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车放在客栈显眼位置,车上竖起北京德胜镖局的鏢旗,四周挂起镖局的几个大红灯笼,镖师轮流守在镖车旁边。
离镖车不远处,放着一张大圆桌。鏢队安歇停当后,七八个绑腿护腕,缁衣马裤的镖师围在圆桌上吃饭,大家争着给一个老鏢师敬酒。
朱智涵见老鏢师年过花甲,红光满面,白眉银髯,两眼炯炯有神,心想这位老者必是武功高强、德高望重的老镖头。
酒过三巡,几个人还要敬酒,老镖头按住酒坛道:“兄弟们,大家一路奔波辛苦,晚上喝点酒也是应该的,但是要守老规矩,每人不能超过三两。”
老镖头声若洪钟,中气十足。
大家知趣地放下酒杯,快速吃完饭。留下两人值班,其余都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镖队一行人马上山,准备向北翻越南岭去湖南。
朱智涵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在镖队后面。
镖队趟子手在前面亮起噪门喊:“喝唔——德胜——”
后面的镖师接着喊:“喝唔——德胜——”
“喝唔——喝喝唔——”
镖号抑扬迂回,在山谷中回响。
据说喊镖的目的,一是喊出镖局或镖师的名号,贼人劫镖前听到是有名的镖局,或者镖师在江湖上名气很大,自然不敢贸然行动。
二是为了给镖队壮声势,提醒镖师时刻保持警惕。
镖队翻过几个山坡,山顶上突然冲下一群歹人,手拿刀棍怒视镖队。
为头的向镖队喊:“穿的谁家衣?”
镖师答:“穿的朋友衣。”
“吃的谁家饭?”
镖师答:“吃的朋友饭。”
老镖头忙叫一个镖师取出些银两,送到那贼头手上。
趟子手叫一声:“喝唔——”
众贼齐喊“喝唔——”
“喝唔——”
放开大路,让镖队过去。
懂行的人都知道,镖师和贼人打交道,要遵守走镖的路规。
当保镖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的生意,镖师常在江湖上行走,不愿意和贼人结怨,遇到拦路贼人,一般会先打发一些银两,就算是给买路钱。
只有双方无法融通时,才会付诸武力。
前行大约一个多时辰,镖队走上一个山坳,中间一条小路,两边是高山。
老镖头见前面路上摆着荆棘条子,知道这是暗号,有强人拦路,下令停止前进。
趟子手喊一声:“喝唔——”
众镖师齐喊“喝唔——”
“喝唔——”
这是镖师在与拦路贼人套交情,表示彼此都是走江湖的,朋友要互相关照。
这时两个贼头目带着两百多号人,手持家伙从两边山上冲下来。
大头目手握大刀拦在路前面,二头目手握月牙铲拦在路后面,其余贼人将镖队前后的路堵住。
老镖头上前拱手施礼,道:“金山、银山,我对朋友义重如山。是朋友就请吃肉,别啃骨头。”
一个镖师取出二十来个银锭,送到大头目面前。
大头目用刀背将银锭打在地上,高喊:
“吴春老头,你听着!别人怕你‘无敌手’,我‘神刀手’杨威偏偏不怕。你们保的‘玉衣’是我们南越人的珍宝,今天你们必须把宝留下来,不能落入清狗手中。”
“留下‘玉衣’,你我各走各的阳关道,否则就拼个你死我活。”
鏢行有规矩,收了客人的钱,只管将鏢物送到目的地,至于保的什么鏢物,价值多少,镖师是不清楚的。
老镖头只知道鏢物贵重,具体是什么宝贝不便过问。
朱智涵听到贼首称老鏢头“无敌手吴春”,心想这个鏢头莫非是无为师父说的那个吴春师叔?
