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中自勉:成事者无不忍辱负重,总有一天辰风会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要成事必须付出代价,这是亘古迄今天经地义的道理。
做过多的事容易半途而废功败垂成,术有专攻却容易事半功倍名垂青史。
辰风的义薄云天深情厚义,她自觉结草衔环难以回报。
辰风最大的夙愿也就是她夏婉珍的最大夙愿。
婉珍已决心只做这件有益的事情(窃取兵防图),为苍生为辰风她认为都是值得的。
《大明兵防图》被马士英所收藏,窃取的唯一最佳方法就是接近他,接近某人的最佳方法当然是投其所好。
马士英最大的嗜好是荒****,婉珍的鱼饵只有自己的姿色。
她知道辰风绝对不会赞同这种蠢办法。
然而蠢办法有时反而简捷易行。
不管成败荣辱她都要尝试一下才会心甘。
她只能瞒住辰风表现出只有寡廉鲜耻只有冷酷无情,唯有如此辰风才会绝望透顶任由她我行我素。
她暗攥拳头遏制身体由于痛苦的颤抖,身体周围逐渐形成一层坚固冰冷的盾牌。
她需要把自己的心灵和身体冰封起来。
冷漠无情总会令人变得更加理智而坚韧。
特别恶劣的境遇中,女人往往显得比男人更加冷静。
至少婉珍现在的表现如此,面如冰霜,口吻如刀。
她要做的就是让辰风赶快从房间消失从马士英的眼前消失,这样辰风就会减少一分怀疑和一分危险。
“五天以后就可以走了,从此我不想再看见你,至少眼前更是如此!”婉珍貌似绝情地下了逐客令。
冰冷如潮席卷全身,辰风觉得血液和肢体似乎正在逐渐冰冻,变成无生命无灵魂的冰雕塑像。
此时只有眼神能够彻底地表露出他的情感,幽黑的瞳子写着无限的忧伤和失望。
千言万语竟是无声!无声的期盼,无声的忧郁。
眼睁睁地看着夏婉珍逐渐地**于名利场,他却无能为力。
他感得了自己的无助和渺小。
他对自己和婉珍感到极度的灰心。
他步履蹒跚地转身离去,留下沉重而痛苦的一声叹息。
此时他仿佛孤独而寂寞的野狼遍体鳞伤需要一处僻静的地方默默地舔愈自己的伤口。
带走的是惆怅,留下的是萧索。
婉珍觉得眼前一片苍茫怅然若失。
**魂梦,风雨天涯。
想佳人,危楼远望,误识天际归舟。
雨恨云愁,江南依旧佳丽。
似梦如真,醉里风情。
忍对零落残红。
云海漫漫,孤峰几点。
她极为孤独,那么无助,那么迷惘。
世事莫测,还谈什么未来,就是现在,她也不知道会怎样的演变。
险恶的世道,淡漠的人情,,悲惨的命运。
这一切正如迷茫的云雾包围着她淹没着她。
云雾如鬼魅无情地吞噬了她的希望她的光明。
马士英跪着替百合脱了绣鞋,珍重地捧着米分嫩白皙的弓足,陶醉地深吸着女人特有温馨的气息。他微微眯缝着双眼,臃肿的脸上显现着贪婪与沉湎。
接着他的脸深深地埋进两只金莲之间。用脸用鼻用嘴用舌在金莲表面,轻轻地摩挲着,饥饿地吮吸着,温顺地舔点着。
今夜特别的冷,夜凉如水。
她自怜命运悲凄,晶莹的泪水禁不住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灯火熄灭的那瞬间,她忍不住扭头伤感地瞟了一眼窗外的月牙。
月牙儿无倚无靠地挂在灰蓝的天空,皎洁、清幽、寒冷,光辉熹微。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
夜阑珊,衣衫不耐三更寒。
拼一醉,欢一刻,忘却身是客。
辰风痴然地眺望远方,仿佛看见婉珍似颦还笑。
望断天涯路,残阳正落烟柳断肠处,鸿影缥缈。
月上危楼,旧忧新愁无计消,才下眉,却上心,空悲切。
为何总是情断孤星残月。
莫非前生未有缘,却与君悲欢离合。
辰风的心里无限辛酸无限苦涩。
酒也很酸很涩。
如果只是陌生人,他对于她的生死悲欢不会感到悲痛欲绝。
然而,辰风对她的**不仅仅是难过,痛心,更多的是怜惜,酸楚,悔恨。
自己为什么摆脱不掉世俗的偏见,为什么总是让她伤心失望。
她是一位善良美丽的姑娘,她曾如此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
说句实在话,从见到她的那天起,他就动过心,随着接触,他又动情。
他震惊地发现自己有些喜欢婉珍。
可是他忧虑重重,最终他与她失之交臂。
即将失去的时候,他才发现它的珍贵。拥有的时候不曾珍惜,一旦失去却格外留恋。
辰风是人,更是多情善感的人,他也无法摆脱常人的习性。
他想留住这段真情留住这段时光的时候,一切却已无可救药。
迟,太迟!
