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郁芬芳的酒香在房中弥散开来,白琬泠坐在桌边,葱白手指捏着一只白瓷酒杯,杯里的酒浆橙黄清亮。
一室静默,白琬泠捏着酒杯,呆呆看着角落那盆绿色盆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将酒举至唇边,一口饮下,暖气直冲入腹,有些辛辣,有些苦涩。
白琬泠连饮三杯,白玉般的脸上浮现淡淡红晕,喃喃道:“都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为什么喝了酒,我还是这么难过?”
一杯接着一杯,一壶酒很快就喝完了。
“这么快就没有了啊。”
在再去要一壶和作罢两者间纠结的白琬泠不经意瞥到了床边那个青色印花的包袱,因为喝得迷迷糊糊,她有些茫然,奇道:“这是谁放在这里的?”
跌跌撞撞走到床边,白琬泠抽出包袱,笨手笨脚地解开。
铺在床上的包袱中是六七个匣子,其中有一只特别显眼,黑漆,描金画着海棠莺啼。
“这些是……”
白琬泠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是自己从雪茗院拿出来的首饰匣子,傻傻一笑,伸手把他们挨个打开。
第一只匣子里放着雕成带叶青竹模样的碧玉簪,大气又精致,不太像女子的首饰。通常只有以男装示人时白琬泠才会戴它,苏忧墨有一支相同的。
第二只匣子放的是一块白玉佩,周边有流畅的缠枝花卉,中间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水字。
“水字,”白琬泠轻咬着小指,目光定在玉佩上,语气似恼怒又似伤心:“水盈,难道这块玉佩跟,跟娘亲有关?”
没有人回答她。
白琬泠合上匣子,又打开了第三个。
发簪,发簪,发簪……
最后打开的是那个泥金画漆的匣子,里面没有发簪,仅放着一只玉镯和一块玉佩。那镯子绿得发幽,刻着简单流云纹,玉佩与镯子同料,用漂亮楷体写了“海枯石烂,此情不渝”八个字。
正是白琬泠十岁那年苏忧墨送的生辰礼物。
伸手拿起玉佩,白琬泠跌坐在地上,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苏忧墨温柔含笑的声音。
“以后琬儿可以送给情郎,算师傅的一点心意。”
思及往日,白琬泠忍不住放声大哭。
客栈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因此正在隔壁房间里踱步,烦闷不已的白锦瑜清楚地听到了白琬泠的哭声。
白锦瑜又惊讶又疑惑,急忙向白琬泠房间走去,猜测道:“怎么突然哭起来了,难道是有人欺负她?”
刚推开房门,便有一股酒香扑面而来,白锦瑜长眉拧成川字,大步走了进去。
白琬泠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裙摆铺散,珠泪顺着面颊扑簌簌落下,周身缭绕着悲伤,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
白锦瑜站在白琬泠面前,面色冷凝,语气却是说不出的心疼:“怎么坐在地上哭?”
“嗯?”酒意上涌,白琬泠一双明眸朦胧含水,歪头看着白锦瑜,痴痴一笑,伸手抱着他的腿,轻声道:“师傅你来了,琬儿好想你。”
白琬泠本就不善饮酒,十数杯便醉,今日又逢得知身世,心神激荡,再加之方才云祁的话勾起了她对苏忧墨的思念怨恨,因此不过喝了区区一小壶酒,她也醉得不辨来人。
闻言,白锦瑜心里掠过一丝疑惑,可想起白琬泠往日对苏忧墨的依赖,又释怀了。
白锦瑜俯下身,边伸手扶白琬泠,边柔声道:“嗯,我来了。”
顺从地被白锦瑜扶起,白琬泠手指从玉佩上缓缓抚过,然后把它递到白锦瑜面前:“师傅,这块玉佩送给你。”
“送给我?”白锦瑜看着玉佩上‘海枯石烂,此情不渝’那八个字,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紧张道:“这玉佩是送情郎的,怎么能送给我哪。”
秀眉轻轻蹙起,白琬泠咬着下唇,委屈道:“你又想说那些师徒不能在一起的大道理么?可是,可是我就是喜欢你啊,这块玉佩我只想送给你。”
听到白琬泠这番话,白锦瑜觉得眼前发黑。
泠儿居然喜欢上了苏忧墨!
“师傅你生气了么?”
弱弱的声音唤回了白锦瑜的神智,他稍稍低头,就见白琬泠拿着玉佩,正怯生生地看着他,那可怜的模样让人心软。
深吸一口气,白锦瑜勉强露出笑容,道:“我没生气,你累了吧,去床上躺一会儿。”
“真的?”
“当然。”
白琬泠看着白锦瑜,好像有些不相信,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呆呆点了点头。
把那些匣子收拾好,白锦瑜扶着白琬泠在床上躺好,然后带着满腹的疑问,惊奇下楼找云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