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李尚正在练功,听到龙书记在隔壁喊他过去,只好收了功,去聆听领导的教诲。一进门见县委办的崔主任和龙书记正相谈甚欢,叫着“崔主任好!龙叔好!”的时候,被崔主任拉到他身边坐下,在长者般的握手拍肩后,崔主任认真地说道:“小李能干!能叫我一声崔叔吗?”李尚忙站起身来,恭敬地叫了一声“崔叔好!”。崔主任忙又把他拉到身边坐下,用长者般的口吻拉起了家常话。龙书记说要去方便一下,起身出去上茅厕。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崔主任望着李尚,起身做了一个躬身提鞋的动作。看得李尚莫明其妙,因为他分明见崔主任的皮鞋好好的穿在脚上嘛。崔主任见李尚不解,又做了一个分解动作,躬身把左手掌放在左膝盖上,左腿弯曲,右腿后伸,右手摸了左脚踝一下,回头望着李尚问道:“是这样的吗?”李尚莫名,问道:“提鞋子非得这样?”崔主任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拍着李尚的肩膀说:“小李没真心把我当叔叔嘛。”
在崔主任说了昨天晚上和王书记的发现后,李尚心里一阵苦笑,说真不晓得队上还有这等事情发生。他对崔主任并不了解,自己又是一个党员,哪敢承认这种封建迷信的事情。对脱险归来看见一群社员在观音神像的莲台前为他祷告的事,他也还记得十分清楚,当时也确实说了一句“谢谢哪”,但那不是对神像说的,而是对那群善良实诚的老人和小娃儿说的。这两年他拼死拼活的干,很大一部分动力也源于此!对党忠诚为群众谋福利,是自已不变不悔的信念。不然真是枉披一张人皮!如今的李尚,还是一个青皮小子,但破四旧立四新,根除封建迷信的运动,那汹涌的势头,他是不会忘记的。盟誓三生石的举动,本来是无可非议的,他也不敢有丝毫的表露。这崔主任可是上面来的领导啊!
见李尚始终不肯承认,崔主任有些不悦,俩人都有些尴尬,一时也没话可说。好在观景台每天的必修课开始了,夏荷敲着扬琴,唱起了她自编的小曲来,歌声委婉凄凉,却充满了爱意——
金凤岭上续缘,青龙河畔恩爱,郎君心海养荷花,娇娇是他最爱。
三生石前盟誓,盘龙岭上祭拜,前世今生皆爱侣,来生还要恩爱。
崔主任被这歌声打动得热泪盈眶,待曲终后,感慨地说道:“这是你爱人小荷姑娘的歌声吧?唱得感人啊!”李尚点头说她每天早上起床梳洗后,第一件事就是弹唱这首小曲,然后才是奶孩子做早饭。崔主任笑着问道:“这盘龙石我晓得,在南浦城的长江边,但是这三生石却不知道在啥地方?”李尚接道:“在咱这青龙河边呀。”还用手指了指观音岩方向,说这是有史可查的。被爱情烧昏头脑的小青皮,根本没想到这崔某人昨晚上己经晓得三生石的事儿,此刻是在盗他,诱他说出一些自己想知道的情况。好在没啥歪心肠;李尚当下绘声绘色地摆起了自己当年山岩脱险的经过,但没敢说出神游龙宫艳遇青龙宫主的事来。只说是路过三生石时想方便一下,无意中发现石上有字,为了想看清楚到底刻的是啥字,脱下湿衣服去擦拭,后来和夏荷订婚后,为了表示两人的至死不渝,确实去三生石前盟过誓,在盘龙石祭拜是为了告诉小荷已经过世的父母,我们要成家了,因为她父母是翻船失事的,但没说她父母是谁。
崔主任的心思其实没在刨根问底上,他嘴里感叹着“没想到小李还是位重情之人”,心里却在想着昨晚上的发现——这所谓迷信的事儿,还是有点道理的!这石峡自古本是僧侣众多的地方,要不咋叫庵寺沟?那观世音神像的莲台下白云飘渺,刚才他路过时,确实发现如此,只不过算是有一点而已。反正自己的女儿要下到这里插队,等元旦节时再来一次。不信还搞不清楚!
