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门外传来轻缓的敲门声。
“进!”姜大师往沙发上靠了靠,气定神闲的应了一声。
假睫毛端着整套的茶具走了进来,摆放茶具时,又狠狠的剜了我一眼。她是真不待见我,只倒了一杯茶,递到姜大师的面前,转身就走。
“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有这么招待客人的吗?”姜大师假模假式的呵斥道。
假睫毛忙又转回身,给我倒了杯茶,脸上表情除了疑惑还是疑惑。
等她出去之后,姜大师才说:“好了,说说吧,你要找什么人?”
我从怀里摸出一张信纸,上面写着亮亮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递到姜大师的面前,说:“我想知道这孩子现在在哪,越详细越好。”
姜大师也不多问,拿起信纸仔细端详了一阵,然后站起身,说:“跟我来,把那罗盘拿着。”
我拿着罗盘跟着他往外走,门刚一开,就听见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喊:“爷爷,你没事吧?”
我还没找到出声的人在哪,那声音又喊道:“臭流氓,怎么又是你!”
我也不用找到她的人了,能这么喊我的,除了那个傻妞就没有别人!
姜大师转头看着我,一脸等着我给个解释的表情。也不怪他这么看我,按着正常人的思维逻辑,臭流氓都喊出来了,那肯定是我干了什么臭流氓的事。
“你别胡说八道啊!我什么时候流氓你了?”我声音喊得很大,以壮自己的气势。
但那没用,这傻妞认准了的事,那就不带改的,她蛮不讲理的说:“那你也是个臭流氓!”
我真服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对着姜大师苦笑,“我可真是什么也没做过。您这孙女,简直……”
姜大师打断我说:“嗯,我相信你。我这孙女,你要真对她做过什么,你今天也不可能站在这了。”
他不亏是她爷爷,还真了解自己的孙女。
“爷爷,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还向着他说话!他刚才差点把你宝贝罗盘都摔了!”傻妞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显是故意挑事。
姜大师故意板了板脸,说:“行了,挺大的姑娘,没一点稳重劲,也不怕人笑话。你今天不用上课吗,跑这来干什么?”
傻妞说:“来看看你,不行呀!”然后白了我一眼,又说:“早知道会遇上他,我就不来了!”
我想说那你赶紧走呀,又没人拦着你。好在我嘴还没那么欠,于是故意把头扭向另一边,留给她一个后脑勺,以示我的不屑一顾。
姜大师说:“来看我,说的好听。你先坐这等会吧,爷爷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我感觉后脊梁一阵发冷,估计那傻妞正用目光对我施以凌迟。在姜大师眼神的示意下,我跟着他拐了一个弯,往最里面的那个房间走去。
刚进屋,还没坐好,门又被人推开了,傻妞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我的对面,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我也盯着她。我们俩大眼瞪着小眼。
姜大师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捧着那宝贝罗盘,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回原处。又打开陈列架上的一个盒子,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你来这干什么?”傻妞语气不善的问。
我是真不想招惹她,可她偏要来招惹我,真当我是好欺侮的?虽然说好男不跟女斗,但我一向认为,这个斗是打斗的斗。也就是说,只要不动手,那就算是个好男人。
我也没跟她客气,针锋相对,“我来这干什么,没必要告诉你吧?再说了,你问问你爷爷,不就什么都知道了。何必问我?”
傻妞说:“行,那就不问这个。你为什么要砸我爷爷的罗盘!”
我说:“我也没砸啊!那罗盘不是好好的吗。闹着玩行不行?”
傻妞说:“闹着玩?有你这么闹着玩的吗?你知不知道我爷爷心脏不好!你这么折腾他,万一他犯病了怎么办!”
我哑口无言。我一直以为这傻妞是因为前几天那件事,故意跟我找碴,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
“好了好了,让你说的,我身体至于那么差吗,跑两步就犯病?”姜大师拿着一个乌龟壳走了回来,对傻妞说:“别瞪眼睛了,去把我那个爻炉拿过来。”
我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连忙又站起身,对着姜大师鞠躬行礼。姜大师倒是很豁达,摆了摆手说:“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别没完没了的,这么拜来拜去的,没事也让你拜出事了。”
傻妞看着我冷哼了一声。
姜大师瞪了瞪她,说:“赶紧去呀,还叫不动你了,是不?”
