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灵觉醒 第十四章 梦马
作者:琵琶主席张的小说      更新:2021-08-12

  翠华山的邂逅——

  终是以帝都城内一列出行的御林军潦草收尾。

  统领白烨到场时,两位皆流血过多昏迷在地。

  杨慢慢被徐管事背回了家。

  慕容垂则被白烨下了牢狱。

  虽说贵为皇子,亦是鲜卑国军中万夫长。

  手里不知占满了我大华多少士兵的鲜血。

  先将其抓回去。

  至于是杀是放。

  当由陛下定夺。

  自己只需奉命。

  ……

  承天门劳德巷深。

  帅府。

  东房。

  主人公熟睡了一天。

  娘亲守在旁边一天。

  再睁眼时,嘴角是一丝苦味。

  欲起身时,身体是无尽痛楚。

  杨慢慢身体虽不能动,脑子确是可以运转。

  那日徐管事并未出手相救,按理已逐帅府。

  谁知刚艰难喝下一口水时——

  屋内便进来了这天蓬元帅。

  徐管事完全没有一脸愧疚的神色。

  少年也没有你还有脸回来的表情。

  既然出身帅府——

  读文习武不用说。

  还被迫卷入庙堂。

  那日的惊险事件——

  往后恐怕也常有。

  应早早习以为常。

  徐管事将故事经过说与了帅府女主人。

  并没有刻意回避自己见死不救的事实。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青衣羌客的去留——

  这位文武双全的大天蓬也是只字未提。

  美丽犹存的郦君如并未责怪。

  否则此时屋内也不会见到他。

  沉默。

  安静。

  少年什么也没说,只认真地呼气吸气。

  努力品尝并记下这青春的蓬勃生命力。

  ……

  三日后——

  上身缠满白绷带的杨慢慢,在翠华山“劫道”受伤后第一次下床。

  杨慢慢每走一步,伤口便会生疼。

  但是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到位。

  神色如常。

  找到了院子里的徐大天蓬。

  少年也不废话,说道:

  “还是有些不合理呀……”

  徐周洲安排吩咐好几位府上的下人后,见受伤的少爷来了,便拱手抱拳道:

  “不知少爷心中还有何疑惑?”

  少年面无表情地问道:

  “前些天我一人一马出了帅府门,你和娘亲是如何得知我去翠华山的行踪?”

  徐管事一脸惊慌失措,悻悻道:

  “回……回少爷,是夫人吩咐在下,看住少爷您的……”

  少年果然怒火中烧,好半天后,才缓缓说道:

  “以后我自己的事,你们就不要管得太多了。十五岁了,该是个大人了。”

  老爹在自己这个年纪,已经参军入伍了。

  尽管语气很平静,但天蓬元帅完全听得出来,这个正值叛逆期还未及冠的少年,内心有多么地生气。

  毕竟越是年幼的少年,越是渴望得到家里大人们认可的那种,成熟。

  感情少爷从始至终没有生气自己见死不救。

  而是对自己的暗中保护和监视闷闷不乐呢。

  不过徐周洲仍是一脸“羞赧”地说道:

  “当天在下并未出手相帮少爷,少爷不见怪吧?”

  终是自己说出口了。

  杨慢慢嘴角微微上扬,咧嘴一笑道:

  “信不信那日吾父在旁,亦不会相帮?”

  我的亲父也许都不会管我。

  更何况是你一区区外人呢。

  所以我不会怪你。

  天生却绝不自怜。

  “少爷,咱可不能胡说啊,其实老爷他……”

  杨慢慢打断了他的话,问道:

  “府中那把尚方宝剑被娘亲放在哪里了?”

  徐管事心中一惊,说道:

  “少爷这是要干啥,咱可不能胡来啊……”

  “又是胡说又是胡来,天蓬叔叔这是在管教我做事吗?”

  少年眯眼,露齿。

  一脸“神畜无害”。

  “属下这就去给少年提剑……”

  说完徐管事便一溜烟跑了。

  废话!