聊到七点多钟时,龙、李二人陪着崔主任去吃早饭。早饭统一安排在纸厂的小食堂。饭后,龙、李又到开工剪彩大会的主会场——石峡电影院去检查会场布置情况。这所谓的电影院,其实也是刚建好的。只是一处几十根青砖立柱的茅草顶大棚,前面有一个大的木板铺就的舞台,舞台后是粉刷得雪白的墙壁充当电影银幕,台下是一排一排的长条木凳,可以容纳上千人的一个可以躲雨的地方。修建这个会场的建议,是林宝金的养女林春燕提议的,她能歌善舞,也清楚塘底火灾是由于健康的娱乐活动没开展起来造成的。她建议组织“******思想艺宣传队”,经常搞一些艺演出,也可以组织一些群众性的“忠字舞”(如今坝坝舞的前身)。宣传队的排练和演出都在晚上抽时间,而且是义务的。李尚一想,反正要放电影和开大会,有一个固定的场所也好。没建围墙是为了能容纳更多的群众来看电影,反正也从没卖过门票。于是便修建了这个会场。
见一切都布置妥当后,龙书记问去接区委一班领导的手扶拖拉机出发没有?李尚说昨天就安排好了的,误不了事。龙书记这时才说起崔主任打早来找他的目的——王书记的女儿王凤姣和崔主任的女儿崔玲玲今天要来石峡,并插队到石峡的事。李尚说六队不能来,反正也是安排到企业去搞核算之类的工作,插到一队去吧。龙书记骂他糊涂,说上面点明了的,必须到石峡六队!工作岗位是企业办公室主任和政工股长。李尚嘀咕着说这不是在我身边放两个特务嘛!龙书记点了他脑门一下,骂道:“你有啥见不得人的事?”李尚道:“我有啥事怕人晓得.....”想到与龙女的关系,马上又乖乖地闭上了嘴巴。他明白龙书记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小心的问道:“龙女咋个安排?”龙书记道:“把化工厂甩给她。”想了想,又愤愤地骂道:“当初就不该把她安排在你这狗东西身边!”李尚不敢吭声,勾起脑壳随在他身后朝企管办走去,准备开一个短会,布置一下有关的工作。李尚一边走一边想:我办错了啥事?是你的养女强奸了我,我才是受害人。一想到“强奸”二字,便想到与龙女的交欢,才是他作为男人最为享受的美事,是夏荷甚至谢佳都不能办到的美事时,胯下的捣龙杵也随心而动,他赶忙默念五禽功法的消欲口诀才压了下去。心想这段时间如果不是收了龙女,只怕自己肯定是一枚日夜腰插铁棍的大流氓了。
因为时间紧迫,龙书记刚坐下就开了腔:“地区的蒋明副书记和周启富副专员和地委宣传部宗长青部长今天上午要到石峡来慰问贫下中农和下乡知识青年!县委王书记和崔主任的家属也要来参观石峡的新面貌和感受咱石峡的革命精神!地区、县、区的领导是来指导我们更好的开展革命工作的,是来送温暖的!他们还带来了南浦日报的记者和地区工团、京剧团的演出团队,为我们送上革命的精神食粮!下面请李尚同志布置具体的分工接待工作。”
地区有两位领导要来,他是晓得的,但宗部长和剧团要来却不晓得,可能龙书记也是早上才从崔主任那里得到的通知。这当领导的为啥不早点告诉自己呢?只怕还是因为龙女吧?心里思忖着便抬眼看向龙女,见这女子正用一种炽热的眼光在盯着自己,一副饿虎扑食的模样。想起昨晚上为了教训她而作弄她小耍她的鬼把戏,心里又充满愧疚悔意。待醒悟到自己正在布置工作时,赶忙收回目光理顺思路,清了清嗓子,没想到却溜出来一句:“这三天假期算加班哈。”又思忖了一下,才有条不絮的把分工负责搞好接待工作安排稳妥。两个剧团演员众多,安排在长瓦屋的子弟校教室住宿,好在当时的剧团下乡都是自带被盖,还保持着红军时期干部下乡的优良作风。李尚布置后,大家都按分工忙了起来。李尚把出纳张国良叫到一边,要他快到信用社取一千块钱回来。又把夏荷和龙女叫到办公室,问礼品还够不够,龙女欲火难禁、可怜兮兮地问:“哥想到法子没?快些想嘛!”李尚气不打一处来,又不敢得罪这姑奶奶,说:“哥昨夜运了半夜的功,你姐姐还帮着用嘴吹了一阵,已经差不多了。今夜你再吹一下,也许得行。”龙女兴奋的扭头望着夏荷,夏荷只好点了下头。龙女这才拥着李尚吻了一下,说:“礼品还有十多件。”李尚说再装一百箱,演员们也辛苦,也要一视同仁发礼品。夏荷笑着踱到门前,把脑壳伸出去看了看,说有人来了,龙女才赶忙放了手,出去忙工作。夏荷见李尚把愠意还挂在脸上,拉着他的手,款款道:“媛媛没啥心机,人很善良,她可能是当年遇险时,受到伤害才造成这种人长性强的异变,郎君只要喂饱她就没事。”