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灵觉醒 第十八章 飞仙
作者:琵琶主席张的小说      更新:2021-08-12

  华国西北,边疆沙漠。

  黄沙滚滚,龙门客栈。

  微风清扬,寅时醒来。

  深吐息五口,睁眼。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八粒花生米下空腹。

  拾一札记,温书。

  三炷香后,运气。

  又两炷香,下楼。

  “老板娘,还请来一碗白米粥。”

  背身说话者,是一两鬓微白的男子。

  转过头来,定眼一看却是惊为天人。

  此男子北人南相,生得一双妖冶的桃花眸丹凤眼不说,那一对剑眉更是英气逼人。

  挑一边角落座,刹那间仿佛连空气里也弥漫着儒雅的春风。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天蒙蒙亮,门外是黑蒙蒙沙雾。

  门内则有蒙纱女进了客栈落座。

  那女子身形窈窕,开口道:

  “没曾想,原是失了魂魄的谪仙人……”

  ……

  生命始化曰魄。

  即生魄。

  阳曰魂。

  道家常常认为。

  人有三魂七魄。

  三魂者:生魂,觉魂,灵魂。

  生魂主动。

  觉魂主受。

  灵魂主宰生、觉二魂。

  七魄者: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

  男子闻声,目光与蒙纱女交织。

  虽然隔着一层白纱。

  但不难判断,女子绝美。

  却是个疯子?

  三魂七魄的说法倒是有所耳闻。

  失了魂魄的谪仙人,是个什么鬼?

  男子脸色如常。

  并未立刻搭理。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逃过那二位的眼睛的?这,简直是一个奇迹!”那蒙纱女接着问道,语不惊人死不休,声音却是那般好听。

  男子吃了一勺粥,一丝不苟咀嚼了十三下后,才平静说话:

  “生命本身从来就是奇迹,不是吗?”

  那蒙纱的女子似是有所思考。

  “哦?我在想,你既能从另外的画中来,想必修为也在人间五境之上?”

  男子见瞒不住这位,坦白道:

  “跌入初境后停滞人间力,不曾修灵。”

  “……”

  蒙纱女心中震撼,问道:“在这方画卷种下魂因,代价竟会如此惨烈吗?”

  男子第二勺粥入嘴,仍是一丝不苟地咀嚼十三下后,方才回话:

  “不该如此吗?”

  蒙纱女沉默。

  自己乃是天地造物的至高杰作。

  而凡人好像不是。

  “我认识的那个华道人破了九天,想必修为已在五境之上,那二位一时半会倒是拿他没撤,而你现在已跌入初境……”

  不言而喻。

  该如何与那作画的二位对弈?

  “超出常理的力量,往往都来自常理之内。这些年来我每天只管早睡早起,按时吃饭、及时温书,闲时运气,所幸从未懈怠半日。”

  女子安静片刻。

  “真是个有趣的男子。我名叫旱魃,千年之前帝鸿氏后人称我为天女魃。”

  啧啧!

  听这口气——

  被称作旱魃的女子竟历世已有千年。

  却仍是少女声线,赤子之心。

  男子并未吃惊,神色平静道:

  “杨彦启。幸会。”

  过一会儿——

  男子似是抓住了什么。

  闭眼一算。

  再补充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如此说来,我好像也见过你种下的魂因了。无愧是龙族,永不遭天谴。”

  蒙纱女听懂了。

  两者相视一笑。

  旱魃好奇这位男子的瞒天过海。

  男子则是惊叹龙族的天赋绝伦。

  二者心有念,口无言。

  待被杨彦启称为“龙族”的女子走后——

  龙门客栈的老板娘从内屋走了出来。

  老板娘本是南匈奴人。

  部落的原名为呼延白。

  亦是胭脂评上的美人。

  因牵扯峣山一役的后果而家破人亡,被这位无双的儒帅安置在这龙门客栈。

  这位真正的君子并无金屋藏娇的嗜好。

  只是乱世佳人红颜薄命。

  出于灵魂深处的善意。

  实在于心不忍。

  谁也猜不到这位名动天下的大元帅几乎所有重要的决策,都是在此处思虑而来。

  比如前几月给中原方向送去谨防南疆作乱的密奏,便是在同样的座位上推演得出。

  旱魃。

  天女魃。

  再联系到近几年羯族大草原上天降奇石的奇异事件,不难猜出那位的身份。

  “祆教魂殿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竟然请动了云墓里的无上存在。

  风云变幻,难道真的有人要“飘飘乎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了?