  旁人不知,自己岂会不清楚——

  这主可是连兵部最为德高望重的老尚书大人都敢“暴打”,自己又算是哪根子葱呢?

  难不成被海扁一顿去找大元帅含情脉脉哭诉?

  一个大男人,这简直不像话嘛。

  至于找陛下说理,那就更不可能了。

  要说天底下最宠溺这小子的,除了他的那位皇帝伯伯,还能是谁?

  半个时辰之后——

  徐管事火急火燎跑到郦夫人厢房门外。

  “夫人,不好了!”

  “少爷此时提着尚方宝剑去了皇城天牢了!”

  ……

  华都设有五处监牢,分别是:

  京兆府狱,刑部狱,大理寺狱,金吾狱。

  当然还有县狱。

  华都便是万年县。

  其中刑部又称秋官狱。

  饱读诗书博闻强识的杨慢慢怎会不知——

  慕容垂乃是异国鲜卑国的五皇子,兼军中万夫长,依照刑部法典记载,按理应被关进万年县狱。

  但是既然是禁军直接抓人,那么关进金吾狱的天牢可能性最大。

  少年提剑在手,一路畅通无阻。

  出了承天门横街,直奔那天牢而去。

  ……

  话说徐府的千金美少女——

  徐莫莫近些日有些忧郁。

  父亲徐偃明与之相谈一次后回家赞不绝口。

  那少年惊艳是惊艳,但就是太过骄傲了。

  以至于做事总爱独来独往,完全不顾自己。

  这不又是好几天了,了无音讯。

  华都那么多妙音坊内——

  总不时有才子书生传得几句妙语脍炙人口:

  “帝王说,待我君临天下,许你四海为家。”

  “将军说,待我半生戎马,许你共话桑麻。”

  “书生说,待我功成名达,许你花前月下。”

  “侠客说,待我名满华夏,许你当歌纵马。”

  可她永远记得半旬前那夜醉酒的少年说,待他二伯母的“弦断音跨”,许他三大舅的“青丝白发”。

  “又不是市场上的生意买卖。”

  “待个屁啊。”

  “许个毛啊。”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只要两情相悦,贵乎心知便好。”

  杨慢慢出口成“脏”!

  小朋友们千万不要模仿哦!

  关键这狂妄的少年郎有婚约在身的情况下,于一年半前当着众人的面,“轻薄”了自己。

  “八卦王”张熙宣传得满城皆知。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入了兵部库部司后。

  少年开始忙碌。

  也渐渐开始烦恼。

  从最初的两小无猜,形影不离。

  到之后的忽冷忽热,若即若离。

  那惹人怜爱的少女此刻仍是双捧下巴,身旁却没有了两年前“口若悬河”的神棍少年,独自闷在闺房发呆——

  如果喜欢我,一定要告诉我啊。

  你说不喜欢我,我肯定会很难过——

  但是没有关系。

  我喜欢你,不是你喜欢我的理由。

  “可是,你对我说一句喜欢真的有那般难吗?”

  待字闺中的少女眼睛竟然有些湿润了。

  毕竟豆蔻年华的“少女情怀”总是春嘛。

  要是此刻的多愁善感被那“可恶”的少年郎瞧见了,定又会“出口成章”嫌弃自己矫情了罢?

  啧!

  文采惊世?

  他哪会对自己说出一句——

  跟他的诗一般文绉绉的话呀!

  此刻再思念起那张脸,真是越想越可恶!

  恨不得一针刺破才好!

  生气过后,少女又是满怀情愫——

  “可有些少年,明知很不好,就是放不下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

  昨日金吾狱内,押进了一位重量级的犯人。

  有多重?