婉珍已经变心了。
时间不允许他去作更多的努力和尝试。
辰风郁闷地嘬口酒,很苦,一直苦到心里。
自己酿的苦酒自己喝,自作自受愿不得别人
今天的孤独、失落,是上天对他应有的惩罚。
秦篆、婉珍如两颗璀璨的星辰在他的生命中闪耀,曾经给他美好,曾经给他温暖,曾经给他憧憬。
而今,她们真正变成天穹的星星,美丽灼人,却可望不可及。
这样的结果,这样的结局,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如果他不离开秦篆,如果他接受婉珍的情义,那么可以想象,事情肯定是另一种结局。
谁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
难剪难理是离愁。
昨夜梦魂,风雨天涯。
不堪回首,春花秋月,太匆匆。
无情酒,留人醉,梦回昨夜东风楼。
多少好景,随流水落花逝。
欲哭无泪,无处滴,泪先尽。
如何才能做个无**?
无情令人憔悴,绝情更令人心碎,却足以令人神往。
他的生涯伴随着一首凄惋动人的情歌,一则忧伤哀怨的故事。
辰风好像浪迹天涯的孤舟,历经风吹雨打,历经颠沛流离。
内心深处渴望着平静的港湾,让他停泊,让他休憩。
恋人就是那个港湾。
身心不堪疲惫、不堪劳累时,他茫然四顾,却发现停泊的港湾匆匆错过。
他后悔他继续漂流,却不知何时漂向何方。
愁肠已断无由醉。
叶自飘零满蹊径,寂静夜,寒声碎。
辰风真的醉了。
为了女人他伤透了心,昨天有秦篆,今天有婉珍。
确切地说,是他自己伤害自己。
如果心冷如冰,心硬似铁,那么,还有什么东西能够令他的心灵受到创伤。
他多情,无法慧剑断情。
因而情缠身越裹越紧无法挣脱。
他只有无奈的悲哀。
这就是他的天性所注定的。
事态的发展越来越糟糕,夏婉珍和马士英的关系变得密切起来,她频繁地出入马士英的府邸。
看情形,夏婉珍似乎抛弃了夙怨,已经对马士英死心塌地了。
她痴心妄想着有一天能够当上官宦人家的姨太太。
他不愿意相信婉珍变心。
这么想,他也讲不出理由,只是凭着某种直觉。
据说**之间存在着一点灵犀通的感觉。
辰风觉得婉珍不像慕虚荣,见利忘义的人。
他幻想着婉珍能够回心转意。
他苦口婆心地劝说她回头是岸。
他站在男人的角度一针见血指出,马士英只是玩耍罢了,不会当真迎娶一个**女子。
谁知她吃了秤砣,铁了心。
婉珍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无论别人怎么说醉生梦死水性杨花,我都已不在乎了,为了一个渺茫的理想,你又何必为闯贼出生入死,如果你愿意投靠马士英,我保证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辰风脸色铁青,气得身子拌得像筛糠。
每句话如刀,每个字如针。心痛得抽搐,处处伤口绽出殷红的鲜血。
目光如剑,他冷厉地盯着她。
手渐渐地攥紧剑柄,略微颤动,手背上的青筋已经暴起。
突然,他的手一挥。
他没有拨剑,他不知为什么下不了手。
婉珍痛苦地叫了一声摔倒在地。
脸上呈现五个明显的紫红的指印,接着,一缕殷红的鲜血沿着嘴角流出来。
虽然明知她的存在对他是一种危险,她很可能向马士英泄露他的身份。
婉珍惊讶地望着他,又黑又亮的瞳子流露出的幽怨、凄惋。
辰风悲伤地说道:“你令我实在太失望。”
他想哭,却无泪,泪已尽。
他的心灵在伤心地哭泣。
心已碎,在滴血。那一瞬间,连辰风自己都感到有点诧异。
他不愿相信居然是自己打了她的脸庞。
他觉得仿佛有别人操纵着那只手,身不由已不知不觉就挥了出去。
这一巴掌,辰风觉得不是打在她的脸上,而是打在自己的脸上,更是打在自己的心上。
他痴呆地立在那儿,手脚僵硬,身体内有一股透心凉的寒潮在涌动着。
他感到彻底的失望。
痛苦的失望,
悲观的失望。
刹那间,他的心灵觉得很累很累,仿佛跋涉千山万水的旅客极其渴望酣睡。
对这个苍茫而冷漠的世间,他实在感到疲惫了,厌倦了。
人生如过客匆匆。
悲欢离合犹如游戏。
谁又看得懂,看得透?