  男子闭眼感受,不再说话。

  ……

  华朝北方。

  北边通向大荒林的雪径,有一脑里满揣着骑士梦的哼歌儿少年。

  少年很矮。

  黝黑。

  却明媚。

  画面中,又打南边迎面走来了一位高大的念诗老人。

  老人很高。

  很大。

  还很帅。

  二人相隔数里对望——

  “三百年前,你原来还有张那般明亮的脸哟!”道人看向少年稚嫩又清澈的双眼。

  “人尚活,心何在?这便是时光的力量吗?”少年则看着老人平静深邃却空洞的双眼,紧锁的眉头皱起了不符年龄的沉思。

  那颗真正的心,排斥着一些理性,一定得刻着十八岁的年轮,流着年轻的热血。

  要在意诗人。

  也得在意骑士。

  还有那含羞的可人儿铜铃般的笑。

  老人只思考。

  少年会哭泣。

  先是老人的诗与少年的歌,时间和空间都完美地交织在一点,在周遭寒冷空气里汇成了诗歌。

  再是老人,少年。

  两相遇。

  二人相逢在一块不知名的大石碑处。

  阳光普照而来——

  老人与少年的身影好比画面中两条夹缝,在狭缝后面对应的山雪“大碑石”上印下了整齐有序的光斑条纹。

  天地间,隐有一张绝美的脸在注视着那块“大碑石”。

  她看到少年与老人同时在说话,一道光束像是同时穿过两道人影。

  仔细一瞧却是蹊跷——

  那道光里的光束既没有穿过左边的少年,也没有穿过右边的老人。

  而是在她的目光注视的那一刹那,才发现穿过其中一人或同时穿过。

  这可真他娘的玄之又玄!

  她强大的神识里有着界定幻象和实体的古老智慧,显然这束光穿过的少年和老人,都是真实存在的。而匪夷所思的是,这一老一少又是同一个人。

  她可以肯定的是,这位特殊的存在已经窥探到了时间奥秘的领域,半只脚踏进了四维的世界。

  三千年了。

  又出圣人。

  老人连唏嘘也是那般古井无波。

  少年每一根睫毛都是朝气蓬勃。

  他们仍在这天地间对话。

  清脆的声音响起,少年九问:

  “是成熟让你权衡利弊,对吗?”

  “是生计让你置后良知,对吗?”

  “是热梦让你工于心计,对吗?”

  “是荣誉让你漠视生命,对吗?”

  “是富贵让你不择手段,对吗?”

  “是智慧让你心如止水,对吗?”

  “是力量让你铁石心肠,对吗?”

  “是岁月让你面无情绪,对吗?”

  “是长生让你了无牵挂,对吗?”

  他还想要路过四月桃林,一顾人间惊鸿,领略四季更迭,最后仍是带着一身干净的气息,再次停在这里。

  老人除了内心的平静,还有脸上的平静,他的心里在默念十愿。

  愿与青天赏黄昏。

  愿与品茗粥尚温。

  愿与添香捻熄灯。

  愿与捧卷书半生。

  愿与执杖觅雪痕。

  愿与冷暖度悲欢。

  愿与对饮把酒分。

  愿与剪烛夜已深。

  愿与赏月顾星辰。

  愿与扬鞭苍野奔。

  ……

  这他娘的就要羽化登仙了吗?

