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下,不知老先生是?”
陈团听到声音转头看去,发现来者是一位身材偏矮的干瘦老者。
老者的面容清癯,宽袍大袖的儒服穿在他的身上,似是挂在一根干枯的古木上面一样,风一吹,整个衣服都猎猎作响,老者头上带着一顶浅灰色的儒冠,眼神清亮,双眼之中似有光芒一般,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陈团。
听到了陈团的话之后,老者说道:“老朽姓刘名季,表字微潺。”
刘季刘微潺?
陈团早已不是刚到这个世界的初哥,对于大玄之内的人物没什么概念。
反而,他现在对一些比较出名的人,都还算了解。
而这其中,就包括陈团眼前的这位刘季刘微潺。
先前已经说过,儒家在这个世界上,学风极为的开明,分成了各种的学派。
其中,大玄国内有两大比较著名的学派。
一派,就是以国子监大祭酒靳云岚为首的金石派。
为何叫金石派,因为这一派,对于经史子集的研究,可谓是到了巅峰造极的地步。
在生活当中,几乎任何的事情,都可以与经史子集搭上关系。
比如刚刚靳云岚所讲的那个故事,就是金石派最为普遍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万事万物,都要从前人的故纸堆当中寻求答案。
而与金石派相反的,则就是眼前这位刘季所统领的,江南儒家实学派。
实学派的观点,则是尽信书不如无书。
他们认为,无论圣人有多了不起,那么他所经历的事情,这些事情带给他的观点,也是只独属于他的那个年代的。
他们认为,为人处世,可以将圣人的某些思想,例如仁义礼智信等等作为标准,但决不可事事以此为准。
所以,在金石派看来,实学派就相当于是异端。
而在实学派看来,金石派就像是一群老古董,不懂得变通。
所以,两派之间经常发生摩擦。
当然,这里所说的摩擦,并非是指身体上的,而是指思想上的摩擦。
辩学,论经等等,在这几年当中愈发的频繁起来。
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两派的摩擦,对于儒家文化的发展是有着积极的意义的。
闭门造车,故步自封,是不可能进步的。只有多接触他人的思想,多听一下其他人的理念,才有进步的空间和机会。
而此时,大玄两大儒学代表之一的刘季,正站在陈团的面前,含笑看着自己。
这如何能让陈团淡定的下去?
不说这老头儿文化上的造诣,单说他的修为,那也是三品初期的大修士了。
自己完全不可能无视。
所以,陈团急忙躬身行礼说道:“原来是刘先生当面,小子失礼了。”
“哈哈哈哈。”
刘季听到了陈团的话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这一路之上,老朽的耳朵里面,都被灌满了县男的事迹,路上老朽就在想,到底是怎样的一位少年英杰,能够以单枪匹马之力,破获五行杀人奇案,又能直接粉碎废太子的不臣之举。
今日一见,果然没让老朽失望啊。”
“先生谬赞了。”
陈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先生此番怎的有兴致来京城?”
谁知,刘季在听到了陈团的话之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还不是因为老朽那不成器地弟子?”
“弟子?敢问是谁?”
陈团有些疑惑地问道。
“说起来,老朽那弟子,道子应该见过。”
刘季开口说道:“他姓陆名淳,因为不小心卷入了五行杀人案当中,被人投到了大狱。老朽此番前来京城,一是为了同金石派的儒家弟子们走动一番,二嘛,就是为了把他带回江南。”
陈团一听到这,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笑。
是啊,光记得将胡珍儿接出来了,倒把陆淳给忘了。
想到这,陈团开口说道:“先生,尊弟子的下落,小子是清楚的。若是现在先生得空,不如就让小子带路,将尊弟子接出来,如何?”
刘季此时却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让那小子再呆上几天吧。也好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这外间的事,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有些地方,是不能随意过去的。”
一看本主都这么说了,陈团也就止住了帮忙的心思。
人家自己都不急,自己何必要急呢?
此时,刘季突然开口道:“县男,若是有空的话,老朽想请你喝上一杯香茗,不知县男可否赏光啊?”