世外有高僧,似已参透人生禅机。
既已看破,何必隐居。
其实仍未看透,唯恐不抵红尘**。
辰风自感看透世虑尘缘。
他对人生感到悲哀。
既已看透,又何必忧患得失。
辰风承受着失望的打击,居然没有立即倒下。
他扶着门框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无语地转身向门外走去。
表面显得很极其平静。
然而,他的脚步显得有点零乱,有点虚浮,
生涯坎坷,人生挫折。
他不会真正地倒下,他在磨难中已经成长为一位坚强的汉子。
他知道还有很多的事情等待着他去做。
他一定要夺取《大明兵防图》。
他游荡滥饮,昼夜不归,边走边饮酒,倦意袭卷时,走到哪里睡在哪里。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只要是人,就难逃情。
情如,心是结,天不老,情难绝。
辰风是凡人,更是多情善感的人。
人生自是有情痴。
辰风是情痴,情有独钟,如痴如醉。
对失去的情,他刻骨铭心,对存在的情,他无动于心。
他注定孤独,注定落寂。
谁又能一剑绝情?
情在何处游?哪里是归宿?
他只能情育剑,剑寓情,才有至情至尊的剑法。
绝情纵是无情,谁又知更是情到深处到极至。
这层道理,大概只有红尘之人身有体会。
一连几日,他就这样过着流浪的生活。
他并不觉得凄苦,
他倒希望流浪的生活能够一直这样地持续着。
他就已知足了。
什么都不用去做,什么都不必去想,况且有酒,岂不逍遥?
刀光剑影,世事纷争,眼不见心不烦,倒也自得其乐。
琴棋诗酒,山水逍遥。
他憧憬着那样的生活。
但至少现在不行,他已身负小闯王的重托。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既然已经承诺,就是失去性命,他也要夺取兵防图。
他认为只有努力过争取过死亦无悔。
他去回春楼想取回换洗的衣服。
他不愿再见婉珍。
她会勾起自己的离愁别绪。
莫非有留恋?
莫非有幻想?
他希望巧遇马士英,以便追查兵防图。
月色迷离,残星几点,夜冷如水。
辰风觉得几件布衣如薄薄丝绸的渗透着寒冷。
他的思维变得清晰起来,他觉得夏婉珍前后判若两人,性情变化得蹊跷。
言犹在耳似乎藏有玄机:“五天以后就可以走了,从此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的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惊悚的凛冽杀气。
整个人此时好像一柄凌厉而骇人的利刃。
他的瞳子犹如美丽而凛冽的星星,在黝黑的夜里闪耀着机警而精悍的光芒。
在回春楼门前停住,侧耳倾听,眼睛扫视,万籁俱寂,他飘身上了阁楼。
好俊的身手!
他仿佛无影无形而又变幻迷离的灵狐,美妙而梦魅,令人神往,令人惊羡。
如轻灵的落叶。
如敏捷的弧光。
虽然美妙动人,却是****涵义的贼。
做贼不是光彩的事。
辰风不好意思从正门进去。
他只有羞涩地走偏门,在漆黑的晚上行动。
他东躲西藏地溜向婉珍的厢房。
里面一片漆黑,显得有点诡谲,有点浓郁,
离房门不远时,辰风却停住了。
他隐身缩在房柱旁边,探手取了一颗飞蝗石,“叭嗒!”打在门上。
漆黑如旧,寂静如旧。
停了一会儿,辰风原地趴下侧耳查听动静。
这是一种循地测音的功夫,据说是武林鼻祖禹皇根据声波震动的原理而创。
辰风的听觉特灵敏。
发功时他可以听清周围十丈范围之内的蛛织蚁斗。
辰风从容不迫地站起来,拍拍灰尘,整整衣襟。
他可以断定房间里没有人。
他只听到东南方有人在抚琴。
凄切而哀婉,**而幽怨。
给人以迷离而凄艳的朦胧感,仿佛生命短促的飘逸的昙花幽幽绽开,忧郁而又凄楚。
这么晚,会是谁在抚琴呢?
那地方是庭院的位置。
婉珍又不在房间。
辰风自然地猜测是那女人。
佩玉环,红酥手,为谁在抚琴?风满袖,心中愁,庭院深深锁幽兰。
辰风猜疑着那女人是为马士英而弹。
他轻蔑地冷笑;真是多情善变的狐狸精。
正是追查兵防图的好时机,马士英色胆包天居然敢夜宿**。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当机立断,转身朝后院而去。
琴声越来越清晰而真切。
如怨如慕。
如泣如诉。
给人以一种凄凉而悲切的感觉。
辰风心中黯然。
他情不自禁地又想跟婉珍在一起时候的朝朝暮暮。
声音委婉,柔情似水。
突然传来一声凄惨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