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 第六十五章 人性乎?兽性乎?
作者:巴山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李尚想起刚才从长瓦屋路过时,看见熊队长领着几个社员相帮着演员们在搬道具,几个剧团的人正在和宗苏媛说着什么。因为自己有急事要处理,也没停脚。只是在宗苏媛望向自己时,笑着招了一下手,就匆匆走了。现在事情已经办完,应该去看一看。吩咐张国良要跟进货款转账情况,并及时通知发货,叮嘱从现在开始,要把诚信的观念在脑壳内卯牢!千万不要扯稀皮搞面面糊!并安排他在企管办值班。末了,对夏荷说:“剧团到了,我们去看一看吧。”

  在路上,李尚对夏荷说有一位小学的同学在地区工团工作,也来了石峡。又说这同学叫宗苏媛。夏荷一惊,停下了脚步:“钟淑媛?”李尚笑道:“她是地委宗长青部长的女儿,宗是祖宗的宗,她妈妈姓苏,不是钟淑媛,是宗...苏...媛!”夏荷重新挽起李尚的手,说:“这世上,只有两个钟淑媛是郎君的女人,娇娇是的,妹妹也是的。”李尚说:“娇娇还不晓得吧?王书记的女儿叫王凤姣,平时也叫姣姣呢!不过不是你这心肝宝贝的娇,是姣美的姣。”夏荷一撇嘴:“只怕是成精祸人要走蛟的蛟吧!”李尚明白她的心事,逗她道:“蛟入海会化身成龙哟。”夏荷有点气忿,发狠道:“猪也可以化龙呢!只怕她长得像猪一样吧。”李尚说王凤姣已经来了,刚才在楼下招呼客人的那高个子姑娘就是王凤姣。夏荷搂紧李尚的胳膊,仰头望着李尚,说:“反正只有娇娇和妹妹才是龙女钟淑媛,佳佳姐姐说她是小曼,她做了不该做的事,废了!这可是郎君亲口说过的。”李尚有点不悦,愠怒地说:“不准这样说佳妹儿!”夏荷不动也不吭声,定定的望着李尚,眼泪也流了出来。李尚把她拥在胸前端着,用嘴吻着她的眼泪,叹道:“我们可是在三生石前盟过誓的,而且佳妹儿的事情也是你整出来的,佳妹儿已经够苦的了,何苦还要拿她说事呢?”夏荷却不依不饶,不停的摇着头,不让李尚吻她,反复泣诉着:“娇娇只是想说,不管谁干了不该干的事,老天爷都是有报应的!不管这世道怎么乱,老天爷都在看着!”李尚不敢再吭声,晓得越劝越乱。过了一会儿,夏荷才平静下来。擦拭着眼睛,平静地说:“办正事吧。”

  一到长瓦屋,听到有人在喊“宗团长”,原来这些演员是坐卡车来的。因为如果坐客车,舞台景片和道具无法装运,只能人货混装,既经济又方便。只是这趟任务出得急,半夜接到地委宣传部通知:下乡演出慰问知青。因为下乡算出差,每人每天都有二毛钱的出差补贴,同志们都想去。当时的剧团多是分成一队二队,是排戏时分好了的。一队都是演技和扮相好的演员,在城里售票演出时,一般都由一队上,二队替补。每演一场有二两面条的工作餐,不用自己掏钱和粮票。下乡的任务一般由二队担负,因为在城里的演出任务比下乡多,演员的额外收入基本持平,大家的心理也还算稳定。这次是上级领导点名要一队上,二队就有点意见了,别的不说,谁不想在领导面前露一小脸呢?不过也没办法,总不能搬石头去砸天吧!通知地区运输公司派车时,却只有一台卡车正在待货,又把一台待修的卡车连夜安排人抢修,直到半晌午才修好。因为工团的带队领导宗苏媛已经先行出发去了石峡,京剧团早占了那台好车。因为上级要求一起出发造的声势要大些,倒也没敢先走。工团的人起先也没介意,等上车后,才发现车箱里遍布油污,许多人的衣服和手掌都沾上了污渍,几个粗心的马大哈也提前化了妆。这其中有修理工的故意,这也怨不得人。工老大和一群纤斯假的人本不是一条船上的人,谁让咱是领导一切的工人阶级呢!

