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所在的地方,小地名叫闺妹坟,那里其实是一条街巷,离李尚家不远。(.l.)谢家有三间青砖房,是前几年自家建的私房。谢佳是独生女,妈妈是街道服务站的工人,工作不算好,干的是挑挑抬抬的体力活,因为是小集体,工资是计件,干多少算多少工钱,而且没有劳保福利。谢佳老爸是汽车运输公司的司机,这在当年是最吃香的职业。社会上流传这样一种说法:四个轮子一把刀,白衣战士乌纱帽。四个轮子就是司机,一把刀指的是肉,白衣战士当然是医生,而当官的排最后。在计划经济时代也确是这样。李尚家的境况在南浦算是比较好的,也只能住公房,经济上是不可能建私房的,谢佳老爸因为是司机,可以花很少的钱建起三开间的大瓦房,这当然脱不了假公济世的嫌疑。
谢家堂屋的门开着,左手边是谢佳住的房间,门是关着的。右手边是谢佳父母的房间。见李尚进门,谢妈哭丧着脸从右边的房门中走了出来,李尚悻悻的叫了声:“谢妈妈好。”谢妈很不高兴的回了句:“好个屁!”这反常的态度让李尚很尴尬,不自觉的退后了两步,谢妈指了指左边关着的房门,用明显不耐烦的声腔低声说道:“自己进去!”转身便回了右边的房间,把门咣地一声关上。
李尚蹑手蹑脚的推开了左边的房门,谢佳**上的蚊帐合着,伸手撩开帐门,见谢佳和衣平躺在**上,身上什么也没盖,毛巾被凌乱的散在**上。谢佳瘦了很多,头发也乱糟糟的堆在枕头上。看见往日里活泼阳光的女孩成了这般模样,李尚悲从心来,颤声轻轻唤道:“佳妹儿,你怎么呐?”谢佳没动,只是眼角流出了两行清泪,而且越流越多,不一会儿就浸湿了枕巾,李尚用手去拭泪时,谢佳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并且轻声的抽泣起来。两人都没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晓得说什么。
也不知道这样扣着手过了多久,谢佳几次用手握捏,示意他说点什么,他却冒出了一句:“佳佳你好吗?”话一出口随即晓得是废话,谢佳现在这般模样能好吗!心随情动,马上跟了一句:“佳佳,你打哥一顿吧。”
谢佳眯着眼看了李尚一阵,终于开口说了句:“小李哥也晓得担心佳佳了。”
话头一开,就好办了,李尚说:“好人睡得病,病人睡得死,哥扶你起来哈。”话一出口又想到不妥,心想自己真是张乌鸦嘴。谢佳白了他一眼,含羞带怒地说:“你扶我起来吧,我还不想死,你也莫想我死!”李尚自嘲着:“哥是乌鸦嘴,哥是乌鸦嘴。”把谢佳扶起来靠**坐着,又拿起毛巾被盖在她腿上,然后搬来椅子放在**头旁,与谢佳齐身坐着。谢佳也不看李尚,怨声说道:“如果你不怕面对我,就坐在**沿上看着我,要不然请你回去吧。”李尚只好坐到**沿上,看着谢佳说:“哥怕面对你也不来了。”
“你心里还有我?”
“肯定有。”
“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有情有义,敢说敢做有担戴的女汉子!”
“原来你这样看我?这样不好吗?”
“也好也不好。”
谢佳有些气馁,说道:“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是你的所作所为影响了我,我要你赔我!是你带坏了我的,你不负责谁负责?一直佳妹儿佳妹儿的喊得亲热,说闪身就闪身!你死不要脸的抱着别的女人睡,还好意思说我是女汉子!女汉子又怎么啦,丑了你吗?”
李尚佯笑,甸着脸道:“其实哥一直拿你当亲妹妹看待,感情的事也是勉强不得的噻。”
“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十多年的相处,还不如一个刚认识的妹儿,你也太过份了!”谢佳不依不饶的继续发泄着怨气。
李尚忙着分辨:“我们可是一直没谈过恋的哟,你好好回忆一下嘛。”
“我们的感情还要挑明吗?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吗?”谢佳可能也想到有点不妥,毕竟两人确实从来没有挑明过是恋关系,顿了顿,便把话题扯开,声音低了下来:“只怕你不是她,是可怜她吧?”
李尚也弄不清自己到底是夏荷还是可怜夏荷,只好回了句:“就算是怜吧。”想了想又讲了一番南瓜与辣椒的比喻。
谢佳到底是女孩子,感性多于理性,心绪也比男孩子细得多,换了其他妹儿,遇到这种情况,抵死也是不可能再与李尚交谈的。她静下心来后,想到李尚确实也没有啥错,只能算是自己“不要脸”的单相思,一时也没话可说,就嗔道:“你回去吧,算我瞎了眼行吗?”
李尚明白谢佳有点想通了,但不想就此走开,不然有负十多年的兄妹情,便安慰地说:“佳妹儿其实也是一位有模有样的乖妹儿,哥的娇娇也经常说如果有你这样的身材和容貌就好了。哥其实也是这样认为的。佳妹儿今后还是哥的妹妹,像玲玲一样的妹妹,好吗?”
