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 第六十八章 情变
作者:巴山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三号下午,各级领导及他们的亲属都先后离开石峡。宗部长把老伴和女儿留下,是为了工作。王书记和崔主任把女儿留下,是为了尽快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在陪着崔主任给王凤姣和崔玲安排住房时,崔主任卖了个人情给李尚——石峡大队不再安置知青。他们回去后,县知青办将很快下发书面的件。又说地区已经形成决定,确定石峡为多种经营及知青再教育先进典型,待材料完善后报省里。地、县两级决定:为农业生产的增收,各种化肥指标将对石峡倾斜;为了支持石峡的酿酒企业,在酿酒原料所需粮食指标上,充分保证石峡的生产。在所谓啥典型先进的事上,李尚没啥兴趣,只是队上的副业园空了近半,赶快扩容才是正事。对后两项支援工农业生产的实事,倒是十分兴奋。正所谓塞翁失马,有失有得。

  果不其然,各种党政机关和对口支援企业,都派人开了口,把库存的肥皂洗衣粉清了仓,当然都是付了款的,而且不欠一钱,全是按国家定价。尽管李尚不善与领导周旋,也不随在领导的鞍前马后吹拍,一众领导及其亲属都是由衷的对他伸出了拇指,夸他为人实诚!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后,龙书记叫李尚随他到公社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后,告诉李尚说,他明天要到县里报到,担任县社队企业发展局局长,彭姨也要回云州老家收拾一下,随他到县里生活。彭姨身体不太好,虽说十分喜欢小孩儿,因为自己没生养过,龙女又是半路收养,所以根本不会照料小孩子,在石峡帮不上忙。他这次到县里任职,本来是准备把龙女和赵东倩两人一起带走的,但龙女死活不愿意。所以准备把龙女的户口转到石峡来,按当时的政策,农转非是铁律,多大的官员也不敢去碰。但农转农是可以的,龙书记要李尚按六队的规定,给龙女分房。并他已经给六队和大队其他领导都说好,这一切不要李尚插手,更不要假惺惺地把房子推掉。

  龙书记准备在县里建一家更大的化工企业,尽快拿出政绩来。他已经与总厂的赵书记谈妥,赵东倩将转为国家正式干部。希望李尚扩大岩盐产量,保证他的需要。说实话,石峡的化工厂一直是龙书记在具体操办,李尚一直没插手,办化工厂是龙书记的强项。

  这时,龙女和彭姨背着包袱来了,龙书记全家准备马上到金凤码头去乘最后一班到云州的客船,连夜回家收拾一下,明天到县里报到。李尚要龙女把父母送到县里,等安顿好再回来。石峡的事不用操心。等彭姨母女下楼后,龙书记的脸马上沉了下来:“我把龙女交给你,你娃儿但凡有半点对她不起,小心老子活劈了你!”

  李尚的父母也走了,观景台平静了下来。吃晚饭的时候,谢佳吃得很少,放下碗抱着小凤回了屋。这两天李尚没去看戏,自然也没把宗苏媛陪送到小岩。谢佳也不让他去陪,龙女是女汉子,倒是赖在夏荷和李尚的床上不走,把交给李尚的任务翻了一番。李尚可以做到不交公粮,只是不明白她为啥精神倍增,白天的工作照样干的上好的。

  夏荷叫他去陪谢佳,谢佳已经把小凤哄睡了,正躺在床上休息。她不让李尚上床,李尚只好在床边坐下,谢佳起身坐在他怀里让他抱着,不管问啥她都不吭声,只是把头埋在他胸前。李尚问她:老同学来了,你怎么也不亲热亲热?小时候的事儿,怎么当真了呢?你对她这样,我也不好意思去看她的戏。谢佳小声问他想不想去看?他回答很想去,但你是我老婆,我要在乎你的感受。

  李尚起先听了夏荷姐妹的话后,也以为谢佳是心眼小爱记仇,后来听到老妈转告奶奶的话后,明白谢佳的身体出了问题。谢佳本人并不清楚这些。是奶奶和玲玲去接她时,刘金山悄悄告诉奶奶,谢佳得的是**癌,所以在刘金山的关照下,开了大量的杜冷丁,让她不感到一丝痛苦的远行。所以他尽管满口答应了宗苏媛,要去欣赏她的戏却失言了。宗苏媛也没问过他。

  谢佳听他说为了自己而没去看戏,欣慰地笑着说:“哥其实应该去的,我不去是我的原因,你去对你没啥坏处......唉!我和小荷妹妹应该陪哥去看戏才对,只是都去了,小凤小龙咋办?”