  把宗苏媛和夏荷相互做了介绍后,宗苏媛发现她在和李尚交谈时,夏荷仰着头,不停的在她和李尚的脸上、身上打量着,暗笑这真是一个小醋坛子,便从身上掏出一个钱夹,翻开来指着一张半身的全家福照片,对小两口介绍说:“这是我爱人,他姓刘,在省委工作,这是我女儿,名字有点怪,是我家老刘取的,叫刘留。”照片上的老刘其实不老,是一位奶油味很浓的英俊青年,只是宗苏媛的小女儿,抿着嘴唇,神情怪怪的。

  看到长瓦屋大院前的鱼塘四周布满了洗手擦脸的男女,宗苏媛说是在车上沾上了油污,现在城里两个月才凭票供应半块肥皂,团里这次来,只带了半块肥皂,是用来卸妆用的,现在还不敢拿来用,所以他们只能硬擦。李尚当即“嘿”的一声笑出声来。宗苏媛不满的嗔道:“还老同学呢,也不想想办法,弄点煤油啥的来洗一下,只晓得看笑话。”李尚笑道:“你来石峡这大半天,还没弄清楚这里出产啥?”宗苏媛回道:“我一来就和妈妈休息去了,你们不是规定领导亲属不参加活动和聚餐吗?不过供应的食品还是丰富,我和妈妈只把猪、羊肉和鲜茹整来吃了,那些活物没动。”顿了顿又问:“吃不完可以拿走不?”李尚点点头:“可以。”宗苏媛笑道:“你可真大方呀。”李尚笑说,那就再大方一次,叫她派个有劳力的人,去弄点肥皂来。当即吩咐夏荷说每人一块肥皂一袋洗衣粉,还特别加了一句就一斤一袋的吧。宗苏媛惊问:“你在哪里搞来这么多啊?”李尚说这是我们自己生产的,质量很过硬,用了就晓得,保证还点赞!又说我们的各种产品,牌子全都叫青龙宫主,说着轻抚夏荷的头发,深情地说:“在我心里,小荷就是我的青龙宫主。”夏荷笑着要宗苏媛报一下人数,宗苏媛说我就算了,按36人给吧。李尚想了想,又问京戏团来了多少人,宗苏媛默了一下,说他们以前下乡只有33人,这次书记、团长、舞台总监都来了,说着喊了一声“汪团长”,一位带着金糸眼镜,正在院坝边踱步的中年斯人点头哈腰的跑了过来,叫了声“宗团长好”后,礼貌地问这两位是谁?宗苏媛说这是我的老同学,是这石峡的当家人李尚同志,又拉起夏荷的小手摇着介绍:这是青龙宫主小荷姑娘,是李书记的爱人。在说明派人去领肥皂洗衣粉的事后,汪眼镜摇着李尚的手连声感谢,又说京剧团来了40个人,嚅咧着问这不要工业票吧?李尚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不要,汪眼镜又嚅咧着问是国家牌价吗?李尚表示这是送的,不要钱钱。你们临走时,每人还有一箱肥皂和一箱洗衣粉的礼品。汪眼镜大喜,当即冲向长瓦屋另一个大院去找人搬货,京剧团的人住在旁边的四合院里。

  夏荷领着人走后,李尚说现在的商品和食品一年不如一年了,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你这身子骨这样单薄,又还在奶孩子,我家有几只在河里钓的野生团鱼,你临走时我给你提两只来。宗苏媛嗔道:“你真是个粗人,我这叫苗条。”说着优雅地转了个圈,甜甜地笑着问道:“比你家的青龙宫主强吧?”没想到李尚却摇着头说:“我家娇娇是世上最美的女人!”宗苏媛有点尴尬,笑道:“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过...不过、这也证明你是一个好男人。”

  李尚不愿就这话题深入下去,问这次带了啥剧目来,宗苏媛说工团是歌剧《白毛女》,京剧团是《智取威虎山》,今晚是工团先上,明天一早回去。李尚考虑到自己到石峡的几年中,只有县工团到青龙场上来过一次,还是甲座一毛五一张票,乙座一毛钱一张票,在公社礼堂演了三场,除了石峡企业每个星期六晚上在场上放一场电影外(多为新闻纪录片),这里没啥娱活动了,当下试探着问还有啥剧目,得知还有芭蕾舞《白毛女》和歌剧《刘胡兰》,李尚问能不能留下来多演几场,企业按价付钱,算商演。宗苏媛当即表示可以,但要打个电话回去请示一下。李尚笑道:“你不就是团长吗,还请示谁?”