  老人并没有证道时预想的狂喜,他在犹豫不绝——

  这就好比画中人走出了画,从三维立体的世界再看画里的风景,还会值得那般留恋吗?而自己开始本身便是画,最后却没有了画的一切。

  所有的七情六欲,都没了。

  老人的意念此时能控制体内所有的元素,他成为了自然法则的一部分。

  这便是终极的力量吗?

  这三百年的修道,竟是将“他”修成了“它”。有血有肉的十愿,已经都无所谓,一切的一切都归于了绝对的平静。

  老人停止了与少年的对话,将虚空一手撕开成一个夸张的大圆,破裂处闪耀着蓝光,整个光圈“滋滋”作响。大圆慢慢愈合收缩,这便是凡尘眼中的天门了吧。

  一步跨入,便为天人。

  “同长生相比生老病死更有趣呢。”

  话虽如此老人终是一脚跨进天门。穿过以后,脚下仍然是大荒林的雪地。

  “原来我们都是画中人。”

  可是画家又是否存在呢?如果真的存在,那么又会在哪里呢?

  那位“少年”不知何时去向何地。充当背景板的大碑石,被老人一挥手招了过来。

  碑石的运动轨迹并不是普通的连续性直线,而是瞬移般断断续续地“闪烁”着靠近。由远及近才发现这块碑石竟是如此巨大,状似一块方正的令牌,却是同阁楼等高。

  飞仙的老人一手将大碑石抗过头顶,如蚂蚁举砖,十分夸张。

  再一放,重量巨大的碑山坠下,如刀子般插进了地下深不知几丈。

  巨碑落定后便消失了。

  一团白光冲向空中,绽放开来,天空顿时涌现无边无际的虚影亮点。

  亮点慢慢成象,最后汇聚成了一张漂亮的白虎大脸。

  虎目注视着老人。

  下一刻,白虎幻相竟说话了:“你既是帝鸿氏后人,何故动我风冢?”

  “因为云墓消失了。”

  “你说什么?”

  “我前后穿梭三百年,过去和未来世界都有传闻,说是天龙游走域外,入了奇点不可知世界。”

  “你竟会知晓奇点?”

  “乾坤一酸儒,终是坐井观天。”

  “如此看来,你的实力境界已触碰到了那个领域,不妨告诉你夏国淳维氏并未死绝,地狱道现有那罗延和普六茹转世人间道,这片神洲大陆恐罹难浩劫将至。”

  老人由于解除了时间的部分限制,这其中的缘由也是知道一二。

  四百年前、夏朝被灭,华朝取而代之,单是皇族便有数万亡魂殉国,寻常百姓更是命如草芥。

  人间道业力平衡也因此被打破,地狱道魔族便在那时趁虚而入潜进了人间道。

  而作为夏朝最后一位国君的淳维氏残魂,被魔君维持并保留了下来。一百年前淳维氏历经磨难终于“重生”之后,竟然丧心病狂地与魔族结盟,誓要在这一世灭华。

  “六道轮回本就应该由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来维持,我则是碰巧赶上了机缘,当下就想尝试着能不能窥探到宇宙奥秘的一鳞半爪,只愿离真相更进一步。”老人一心求真。

  六道轮回者——

  天道,人间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和地狱道。

  “我的真身现在地狱道,无暇分身。”

  “可他娘的这人间道有的是强开天门而不入的谪仙人啊……”

  “你错了,一卜天机卦便可得知那罗延和普六茹转世皆是凡人。这一世善恶博弈只能寄托于人间之力。”

  白虎幻象越来越模糊了。

  逐渐走向虚无。

  “我留下的神念时间快结束了,魔君在这世已然落子,而我别无选择。”

  “六道秩序崩坏与我无关,我心只向真理。”老人不为所动。

  “但我知道,你是华人……”白虎的神念幻影话音刚落便突兀地消逝了。

  老人原地平静而立良久。

  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三百年前写下的诗:

  临牗书香海,扶摇学子志。

  梦滴八千里,巨龙朝天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