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翰林也不知道自己的脑筋怎么了,突然一个激灵,就联想到了很多东西,而且条理清楚逻辑分明。
既然孙国平已经开口了,顾翰林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很直接地问道:“那栋办公楼我知道,老哥我想知道,那栋楼是在你的名下还是在国宏的名下的?还有,你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吗?”
顿了顿,顾翰林干脆说的更明白一些:“老哥你得跟我交个实底儿,这样我见了陈市长,才好开口求援。至于帮还是不帮,我其实也没法跟你打包票的,这个要看陈市长综合考虑的结果。但如果你都不给我交一个实底儿,那我见了陈市长也没法把事情说的很清楚,估计就算有陈雅帮我,这事儿恐怕也是成不了。”
孙国平顿时老脸通红,不好意思地朝顾翰林拱了拱手,说道:“对不住了兄弟,这都怪老哥我,实在是这事儿太他娘的敏感了……唉。”
这时候留着非主流发型的服务员小妹,门也不敲地进来上菜,两人便暂停了说话,等到非主流小妹出去以后,孙国平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将包间的房门给锁上了。
抹了额头上的一把冷汗,孙国平坐到顾翰林的旁边,小声说道:“老弟,老哥我跟你交一个实底儿,其实我也不清楚是谁要对老哥我下手,但是对方的来头绝对下不了,因为给我带话的,是质监站的副主任张明凯。”
顾翰林顿时一惊,尼玛,这个来头可真是不小。
以前顾翰林虽然学的是建筑,但是因为还是学生,没有参加到实际的工作中,所以很难想象建筑业的复杂程度。这几个月先是做农民工,后又称为管理人员,接触的面儿不同了,顾翰林才明白,建筑业有多复杂。
市场上的三方,开发商是甲方,施工方是乙方,监理方属于监督的第三方。这三方就够复杂的了,比如开发商,很多都是股份制,有的是政府部门以土地入股,有的是官员家属以权力入股,有的是国企央、企独资或者控股,或者是银行以融资入股的,真正没什么背景的民企是很难在这一行立足的,首先你就很难拿的到地皮。
这其实都算是好的了,以前更复杂,还有军队以地皮入股的,或者干脆就是军队自己搞起来的,情况要比现在复杂的多,也乱的多。现在不管怎么说,市场都在朝着规范化和透明化在走,虽然慢了一些,但总体趋势还是有希望的。
其他诸如施工方的各种没有资质的建筑队挂靠,监理方的各种私人项目部挂靠等等,设计方的各种工作室挂靠,材料检测实验室的私人承包等等,其实都是存在已久并且形成自己运转模式的了。这年头连号称救死扶伤的公立医院、军队医院,都分部门甚至整体承包给私人了,所谓的承包和挂靠也就没什么稀奇的了,也就是圈外人乍一听会一惊一乍,实际上建筑业的各种规则和模式已经相当成熟稳定。
真正许多人忽略的,是行政的那只手,比如质监站和安监站。
房地产开发从立项到售房,牵扯的政府部门太多太多了,据说光盖章就要盖一百多个,这个流程天晓得有多少只手在里面。跟那些相比,质监站是个很容易被忽略的部门,但实际上,这个部门对于本地的所有建设项目都有监督的只能,从开工到竣工,乃至分部工程的进行,都必须要有质监站点头才行,不然就是违法。
比如一栋房子,你搞完了桩基,验收通过准备搞基础了,得质监站的巡视过来验收。你搞完了基础准备搞地面以上的部分了,还得质监站的巡视过来验收。你搞完了楼房主体准备搞粉刷了,依旧还得质监站的巡视过来验收。
人不来,你就不能继续搞,不然叫你拆掉你就得拆掉,还要给你处罚。尤其是重要的隐蔽工程,比如基础工程,那是必须要质监站和设计院都签字盖章才行的。
但是质监站的巡视员,两只手都数的过来,一个地级市通常都有几百个工地同时在进行,要说他们能发现什么具体的问题……而且人家也不用负什么责任,比设计院的还轻松……但是这个形式是必须要走的。
所以真正建筑业的从业人员都知道,质监站的大爷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的,不然你这工地就完蛋了,严重的甚至你这个人都别想在这个城市混下去了,职业生涯就此终结。
孙国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快三十年,很重要的一点,是他当年还没开始创业的时候,就认了质监站的一个巡视员做老师,而且这个老师非常的喜欢他,把他当做干儿子来看待。有了这位老师的帮助,孙国平的创业之路才一帆风顺,从自己拉了几十个壮劳力承包土方工程,到最后成立私人公司可以承建土建、水电、弱电的全部工种,没有质监站的这位老师保驾护航,孙国平走不到现在。