  宗苏媛说自己只是负责编排的导演,是团里看在她老爸的份上安上的一个副团长,团里有规定,下乡演出一个地方必须连续演出三场以上才行,不然还不够包车费。今天的《白毛女》是义务,如果只有两场商演不合规定,所以要请示。李尚问怎么不多搞几台剧目来嘛,宗苏媛说这年代是谁想搞就敢搞的?李尚说要不就把《白毛女》再演一场也行。宗苏媛考虑了一下,说可以凑一台精彩的艺节目,让你开下眼,见识一下你老同学的歌喉和舞姿。两人商议了一下,按每场120元的价格定了下来。李尚说由企业免费提供每天的四顿餐食,保证除早餐外餐餐有五荤。宗苏媛说餐费按规定要付,李尚说可以不付。吃的东西本来都是农村出的,也不用花钱。宗苏媛想起演员们刚安下身来时,有几个自称是石峡宣传队的青年男女来拜师学艺,缠着要拜老师,便表示在白天教教你们的宣传队吧。这还提醒了李尚,问演员们的工资高不?宗苏媛酸楚地回答:“高得很呢,全团人平工资每天八十大呐!”李尚一愣,搬起指头掰了一阵也没整醒豁,宗苏媛又嗔了一下:“还老同学呢,人平每月24元。”李尚晒笑着说了一句:“你派来教宣传队的人,我按每天两块的辛苦费付。但要见成效。”一直在不远处听着两人谈话的一些演员,当即都鼓起掌来。舞台总监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俏妇,当即提议还可以凑两台艺节目。多在石峡住两天,也可以把石峡的宣传队培训得更好。敲定了节目后,宗苏媛说要到小岩王书记的小院去打电话,让团里把需要的道具服装包车送来。李尚说你们也不容易,由我们派个车去吧,回去时也由我们派车送。宗苏媛说最好,那就打电话叫团里准备一下。李尚说企管办也有电话,用不着爬到小岩去打。宗苏媛表示要先给母亲说一声,因为有吃奶的小孩在身边,请母亲也一并留下来才行。顺便也好把老同学介绍给自己的父母。于是,两人一路交谈着向小岩走去。

  来到三生石前时,宗苏媛指着黝黑的怪石问:“我先前路过这里时,看见有人在这里烧香跪拜,而且跪拜的是三对新人,其中居然还有一位军人。”李尚说今天石峡有三对新人结婚,这里的风俗是头天晚上把新娘子接来,子时到这里祭拜求子,希望生个龙凤胎,婚礼当天双双来祭拜,是希望三生有幸,求来生结缘。”宗苏媛问:“你们两口子也是龙凤胎,想来也拜过吧?”李尚摇着头说:“咱是党员,不兴这个。”宗苏媛说:“听说这叫三生石,很灵的。”李尚说这里的人都说这三生石很灵。指着怪石道:“这石头你从正面看,似男女相拥,后面看,似龙凤交合,左似祥云托升,右似麒麟送子,这还是我经常揣摸观察才发现的。你看这里,还有钟鼎的石刻,是三生石几个字吧?”宗苏媛围着石头转了一圈,发现真如李尚说的一般,奇妙得很,便问这是不是人为的。李尚说这石头上百吨,也没有人为的刀斧痕迹,这石头是金点质地的大理石,周围都是石灰岩,莫说古代,就是现代也没办法把它弄到这里来。宗苏媛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站在石前咬着嘴唇闭着眼,好大一会功夫,脸上红云飘飘地低声说道:“我们也来拜一拜吧。”李尚大惊:“咱...咱是党...党员,不...不兴这、这个,再...说、说,我们...我俩、俩个...也不...也不行呀。”宗苏媛带着哭腔说:“就当闹...闹着玩玩吧.....。”她又默了一阵,说:“你就站在我身边吧。”当下跪在地上,撮了三堆香灰为香,拜了三拜。

  刚刚起身,横石林方向传来人们的说笑声,一大群参观完青龙大瀑布的人们,兴奋的高声谈论着从山道上转了出来。宗苏媛红着脸扯了李尚一下叫快走,李尚要她先回小岩去。因为他看见地区土产站的二位领导也在人群中,便迎着人群而去。在昨天和龙书记拜访时,他们曾说过从一堆报废的十轮卡车中,拼装了一台还能跑,准备按废铁价转让给石峡,考虑到石峡没司机,连司机也配好了——是一位家在农村的退伍汽车兵。只因为在部队犯了一点小错误才耽误了前途,准备国庆节后开着车来上班。迎着二位领导后,李尚要求明天去工团把一些道具、景片顺便拉来,两人当即满口答应。因为不方便到领导住所打电话,两人小跑着到企管办打电话去了。见他们谈完事,其他人都争着和李尚亲热——李尚现在是大爷嘛,谁让他们要有求于他,而且还争着抢着把子女送到他手里捏着呢!顺便说一句,拼装报废车在当年不违法是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