  “估计这个时候戏已经开始了,台下也没坐位,算了吧。”李尚搂着她亲了一口,谢佳瘦多了,整个人简直小了一圈,“龙女去云州送父母,这几天都不回来,让哥晚上陪你睡好吗?”

  谢佳不吭声,沉默了半晌,说:“还是看戏去吧。你不是说那天是在舞台边上看的吗?我们抱着孩子,都去吧。哥心里有佳佳就行了。我只有一件事求哥,听说石峡不再安置知青,能不能想法把大菊和圆圆的户口转到石峡来?六队不行到其它队也行。哥可能不清楚,她们队上一直没分过口粮给她们,要她们把工资全部上交队里才分。她们一直都是买高价粮生活。”李尚大吃一惊,问她为啥不早些告诉他,谢佳说不愿给哥添麻烦。李尚知道王大菊和贺圆圆是谢佳插队后的闺蜜,关系不是一般的好!在石峡电站工作,也是谢佳开的口,就问她们懂管理吗?谢佳说自己的有些管理方法还是她们的主意。李尚权衡了一下,回答说:“来六队吧,趁现在新村还有房子,等户口落下后,让她俩到纸厂协助你工作,你好好带一下,放手让她俩开展工作。石峡缺管理人员,你告诉她们,不要让我失望就行。”

  谢佳喜出望外,抱着李尚连亲几口,说哥真好!就势小声求道:“今后办龙女时,最好是在偏房,她那嗓门,我关着门捂紧被子也听得见。”

  李尚一阵心酸,说今后不再办她了。谢佳苦笑着说:“她能放过哥吗?我和小荷妹妹几乎是废人,哥这段时间也和龙女一样神清气爽,要感谢龙女才对。”

  今天演出的是几出小歌舞剧,宗苏媛基本上都是主角,演出结束后,她与谢佳倒是十分亲热。谢佳说你别去跟他们吃工作餐,到观景台去喝团鱼汤吧。自从宗苏媛来到石峡,谢佳不见宗苏媛,宗苏媛也没主动提出见谢佳。李尚起先本来有把她请到观景台吃顿便饭的想法,得知谢佳的态度后才没提过这事。

  谢佳把小凤交给李尚,叫他和夏荷先回去,她和宗苏媛随后回来。等了老半天,俩人才推门进来,都像才哭了鼻子一样红着眼。面对夏荷的几样拿手好菜,宗苏媛只是礼貌的每样沾了一下筷子,却要李尚陪她喝了一碗米酒。

  在告辞时,谢佳要李尚送她回小岩,夏荷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提着用草绳束着的两只大团鱼,她把草绳交给李尚,说媛媛也在奶孩子,没啥好东西,拿去给孩子添口奶水吧。李尚心里一震,他清楚的记得,前几天在长瓦屋说送团鱼的事时,夏荷并没在场。这几天见谢佳对宗苏媛的敌对态度,还不晓得怎样提出送两只团鱼的事。没想到谢佳突然间来了个急转弯,夏荷更是心有灵犀呀!宗苏媛也没推辞,连声道谢,又抱过小龙亲着,说她太喜欢这小孩儿了,夏荷笑说小凤已经抱给佳佳姐姐当养女,正愁这孩子没干妈,让他给姐姐当干儿子吧。宗苏媛一本正经的说她女儿随她的模样,如果妹妹不嫌丑,等长大后送给老李家当媳妇,只是她家留留要比小龙大点。夏荷当即便高兴地笑着亲家、亲家叫着。宗苏媛居然也哎、哎、哎、地答应。李尚正想说啥,谢佳仿佛晓得他要说什么,笑道:“事在人为,看做父母的今后怎么待他们。”