于是傻妞又冷哼了一声,这才站起身,取了爻炉回来,问:“爷爷,他给你什么好处了,你这么帮他?”
姜大师就笑得很市侩,“总之是笔赚钱的买卖。不过,现在还不能跟你说,给你一个惊喜。”
我这才想起,姜大师求符是为了他孙女,难不成他有好几个孙女?这傻妞生龙活虎的,精神头足得能把人折磨死,怎么看也不像个病人呀。
姜大师接过爻炉,轻轻放在案台上,搓了搓手,很严肃的说:“我要开始起卦了,你们都安静点!”
我对你们这个说法多少有点怨念,其实我一直都挺安静的,不安静的是那个傻妞。
姜大师一本正经的拿起那个龟壳,掐指算了算什么,然后打开案台下的一个抽屉,拿出一把颇有些陈旧的锥子,在龟壳上、中、右三个位置,小心翼翼的钻了三个孔。
然后他捧着龟壳,绕着爻炉转了一圈,这才把龟壳放在爻炉上。爻炉的炉盘上刻有天干地支六十甲子的图表。我发现龟壳上的三个孔,正与图表上申、庚、甲申几个位置相对应。
做完这些,姜大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点燃一根晒干了的蓍草,扔到了爻炉内。爻炉里也不知道放着什么燃料,火苗一下子窜起老高。也就是五分钟之后,龟壳发出一阵“噼噼叭叭”的细响,以那三个钻孔为中心点,现出一道道细小的裂纹。
姜大师这才拿出一把小镊子,将龟壳取下,先放在一边冷却了一会儿,然后端在眼前,仔细端详。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做为一名殓魂师,我只修炼殓魂之术,对相术没有什么研究。
但我曾听师父说过,道术、相术、医术,数千年前本是一脉,后来才演变为不同的三个分支。
发展到现代,医术早已经自成一体,甚至在西医的冲击下,中医已经成为某些人眼中的糟粕。但道术、相术得以沿袭千年前的传承,没有太大的改变。
所以归根结蒂,三者还是有许多相通之处的。
就本质而言,三者都是运用自然之力为己用,以求达到某种不同形式上的相同结果那就是殓鬼。
只不过由于理念上的偏差,让这三者走上了三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道术运用自然之力,讲究一个“控”字,只求控制住一定范围内的自然之力。
打个比方,这就好像打仗抓壮丁。我一次抓来一百个壮丁,把这一百个壮丁都投入战场,等他们都死光了,这个术也就终结了,我还要再去抓另一百个壮丁。
所以道术最大的弱点,就是不能持久。一个术,只能维持一段很短的时间。而且,即便是最优秀的殓魂师,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连续施术,毕竟抓壮丁也是很消耗体力的。
而相术运用自然之力,讲究的是“沟通”,他们希望与自然之力在精神上达到统一。
还是用打仗来做比喻,相术希望这些壮丁能够一呼百应、源源不断、前扑后继的奔涌而来,这样就可以将一个术,无限制的延长下去。
想法是很好,但真的很难实现,既便是人,也无法达到这种精神上的统一。
事实上,他们的“沟通”从来没有真正实现过。道理很简单,自然之力就像一把沙,你可以抓住他们,把他们摆成任意的图案。但不可能让他们按照你的意识,自动排列成任意的图案。
所以相术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无数的相师,经过上千年的探索,也只是能与自然之力进行一些简单的沟通。就好像龟壳占卜,自然之力在龟壳上留下复杂的纹路,相师再根据这些纹路,进行相应的解读。
相术也就由此产生,然后又通过几千年的发展,形成了其独有的一套理论体系。
但实话实话,其中许多理论都站不住脚,可信的少,懵人的多,全中国有真本事的相师,掐着手指头也能数得过来。
至于医术,讲究的是个“借”字,借用各种植物、动物、甚至是矿物质中蕴藏的自然之力。
不过这条路最终也没能走下去,反倒产生了治病救人的中医。但西方人倒是把这个方法研究得挺透彻,形成了其独有的巫术。喜欢看欧美电影的朋友,应该对这个有所了解。
姜大师拿着龟壳看了好一会儿,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他站起身,走到贴在墙上的一张全国地图前,用粗胖的手指,在某个位置上点了一下,说:“就是这!”最新章节百度搜.“殓魂师”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