见李尚提到夏荷,谢佳说道她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才认识没几天两人便生活在一起了。李尚说他其实是在结婚第二天晚上才圆的房。谢佳十分了解李尚,是一个从不讲谎话的人,就点着头继续听李尚讲与夏荷的相恋过程。李尚从神游龙宫说起,又讲了夏荷的身世,还说了伍、钟的情悲剧,末了叹了一声:不是哥对不起你,只能说是天意啊。说完话就掏出伍、钟两人的合影老照片递给谢佳瞧,这位很少流泪的女汉子哽咽着接过照片,盯着照片如蜡像一般,心里也相信这确实是一段两世姻缘。
等了好大一阵,谢佳才轻声说道:“其实我也在三生石前许过愿的。”李尚听马老头说过这事,就问许的什么愿?谢佳绯红着脸不敢看李尚,扭头看着**内的蚊帐,娇羞地说:“我想和她争一争,如果争不赢,想和你做一对精神上的情侣。再不然当小三也心甘情愿。”
“佳妹儿不要这样,哥不值得你这么做。你还年轻,有的是人。”谢佳便含羞地嗔道:“让我试试吧。”这话可以理解为她可以试着和别人相恋,也可以试着和李尚精神恋或当小三。谢佳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开始评值起夏荷来。谢佳说:夏荷的优点可以弥补李尚的弱点,李尚是身长无脑,体壮没心的男人。为人做事粗线条马大哈一个,对人掏心掏肺从不设防。而夏荷人小鬼大精明得很,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一位贤内助。李尚不认可谢佳的看法,说你与夏荷没接触过,夏荷其实是位不通啥人事的善良小姑娘。谈到自己的手受伤中毒后,夏荷曾经冷淡过自己,希望由他自己在谢佳和夏荷之间选择。
谢佳笑了,说:“这正是她的精明之处。如果她不这么做,你还有可能在我与她之间左右徘徊,她自己首先挑明了,你反而会死死的抱着她不松手。我只见过她两次,第一次见面,她首先对我和王大菊、贺圆圆行礼问好,这是先把我们的嘴封住,接着就说‘谢谢三位姐姐替娇娇照顾我家郎君’,这‘娇娇’的自称,表明她在你心中的地位,‘郎君’的称呼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明白。而且也不停留,一句‘回吧’便转身,你也紧跟着溜了。她如果留下来,王大菊和贺圆圆能轻易放过她?我第二次见她,是你们新婚的当晚,本来王大菊和贺圆圆也要来,我怕她们闹出事来,只能自己不请自来。也是你的娇娇一直在道歉,拿礼数来将我。我如果不识趣,只能臭自己。你也不想想,她在家庭突遭变故举目无亲的情况下能够挺过来,没几把刷子能行吗?我自问不能与她比,也不相信你能做到。以你的脾气,早就会不顾一切的蛮干,结果不是抵命就是在班房里。
李尚确实没想过这些,更没料到谢佳居然也是心思慎密的女孩儿,心中叹道“女人心真是海底针啊”。
谢佳又说这并不是要你防着夏荷,而是应该庆幸“天棒哥”娶到一位好嫂子。在南浦人的口中,“天棒”可褒可贬,也含有“傻儿”的意思。
谢佳问李尚:为什么自己是独生女?李尚摇摇头(当时国家还没提倡计划生育),谢佳又问他想过原因没有?李尚还是摇头。谢佳说她还在吃奶的时候,母亲因为**长瘤子切除了**,而这是因为父亲身强体壮,母亲矮小瘦弱才造成的。
李尚确实没想过这些,愣了一会神,明白谢佳是在提醒他,要他好好待夏荷。
谢佳说自己其实早就明白是自己会错了意,弄扭了情,但是闷在心里无法释怀,吃不下睡不好,才叫老妈去找李尚,只有面对面的吐出心中的郁闷,才能释怀。两人毕竟相随十多年了,不管是哪种感情,都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聊到后来,谢佳说这几天都只是喝点米汤,现在饿了想吃饭。见她身体实在虚弱,就扶着她下**,主动给她穿上鞋子,谢佳叹了一口气,说:“小李哥能抱抱我吗?”李尚一愣,谢佳说:“就象以前我经常抱你的那样。”李尚只好用双手搂着她的腰,谢佳抱着他的脖子,弱弱地说:“亲我一下吧。”李尚只好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谢佳要李尚陪她吃饭,李尚一看怀表已经夜里十一点多钟了,加上他也没吃晚饭,就同意了。
回到家里时,夏荷还没睡,正靠在**上把玩着那只小怀表。李尚开门刚进来,她就扑到他怀里,问他吃饭没有,李尚说已经喂饱了肚儿。又问谢佳好点了没有?李尚便点点头。夏荷提着保温瓶,把开水倒进盆中的冷水中,搓着毛巾,绞干后给李尚洗脸,又把开水倒在另外一个盆中,叫李尚把衣裤脱了,也要洗一下。李尚就笑,问她今晚是不是还要香香?夏荷嗔道:“这蜜月才开始,娇娇是想郎君开心。”..
平静下来后,李尚等着夏荷问他与谢佳交谈的情况。但夏荷说东说西,就是一句不提这事,好不容易才找到插话的机会,弱弱地说:“娇娇难道不想知道哥与佳佳是怎样谈的,又干了些啥?”
夏荷娇嗔的亲了李尚一下,说:“娇娇为啥要问呢?是娇娇同意郎君去的呀。”
李尚问:“娇娇就那么相信哥?”
“娇娇和郎君才开始度蜜月呀!知道郎君心里只有娇娇呀!”
李尚揉捏着夏荷的身体,主动把与谢佳交谈的情况全都说了。夏荷笑着问道:“如果郎君与玲玲抱一下亲一下,娇娇会不高兴吗?”李尚说毕竟佳佳不是玲玲。夏荷回道:“如果不是你一直拿佳佳姐姐当亲妹妹对待,你们也许早就成了恋人。你身边也不会有娇娇。说到底这不怪佳佳,是郎君你的不对。”夏荷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她要享受甜蜜幸福的蜜月生活。李尚想了想,还是问了这几天办这事时她的感受,夏荷有点难为情,闭着眼答道:“爽倒是爽,就是心里感到像要落气一样,郎君难道没发现娇娇脸色刹白直冒虚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