  回小岩的路上,宗苏媛在三生石前停了下来,说:“我爸爸是解放前的大学生,我把你说给我的这三生石的事告诉他后,我们全家也来仔细考证过,爸说南浦有三生石是上过书的,他也一直在打听这事。确定这是三生石后,别提多兴奋呢。”李尚说自家老爸也看过《太平广记》,晓得这事。宗苏媛说:“听说你曾经掉进这山岩的水溶洞中,是这里的青龙宫主救了你,那龙女钟淑媛是你的前世情人,所以你按图索驹,找到了小荷妹妹?”李尚这事,只有老李家知道,夏荷和谢佳晓得,这肯定是谢佳多嘴。宗苏媛见他不答,笑道:“于是你把石峡的产品都安上青龙宫主的牌子,表示你对前世情人和今生对夏家姐妹的深情?”听她说起夏家姐妹,李尚的脸变成了猪肝,心里开始骂谢佳,这死妹儿咋个不说自己的事呢!尽嚼舌根子!却没想到宗苏媛跟着又心酸地说:“佳佳的事儿,她全都给我说了,还说你师傅王老师当年说的话,她一直没忘记,她以前不相信,现在相信了。”这话李尚还是第一次听到,忙问是啥话。宗苏媛没看他,对着三生石嘀咕了一阵,说:“最后一句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佳佳没对你说起过?”李尚摇着头没吭声,想起佳妹儿的病,这不就是生死相许吗?说起王老师,这么多年的师徒情份,难道还不了解?李尚一直都晓得老师是位杂学大家,为人做事也是神出鬼没的。

  宗苏媛见他低头不语,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叹道:“这老天爷也太作弄人呀!把人扔在网中,笑着瞧网中人的挣扎、扑腾为乐事!是悲是喜谁能说得清楚?你与小荷妹妹是夫妻,她不叫你夫君而叫郎君,这也算是天意吗?你是一位率真的汉子,你不忘前世姻缘,一心要找你的真爱——龙女,你找了一条蛇,却害了她!又找了两只羊,是的,蛇被人称为小龙,羊却注定只能是羊,你以为她们是真正的龙女?”

  宗苏媛说完这话,见他呆头鸟一般的成了化石,手上的草绳也掉在地上,两只被绳束住的团鱼也在蠢蠢欲动。她提起草绳,学着古代女子的动作,冲李尚一个万福,用了一句京戏中的道白腔调:“天色不早了,夫君请回吧。”冲着李尚嫣然一笑,款款行去,渐渐地消融在月色下.....。

  也不晓得又在三生石前呆了多久,回到观景台时,见二女都己睡下,但都亮着灯,洗过脸、脚,去夏荷身边躺下时,夏荷没像往常一样,趴到他身上来,强行把她抱上来时,夏荷却缩成一团,抵死不从。李尚叹道:“今天真不该去看戏,死佳佳对娇娇说了啥话吧?”见夏荷不语,李尚准备下床去问谢佳,夏荷忙拉住他,说:“佳佳姐姐不会开门的,她说你最好是回南浦问一下王老师,会啥都明白的。”李尚躺在床上,感觉夏荷说话有点怪怪的,想了半天才明白,她把郎君改成你了!一下子又联想到宗苏媛刚才的一些话,又想到她曾说过她是属龙的,谢佳属蛇而夏荷姐妹属羊,难道宗苏媛才是自己的今生姻缘?她和自己不是都有自己的家庭?而且都有子女,而且她婆家娘家都来头不小,自己敢去触碰无疑于找死!啥前世今生?还人定胜天呢!这样一想,心情顿时豁然开朗。他侧身拥着夏荷亲吻抚摸,“哼哼”着说要她,叫她趴上来。夏荷却大字般的平躺在床上说她现在最喜欢用这种姿势。李尚说如果自己控制不住会伤了她,夏荷说加上两只手握住正合适。听到她用这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应答,李尚的心一下子冰凉,恰似被雪藏,再也提不起情绪来。心里默数着1、2、3.....,也不知数到了多少位数,才入了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