甚至不用孙国平说,顾翰林都猜得到,恐怕老孙以前也没少用这一招来阴他的竞争对手。
所以至少在孙国平的起步和发展阶段,来自质监站的鼎力支持,是孙国平最大的依仗。即便现在孙国平羽翼已成,国宏建工也名声响亮,老师也早就退休了,他还是离不开质监站的支持。
但是现在那个人却让质监站的副主任直接给孙国平递话……这尼玛就等于是在孙国平的心窝子上插了一刀啊。
t 5瞴4 2( t{m\nkv={4孙国平顿时就慌了,就算是建设局的某位领导给他递话,他都不会这么慌乱,但是对方直接捏到了他的七寸上面。
听到孙国平说清楚这个缘由以后,顾翰林也是倒抽一口凉气,这说明对方那边肯定有一个特别熟悉孙国平发家史的人在啊,这可比较要命了。
包间里沉默了一会儿,这时外面有人敲门,后面的热菜继续上来了。
孙国平是彻底没心情吃东西了,开了门,陪着顾翰林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不过顾翰林却是踏踏实实地吃饱了,才停下筷子,擦了擦嘴对孙国平说道:“老哥,到底有没有一个具体的人名?实在不行我帮你先调查一下,有个人名我也好调查不是?这一个名字都没有,我也没法跟陈雅说啊。”
孙国平苦笑着一口闷掉杯中的酒,叹道:“我有几个怀疑的对象,都是我结下的仇家,但是没有一个我能确定的,唉。”
这一声长叹,让孙国平格外的有一种“我老了”的情绪。虽然他也是饱经风雨的,但是老到老了,都打算抽身而退了,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却让他束手无策,甚至都不知道敌人是谁,这还怎么搞?
顾翰林想了想,说道:“那其他人咱就不管了,就从张明凯下手。”
孙国平一惊,说道:“老弟,你可别乱来,张主任也是有根底的。”
顾翰林哈哈一笑,说道:“你了解他就行,你放心,我尽量不跟他照面儿,先跟踪一下,看看他跟谁见面再说。”
听到顾翰林这样说,孙国平顿时就放心多了,当下就把张明凯的经历详细地说了一遍。
一个小时以后,顾翰林从小馆子里出来,很快就联系上了彭军。
“彭哥,又有事要麻烦你了……”
“没问题啊,弟弟有事,哥哥我随叫随到,不过,你又欠我一个人情哦……”
顾翰林哭笑不得地放下电话,心说希望以后彭军不会提出什么难堪的要求吧。这也是没法的事儿,这世上最难的就是换人情债,谁叫对方来头太大呢。
天都市的警方效率还是很高的,没等到顾翰林去跟彭军见面,天都市的警察就先找来了。
警方是从东大校方搞到的顾翰林的手机号码,然后来到江城以后,才跟顾翰林联系。
本来就是事实很清楚的事情了,找顾翰林也不过是走个流程,所以天都市的警方也不是针对于顾翰林要搞什么小动作。
顾翰林也早就想洗干净身上的冤屈,所以马上跟彭军联系了一下,将会面的时间推迟到晚上,然后就立马到了江城市警察局,跟天都市来的刑警见了面。
黄永军很给面子地亲自露了面,当着天都市过来的两位刑警的面儿,跟顾翰林聊了几句闲话,顿时让那两位天都的刑警大为惊诧,对待顾翰林的态度也立刻发生了变化。
而且这件事情真的是事实太清楚了,李明亮的遗书里把一切都说的清清楚楚,他唯一所求的就是想要跟梅馨合葬在一起而已。所以天都市的刑警过来找顾翰林,真的就是证实一下,然后走个流程,就完事儿了。本来就没打算为难顾翰林,现在黄永军都露了面,亲自为顾翰林站台,他们自然就更加不会为难顾翰林了。
顾翰林也早就想要结束这件事,所以很配合、很清楚地把最近自己的去向说了一遍……顺带把魏鑫之死的时间节点也错开了,这一点是顾翰林和彭军早就暗中商量好的,对他们俩都有利,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再说了,真要是有人为魏鑫出头,揪着顾翰林不放,还有于婷婷这个当红主持人可以做旁证呢。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有陈雅这个杀手锏在后面,她就是魏鑫这货私心泛滥的受害者,差点儿就遭遇不错了的,对魏鑫自然是痛恨的要死,对顾翰林则是感激的要死,她是肯定会给顾翰林支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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