉和望着商小姐不说话，看着她身形一晃就不见了踪影，下一刻外头却忽然传来商小姐惨烈的嚎叫“啊——赵臻你这个小人！说好的半柱香明明还没到！”

　　玉和身子微微一抖，正准备将盖头拉下来，房门被推开的动作却比她还快，接着她就看见一身红色锦衣的太子殿下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缓步走到她身前。

　　“居然敢揭你盖头，真是该打。”他说。

　　玉和想先说些什么，屋中昏黄烛光却忽然熄灭，整个屋子陷入了沉闷的黑暗里，她被人扑倒在床上，见过硌得她后背生疼。

　　“还没……还没结发……还没喝合卺酒呢……”她慌不择言。

　　太子殿下伏在她身上轻笑，温热气息带着酒气迫不及待钻入她身体，“麻烦，不用那些了，反正你以后都是我的了。”他说，“我只娶你一个人，但是父皇说至少该给他五个孙子……”他剥洋葱一样剥开她层层叠叠的衣裳。

　　“宝贝，抱紧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