李尚小声骂道:“那她以前是咋个过来的!”夏荷说:“这跟吃东西是一样的,没见过没吃过的美味,你不会去想,一旦吃过,你能忘记吗?”李尚嘀咕“真没见过你这种当老婆的。”夏荷笑道:“其实郎君比以前快乐嘛!哥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只怕天下许多的男人巴不得自家的老婆都向我学习呢!”李尚一想,夏荷说得对头,就不说啥。在随着一众领导去青龙场上的路上,李尚一直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伪君子、登徒子的问题.....。
三辆黑色的华沙牌小轿车依次停在青龙场的车坝上,一众领导都整齐的站在公路的对面,县委王书记拍着手快步走向对面的车队,见书记在拍手,大家都鼓起掌来。县公安局李局长带着两名警员守在车坝的两头,没让一些看热闹的社员围过来。说实话,这青龙的公路自从通车后,多的是手扶拖拉机和运煤的翻斗车,这只有地师级领导才有资格配备的华沙牌小轿车,社员确实是第一次看见。围观的社员见领导推开车门走下车来,当即有人高呼“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一众社员也齐声欢呼起来。从最后那辆车上很快跳下一位记者模样的女子,端着相机是一阵猛拍。三位地区领导下车后,正准备下车的其他人忙关上车门,小车又缓缓起动,把车倒到路对面一众县、区、社领导的欢迎队伍后面去了。欢呼的社员们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大家又唱起了《社会主义好》的歌曲,三位地区领导一边朝两头的人挥手,一边打量着人群,发现欢唱的社员们不是赤脚就是草鞋,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挑着粪桶,还有一些背竹篼握镰刀的村姑村妇,弄明白这不是有组织而纯粹是一种自发的行为时,也都激动地大声合唱起来。干群一起高歌,这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歌声,久久的在青龙场上激荡着.....。说实话,咱炎黄传人是纯朴实诚的民族,信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做人准则。不是那种一事不和便锭子打披脑壳的蛮汉!
在回石峡的路途中,李尚发现一位怀抱婴儿的少妇不停的回头打量着自己,在行走中不断回头时,少妇有几次差点摔倒。把怀中的婴儿交给走在身前的一位中年妇女后,那少妇站在路边停了下来。其实这少妇李尚早留意到了,因为她在前面远远地走着,一扭一扭的背影充满了成熟女性的妩媚,加上穿着入时,很有知识女性的艺范儿,看她走路十分养眼。
等到李尚走过她身傍时,她用一双温情的大眼睛望着李尚,柔声问道:“请问,你是李尚同志吗?”因为轿车下客时在李尚身后,他没留心,注意力放在领导和欢歌的社员身上去了,不清楚她是从哪辆车上下来的,她抱着婴儿肯定是领导的亲属,是谁的亲属还不晓得。见这美女问自己,忙回答自己是李尚。美女伸出凝脂般的小手,笑道:“你还记得我吗?”李尚慌忙轻轻地碰触了一下她的手,窘笑着摇头:“恕我眼拙,一时还真的想不起来,不过有点面熟。”
因为在这群人中,李尚的官职最低,所以走在最后,两人这一停留,就与前面的人群拉下了很大的一段距离。美女说:“那你想想我是谁吧,我们边走边聊。”款款前行几步,又问道:“当年你那小尾巴还有联系吗?”李尚明白这是老同学,到底是小学还是初中的就不清楚了,想到初中同学分别不过几年时间,全都记得,肯定是小学同学,忙回道:“你说的是谢佳吧?”美女道:“对,就是佳佳。”李尚笑道:“她也在这里落户,你一会儿能见到她。”美沉默了一阵没开腔,走了一阵后回头又看了李尚一眼,说:“这谢摩登的持久战打完没?”李尚不解:“啥持久战?”
“她不是一直在倒追你吗?你们结婚没?”
“我结了,不是她。”
“哦,早料到她不会有结果,果然被我言中了。”李尚不解,问为什么。
“因为同性相排,异性相吸。性别如此,性格也如此。”
听她这么一说,李尚一下子想起她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