陈团此时急忙摆手说道:“先生叫我衡圆就是了,万万不敢叫县男,小子这点微末的爵位,在先生眼中,什么都不是,切莫再取笑小子了。”
陈团这话倒是没有说错。
要知道,刘季和靳云岚这种人,门下弟子众多,徒子徒孙不计其数。
其中,就有那些一心想走仕途的弟子,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当朝大员。
不要说自己,就连皇上见到这二位,都要降阶相迎。
自己在人家面前摆架子,还远远不到资格。
刘季听到了陈团的话之后也不推辞,说道:“好,衡圆,既如此,那便跟老朽一起走上一遭,如何?”
陈团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了刘季的邀请。
刘季看到陈团的举动,便转身朝着国子监给自己安排的客房方向走去。
陈团一见,急忙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国子监当中,不多时,便来到了一间朴素的木屋前面。
此时,守在木屋门前的书童,早已经迎了上来说道:“老爷回来了?这位是?”
“哦,鹤童,这位老朽要隆重地介绍一下。”
刘季微笑着说道:“这位,就是当即大玄道子,兰溪县男陈团陈公子。”
“原来这位就是道子。”
鹤童约莫有个十四五岁大小,一听到刘季的介绍之后,他脸上立马挂满了开心地笑容说道:“道子大哥,这一路之上,你的那些事迹都被传遍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来京城见不到你呢,谁曾想这第二天就见到了。
什么时候,你能给我讲讲你破案的故事啊?”
“好了,鹤童,不得无礼。”
刘季似乎是对这孩子极为的宠爱,并未责备他的唐突无礼,而是微笑着说道:“我与你道子大哥要说些事情,你去泡壶茶来。记得,要泡我们从江南带来的碧螺春。让衡圆尝尝新鲜。”
“好嘞。”
鹤童立马点头,然后转头对陈团说道:“道子大哥,你先坐,我马上就泡茶给你喝。”
说完之后,鹤童便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此时,刘季开口解释道:“这孩子,是我在一次游学之中捡到的,那会还尚处于襁褓之中。我怜他孤苦无依,所以便收在身边,当个书童。”
陈团听到之后点了点头,对着刘季赞道:“先生大善。”
刘季却并未将陈团的夸赞放在心上,而是微笑着虚抬手臂,请陈团进入木屋。
陈团自然是有样学样,二人互相谦让着走进木屋当中,来到床边的一张茶案边坐下。
此时,鹤童也将茶水泡好,放在了二人的面前。
看二人似乎确实有事情要谈,鹤童十分懂事地便告退了。
刘季此时指着面前的茶水说道:“衡圆尝尝此茶。这茶乃是老朽学庐后山上的野茶树所长,一次偶然之中,老朽茶瘾难耐,恰好平日所喝之茶又一干二净,无奈之下才采了这茶泡来喝。
可谁知,这茶泡好之后却异香扑鼻,茶汤清亮,入喉顺滑。自此,老朽便开始只喝这茶了。
因为炒制成型之后,茶叶会呈卷曲的螺状,又是春日里发芽,所以老朽才将此茶唤作碧螺春。衡圆快尝尝。”
陈团听到这,便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茶汤刚一入口,便化作一团暖流,如冬日里的清泉一般,直接滋润了陈团喉舌间因为天气干燥所带来的不适感。
紧接着,便是唇齿生香,让人感觉宛如置身于茶山之中,处处都充满了茶香。
“好茶!”
陈团由衷地赞了一句。
此时,刘季也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然后微笑着看着陈团说道:“衡圆若是喜欢此茶,待会走的时候,带去一些。”
陈团此时愈发觉得不对劲。
自己又不是什么香饽饽,这老儒,又是请茶,又是送茶的,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陈团这人就是这样,你若是有目的的接近他,直工直令地将目的说清楚,他反而不会多想。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偏偏含有某种目的性,但是却不直说,搞得他心中很没有安全感。
于是,他开口说道:“先生,还请恕小子无力。敢问先生,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小子去办吗?若真是如此,先生尽管开口便是了。小子自当竭尽全力。”
刘季听了陈团的话之后,爽朗地笑道:“衡圆果然聪慧,不错,老朽确实是有件事,想要麻烦衡圆,但不知衡圆能否答应?”
“到底是何事?”
陈团疑惑地问道:“先生先说来听听,不然小子没办法保证。”
“其实,此事说来也简单。”
刘季此时倒也没有拐弯抹角,而是开口说道:“老朽来找道子,是因为有一桩案子,想要道子帮忙查一下。”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推荐:.recommen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