  鲜卑国国君慕容皩最为器重的五皇子。

  仅十八岁便当上万夫长的绝顶军事天才。

  然后嘛,伤得也很重。

  昏迷不醒。

  心脉受损。

  流血不止。

  守卫的狱吏们都默认撑不过当晚。

  金吾狱吏长甚至不惜从刑部专门请来了高明的医吏为其止血疗伤。

  第二日,这人却是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并且等来了两个分量更重的“探望”者。

  那平日里骄横跋扈的狱吏长,这天却是在自己的“地盘”连跪两次——

  一次是携尚方宝剑“闯狱”的大元帅之子。

  一次是当今的储君,年仅十一岁的东宫太子。

  杨慢慢前脚刚到——

  那年纪更幼的太子殿下便后脚紧随其后。

  二人几乎同时来到了关押慕容垂的牢房。

  太子三岁时曾在国宴上见过这位杨慢慢。

  大元帅杨守仁回都,举城为其接风。

  正值除夕夜,华帝又亲设国宴招待。

  那时五岁的杨慢慢还没有斗鸡眼,心智上佳。

  与那太子殿下玩得挺竟,和谐。

  “毅桓哥哥,几年不见好生英俊啊。”

  一经照面,太子竟不顾礼法与那少年相拥。

  如果可以,杨慢慢当时就要泪流满面——

  这不知轻重的小孩抱得厉害,完事还刻意拍了拍杨慢慢——

  因为年龄太小个子不高,正好拍在了杨慢慢的受伤腹部。

  伤口开始流血。

  藏在外衣里的厚厚白绷带开始染红。

  杨慢慢痛苦不堪,却仍是谈笑风生。

  一番寒暄过后,少年来到了慕容垂的身前。

  慕容垂闭眼,狂迈一笑。

  忆起了昨日昏迷之前与这眼前少年的对话。

  峣山一役后——

  永和整整二十年间各种流民难民涌入华国。

  少年早与徐管事推演此番“永和东奔”事件。

  各种因果,草灰蛇线。

  聪明绝顶“大智近妖孽”的杨慢慢,大致猜到了慕容垂卷入这涡乱流的意图。

  “五族皆谓我华国不可一世,’欺凌打压’周国,你可知何为欺凌?”当时跌倒在地不能动弹的少年,只剩下了说话的力气。

  “很简单,好比稚童打架,十人欺负一人便是欺凌。”慕容垂想也不想地说道。

  “那百人呢?”

  “当然也算。”

  “千人呢?”

  “这……这,也算。”

  慕容垂开始支支吾吾。

  “那万人呢?”

  “……”

  同样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的鲜卑国五皇子,开始陷入了沉思。

  两位天之骄子对视岂止三十秒。

  三炷香时间约莫也是有的。

  当时的他们是彼此之间最大的敌人。

  都在等对方松懈,闭眼。

  却可以尽兴说着最坦城的话。

  “让我来帮你回答吧。”

  杨慢慢咧嘴一笑,道:

  “是正义啊,真奇怪……”

  以血脉宗教划分人种的外邦异族——

  此生不入华夏,是决计体会不到这个五千年灿烂文明古国的深厚文化底蕴的。

  少年用尽最后力气继续开口:

  “一如’君子求同存异,小人同而不和’。我大华这般天下为公的君子国,不管你信与不信,只要你肯接纳并真正理解我大华文化,那么你就是我华国子民一员。不论血脉宗亲,还是其他……”

  二人在生死挣扎之际“用脑过度”而消耗掉了最后的能量,同时昏迷了过去。

  少年还没有念完的台词是:

  “你且看好、此后百年间,这个君子国的海纳百川……”

  此时神州大陆不知名处,有一团发黑的迷雾从地穴深处冒出,隐隐间渐渐化为了人形。

  那人开口声音竟是无比地沙哑沧桑: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倾覆江海间……”

  云端之上。

  有一醉酒的高大道人,接了末一句:

  “赠饮天下人。”

  几千年过去了,这片神州大陆,还是有着不少赤诚的少年郎啊。

  天下为公。

  以梦为马。

  当浮一大白。

  “再喝一个。”

  道人一饮而尽。

  我书华夏以敬天地。

  天地自然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