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孤子 第二十七章天青色有你有我
作者:笔落落梅的小说      更新:2021-04-27

  叶冠冕做了一个现代梦。白色雪原高高低低,波浪般睡眠起伏不定,

  空旷无边;赫然出现十三条阴影——没有

  十三棵树,探头探脑地在雪地上游移……镜头

  不停晃动,眼镜镜片笼罩上一层薄薄水汽——

  长镜头运动,雪地上哩哩啦啦血痕,空气中分裂

  某种不祥的气味,连镜头也被溅上三五滩浓稠的血,

  缓缓往下淌:一具残缺的尸体横卧地上,赤身裸体;

  口腔里咀嚼到浓烈的腥锈味;尸身下一片殷红的

  小湖泊……头颅竟不知去向……那条胳膊兀地慢慢伸起,

  透过镜头,伸出你的梦境,一把抓住了你熟睡的头……

  头还在;梦境大海将你搁浅在沙滩上,

  摸摸身上的水渍,战战兢兢,总感觉那个凶手

  就在窗帘后面觊觎你,身体像一把钥匙,你

  左试右试打不开门;巨型迷宫膨胀,构成

  一种语言圈套,总觉得自己是个在场的缺席者,

  “与世界怎么都连不上WIFI”,唯有在

  语言中不停地变形;呼吸着不信任空气,云计算

  街头那些往来的汽车鸣笛,它们要向你冲撞过来,

  随时“哗啦”一声就碎了,空气中漂浮着秩序气味,

  镜子完整,更完整的白纸,照出来拼凑不完整的你。

  你的面孔倒映在白纸上。每天听着闹钟滴滴答答,

  那个黑衣人偷偷安放在书桌上……痛苦在于

  身体里盘桓着一片错综复杂的热带雨林吗?

  无法将它们移植到白纸上;喉咙里一眼枯井

  始终注视你,你汲不上水来,一分一秒地看着

  白色纸面上波光粼粼(最终会干渴而亡吗)

  情愿掉进白纸里,“您的储存已满”,按

  一个键又按一个键,提示音不断“请及时清理”。

  周身弥漫喜马拉雅山巅的暴风雪,你确信

  自己将死于一场铺天盖地的雪崩(这是错觉吗)?

  房间压迫着,那些成堆旧书砌成一面面墙壁,

  构建着我与这个世界:卧室也是书房,互相渗透,

  狭窄而幽深,弥漫着黑色阴谋气味。说话声音:

  “我在而不在,不在而无所不在”。喉咙沙哑:

  “一片羽毛悬浮,被黑暗染白吗”一根针掉在地上……

  外面大风波澜壮阔,吹起那些书页,泛着神秘光泽,

  从里面翻向外部,就像那把被兜过去的雨伞——

  亦步亦趋地附着于虚无的风暴,刻舟求剑;我看见

  你铺开一页白纸,台灯投射出一小片光区,一片凹陷的

  峡谷,“说话声掉进无声”,夜晚激发出一个又一个梦境……

  舞台空无一人,观众欣赏着你所欣赏的三只完美无缺的

  电镀椅子腿,光滑而认真,拖着三条颀长阴影。

  现在的巨型迷宫,各种家具腿构成;椅面上飘散

  空气,什么人在上面坐过,跌过跤吗?窗帘飘动着,

  落满了一层尘土,像你的嘴唇那样笨重,“我念着谁的台词?”

  那梦是一场迷雾,“我没有影子,我是别人的影子”;

  稿纸空白,渐渐淹没了你;主角仍未出场,一只

  苍蝇嗡嗡,蛊惑着什么,太久太乏了,完美的

  椅子腿渐渐生锈,这时候,什么人的脸的幕布落下来,

  观众一直注视着残破椅子,来个措手不及……

  那件灰风衣在舞台的衣架上打量观众,打量

  你,像一匹马,“快骑上我吧”。我骑上飞翔,

  后摆鬃毛般飘扬;街头女孩穿着骑士靴,却没有

  一名骑士,只好踩着别人的影子。“读我,就是谋杀我”,

  你在我身体里说话,寒气照出来一面镜子,两张脸的凛冽:

  互不理解。另一座巨型迷宫,我左绕右绕,不得其法,

  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不明白他们见面为何要伸出自己手臂,而

  在诗里,你一直缩着手;感觉自己被风衣穿着,迈着

  陌生人的步伐,我走向人群,浑身过敏长出红疹;好像看到你

  被驱赶着——街角面包房飘过来的烘烤香味,我更饥饿了。

  我始终发觉你不是你,但又有点你的气味,似乎失踪了;

  生活始终弥漫着毒药气味,小火咕嘟着,发出满足的声音,

  那蓝红小火苗映出了苍茫的面孔,像屋外那场大风雪

  带来一丝精神的不寒而栗:“拿错了剧本吗?”说着

  陌生人的台词,毫不相关,那人的寒气也传染给了我,

  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染上了这个时代的换季症候,

  喷嚏里寄生多少病菌?“语言的洞穴”。这一天昏昏沉沉,

  “在别处之外的别处呢?”身体蜷缩于此。撑开了雨伞,却

  滑进别人的水坑,溅了自己一身水,喃喃着别人的台词,你看不起

  我们。“自我治疗”。那碗姜汁可乐一饮而尽……

  白纸上浮出一张又一张面孔的碎片,各不相同;

  每张都异常寒冷,忽远忽近,不可触及,

  你将它们全都收藏到坟墓里,让它们在各自星球上

  独自闪耀;任何读者都在嗤笑,云盘也无法保存整个即将

  崩溃的时代系统,我也不合乎你的标准;碎玻璃在抽屉里

  发着耀眼蓝光,跳进我摊开的书里,我虚无地描摹你,

  寄生的细菌染黑了每个人的手指。你的手指也是黑的

  吸饱了墨水,白的纸张,黑隧道渐渐湮没了我这个读者……

  当清晨洒水车又炮制出一道彩虹,城市张开惺忪的

  睡眼,湿漉漉的街道在我的手指头上开始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