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大夫 第八十九章 赵嬴
作者:东院的枣树的小说      更新:2022-02-23

  如果说人类文明史上最伟大的发明,纸应该算最重要,没有之一。

  倒不是说没有纸就不能发展了,毕竟百家争鸣时没有纸,古希腊时也没有纸。可,纸作为文化的载体,却决定了文明发展的上限。

  没有纸,人们很难想象西方如何在羊皮卷这样的奢侈品上完成文艺复兴,以及近代科学的发展。

  智朗在智邑亲眼看过智氏的藏书库,几千斤的木简,摆满了好几个屋子!可上面的字数有多少?几屋子的书,却只有几十万字。

  而整个智氏的藏书量,仅仅只是智朗在后世不到一周的阅读量。

  书,在这个时代是真正的奢侈品,毕竟,木简的制作成本实在太高了。春秋战国的百家,流传后世的内容有多少?大多数人的思想是根本没机会成书的。

  而就算成了书,也很难靠木简流传后世。就像后世一个节目中的情节,秦末,仅存的一套持有者躲避战乱,结果推着几车书辗转多地后,还是毁了大半,这也导致后世所有人能看到的都永远的缺了大半。

  连秦末区区不到十年的战乱都有这样的恶果,不可想象,如果没有纸,后来那些长达百年的战乱后还能剩下什么。

  当智朗找到刘叔章的时候,他刚要出门,准备去学堂。

  “家主!”刘叔章满脸惊讶,连忙行礼。

  刘叔章是那种并不太典型的春秋读书人,个子中等,有点瘦,连佩剑都没有,看起来文弱又穷酸。

  智朗抬了抬手,脚步不停:“你做纸的地方呢?带我去瞧瞧!”

  刘叔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指了指说道:“在厨房,家主请随我来。”

  薪城很小,居民的院子也普遍不大,多数是没有后院的,刘叔章家也不例外。

  几步路,他们就到了厨房跟前。

  说是厨房,其实并没怎么用过,因为也用不上。刘叔章家中就他一人,妻子早逝,也未再娶,平常吃饭跟取热水都是去酒楼那里,学堂老师也不用付钱。

  推开门,就看到厨房里摆满了各种树皮跟杂草,不少很显然是蒸过,已经捣成了泥。

  “我当初听家主说过几句那纸的妙用,觉得有趣,就想尝试一下。换了许多树皮跟秸秆,多数写字效果不佳,墨迹很容易就成一团,就送人了。后来才发现,桑皮效果更好,又把树皮捶打的更细了一些,再书写果然好多了。”刘叔章有些不安的站在一旁,说道。

  作为外来人,又脾气内向,他在这薪城算是边缘人物。现在猛的受到智朗如此重视,实在有些不大习惯。

  “开始做不好正常,慢慢试验就好。”

  智朗弯腰拿起几张摆在一旁的纸,上边写着几行字: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纸面仍然相当粗糙,不过墨迹模糊的情况却好了很多,起码比那些窗户纸好多了,效果凑合能用。

  “纸太厚了!而且厚薄不一,若能薄如柳叶,也许会细腻很多。你是如何制取的?”智朗仔细打量着那纸,说道。

  植物纤维倒够细了,不过手艺显然不到家,纸的厚度都赶上贝壳了,而且厚薄不一。

  “只是把树皮浆用水泡散,接着摊在木板上晾干……这纸已能写字了,我正打算多做一些,记录所闻所思,成书流传下去。”刘叔章满眼放光的说道。

  智朗轻轻弹了弹那纸,自顾自的摇头道:“怪不得,制取的方法错了!该用平滑的细帘抄取浆水,再揭下晾干的。”

  他对造纸工艺是有些耳闻的,大概是用细密的帘子抄取纤维浆,接着在平台上一层层摊平,再揭下细帘晾干再烘干。

  刘叔章听的连连点头,“家主说的是!”

  智朗把手里的纸收到袖中,拍了拍手,说道:“此事重大,你就不要在这做了。城中工坊那里还有地方,我再帮你找几个弟子,你就专心改良这纸吧!”

  “啊?那……那学堂呢?”刘叔章有些紧张的说道。

  专门去做纸,这显然不是他的本意,就像大家赚钱是为了花一样,造纸是为了自己书写方便啊。造纸?那他不是成了工匠了吗?

  “学堂……你自然还可以去。不过,你的授课量少一些吧,这造纸是大事!”

  “唯!”刘叔章连忙答应道。

  从刘叔章那离开,智朗就乘着车驾,缓缓出了城门。

  “今早屯留可有消息过来?”智朗看向一旁跟随的亲卫。

  “并无消息!”

  智朗抬手指了指屯留方向,说道:“往卫黎那送一封信,让他派人去一趟林乡,探望一下那位老朋友。”

  “唯!”

  车驾出了城,就往城北而去了。

  不久,他们就到了地方。智朗抬头看着眼前的宅院,心中不由得感慨,院子没变,但人却改了。

  院外有一队守卫,智朗下车走过去,立刻有人迎了过来,行礼道:“家主!”

  “这院中人,如何了?”智朗下巴微微朝院子扬了扬。

  “这……”那守卫面露苦涩,说道:“数月以来,仍是时常吵闹,院中的仆妇更苦不堪言。”

  智朗有些无奈的点点头,抬手示意他打开大门。

  大门打开,智朗扫了眼院子,只有几个仆妇正在换洗衣物。

  “家主!”看到是智朗,几个仆妇大为惊喜,连忙过来行礼。

  都是薪城人,智朗甚至也认得她们。

  问了几句情况,几个妇人顿时大吐苦水,都是说那赵女如何骄横的。

  智朗听的头疼,只好打发了她们,继续往后院去了。

  等穿过一道拱门,智朗有些惊讶的发现,原本空荡荡的院中已经成了花圃,各种花草跟果木点缀其中。

  就在院中的凉亭里,正有一个纤细的身影坐在那,面向着西北方发呆。旁边只有一个侍女。

  这正是赵嬴了,当初送到薪地后,就一直软禁在此。算起来,她已经在这院中快半年了!

  看到智朗,赵嬴的侍女连忙附耳提醒了她一声。

  赵嬴如遭雷击,忽地站起来转身看向智朗,眼中竟多是惊喜。

  她已经困在这院中半年了啊!连一卷书都没有,无聊的几乎发狂!

  刚来时的仇恨,如今也消磨得差不多了,如今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