原来,这人正是无为道长的小师弟吴春。
吴春是吴门功夫传人吴玉奎的长子,从小跟祖父吴兴基和父亲习练吴门家传武术。后来吴玉奎将吴春送到玄武观,拜玄玄真人为师,学习玄武功夫。
吴玉奎见西方列强入侵我国北方,即送儿子吴春去参军御敌。吴春入伍后,部队开到陕西。
他见到部队的军官贪污腐败,常常克扣士兵军饷,军士又到处欺压百姓。吴春参军不到三年就愤然离开部队,回到大镇学习家传银饰手艺。
吴春的祖父吴兴基是北京德胜镖局的著名鏢师,他将吴春带到德胜镖局当了鏢师。
开初是祖孙一起走鏢,后来吴春单独走镖。
吴春凭着吴门少林武术和玄武功夫,在江湖上创下了“无敌手”的名号。鏢路上贼人只要听到是“无敌手”吴春押镖,知趣地让开大路放行,不敢有非分之想。
当时,本县老乡肖荣松也在德胜镖局走镖。
肖荣松,人称肖幺师,系广福肖门武术传人肖朝粹的侄子,以肖门武术的“拗步九槌”名震武林,江湖上称其为“肖九槌”。
在北京德胜镖局旗下,吴兴基、肖荣松、吴春三个中江镖师扬名南北鏢路,从北京南下河南、江浙、湖广各地,纵横数千里,鏢车畅通无阻。
吴春也曾碰到过许多高手,但经他或讲礼义,或显硬功,都结识成了朋友。
吴兴基去世后,吴春退出德胜镖局回到大镇,跟父亲吴玉奎经营银饰工艺品。不少人慕名来到大镇学吴门功夫,吴春推脱不过,带了几个徒弟。
前不久,北京德胜镖局接到一笔大生意。
广东惠州知府张文魁大人从南越王墓中得到一件‘玉衣’,准备将珍宝作为献给老佛爷慈禧的生日礼物,希望能捐个兵部侍郎大人当当。
张文魁找到北京德胜镖局,要将这趟镖保到北京。
中江镖师现在都不在德胜镖局了,其他镖师无人敢走这趟镖。
镖局老板只好请“无敌手”吴春出山押镖,吴春碍于旧情,答应仅走这一次鏢。
吴春在翻越南岭山坳时,贼人拦住去路,说镖队这趟保的是一件“玉衣”。吴春心想,张文魁的手下做事太不慎重,怎么走漏了鏢物信息?
看来今天少不了一场恶战。
吴春再次施礼与贼头交涉,“神刀手”杨威哪里肯放过?
贼人仗着人多势众不肯放行。杨威吆喝众贼人动手,众贼抄起家伙与镖师打起来。
杨威挥刀对吴春大劈大砍,大刀上下翻飞,咄咄逼人。
吴春先让过三招,杨威越砍越来劲,使出“连环劈刀”猛招,欲置对方于死地。
吴春避过对方锐气后,拔出神龟宝剑,一道寒光闪过,唰!唰!唰!宝剑来无影去无踪。眨眼间,杨威身上穿了几个洞,鲜血喷出,倒地一命呜呼。
二头目见大当家杨威已死,又畏惧无敌手的宝剑,马上叫众贼人让开路,放镖队过去。
朱智涵骑马跟在镖队后面,刚才见贼人拦镖时,准备上去帮老镖头。
他见老镖头内功深厚,出手迅捷,剑法炉火纯青,利剑杀敌无影无踪,所施剑法正是玄武派功夫。
朱智涵更加相信,这老镖头一定是师叔吴春。
贼人放走镖队后,朱智涵准备快速追上去,拜认吴春师叔。
可是,二头目手持月牙铲冲过来,突然拦在朱智涵前面,众贼高喊:“留下买路钱!”
原来这帮贼人打劫镖队不成,又忌讳空手而归,便来拦劫朱智涵。
朱智涵拱手道:“各位好汉,兄弟今日路过宝地,身上没带值钱的东西。先交个朋友吧,请好汉放行,他日见面再谢。”
一个贼人过来准备搜身,被朱智涵一掌推开。众贼人一拥而上,将朱智涵围住。
朱智涵用剑鞘格挡贼人的兵器,他不想杀人。
二头目手持月牙铲偷袭过来,突然一招“童子拜佛”,朱智涵急闪让过。
二头目紧接着使出“二郎担山”和“乌龙摆尾”两道杀招,一招猛过一招。朱智涵同情这些毛贼,连让了三招。
可是,二头目以为对方软弱可欺,手中月牙铲招招要夺朱智涵性命。朱智涵只好拔出龙蛇剑,瞅个破绽,一招“毒龙出洞”将二头目刺倒。
众贼人见了,马上让开道,放朱智涵过去。
朱智涵纵马疾行,想追上师叔吴春。
可是山道岔路多,赶了两三程路,没有追上镖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