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浚磊像是得到大赦般逃出斋堂,拨了几个电话,轻而易举查到展颜的行踪。他的嘴边露出一丝狡猾的微笑,开着车子便朝着手下给他报告的那个地址疾驰而去了。
那是一间朴素的小教堂,木格窗楞,花色玻璃,几张简单的长桌长椅,透着一种淡然于世的氛围。墙上正中央的圣母像,被夕阳一照,映射出极具光辉与母性的神圣。
门口一片淡白栀子花随风摇曳,与其说这里是教堂,这里倒更像是个被遗忘的世外桃源。
莫浚磊信步走进教堂,静谧的环境里,木门咯吱声显得极为清晰,他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跪在神相前,默默的虔诚的祈祷,他看到她双手合十紧握,睫毛微微翕动,玉肌朱唇相得益彰,暮色洒在她身上,她像是被镀了一层金,天使那般温纯美好。
他一时愣了神,直到她张开双眼,惊异于他的出现她知道,他是从不信鬼神之说的。
你怎么来了?她抬头便问,不是去斋堂了吗?
他挑起一边嘴角,上前一把揽住她,面贴面的说:我怕你背着我养小白脸,所以跟踪你啊!
神经病!展颜有些生气,神圣如教堂的地方,怎可由他这样胡来亵渎了神灵?她翻给他一个白眼,把头扭到了一边,你见了我就不会好好说话是不是?
他倒还是一脸无赖相:是啊,我粗人一个,从小打打杀杀,没念过书的,不比展小姐是大专生……不如这样吧,你教我怎么好好说话?说着又把脸凑了过去,满脸的嬉笑着说:今晚就开始补课吧?是在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展颜心头固然有气,只是听他说到从小打打杀杀,不知怎的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她感到自己总算还幸运,没有被命运的洪流推向不见底的深渊,不管怎样,她还有个秦姐,而他,明明还是棵小苗,却要逼自己长成参天大树,让弟弟们活在他的庇护之下。
她对他,竟多了一份同病相怜。
你……你从小就……
嗯。他收起玩笑,认真的看着她。这一刻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小姑娘是否也如常人那样带着有色眼镜来看他,是否在她眼中,他十几年拼打的江山也是那么不堪回首。
夕阳渐渐落下山头,大地被映照成一片残败的红。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是否有一天他引以为傲的那个帝国,也会像这西落的太阳,只留给世间如血的残阳,而那时是否还会有一个人,愿意与他携手日暮,无论即将到来的是寒星点点还是冷月如霜?
我对母亲的印象很模糊,我只记得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要我们了。我父亲只会打拳,空有一身力气却做不了什么事,后来他打死了人,那人是他的好朋友。他逃走了,奶奶年纪大了做不了工,我才十几岁就要照顾自己,照顾弟弟,照顾奶奶……除了这条路,我无路可走。
你觉得你是个坏人吗?她眨着眼睛问他。
我做过坏事,当然是个坏人。他回答的直接干脆。
那你有多坏?
他顿了顿,又笑起来,我不想说我做坏事是逼不得已什么的,虽然当时情况确实是这样。呵……做过就是做过,这是事实,我不想粉饰。我是个坏人,我也不想伪装。
展颜心中震动了一下,再看他,似乎不再那样面目可憎她不禁偷笑,他可憎过吗?
或许是有吧,在他踢那只小猫的时候,在他逼迫她交出**的时候,在他戏弄她喊他老公的时候,在他嬉皮笑脸压在她身上轻薄她的时候……
可是为什么,现在再看他,她并不觉得他可恶了,反而有种异样的情感缠绕在心间,如山间一阵笛声轻扬,余音袅袅,包围在她身边,久久挥之不去。
喂!莫浚磊叫她发愣,拍拍她的肩膀,她回过神来,脸庞不由自主的漫上红晕。他走向神像旁的木桌,随手拿起了一本圣经,又折回去,在展颜眼前晃了晃,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兴奋的对她说:好厚一本啊!你都背下来了吧?真厉害!
展颜微微一笑,算作回答。只听他又说:你送我一本怎么样?呵…我也学习一下咯!
想要就拿走咯!展颜说,教堂里圣经都是免费分发的。嗯……就当我送你的吧!
那你应该写点什么吧?
她拿过圣经,扉页上写下展颜赠三个字。他似乎并不满意,抗议着让她多写点,她拗不过他,只好又加上了一句送给莫浚磊。
他接过圣经,抚摸着莫浚磊三字,像个大男孩似的笑了。他的名字头一次被写的如此娟秀清雅。
这下满意吗,莫先生?她调皮的望着他。
嗯……还好吧!他故作深沉,随即又半开玩笑似的对她说:这本圣经你送晚了十几年。如果我十几岁的时候你送我,我可能会做个好人,不会做******。
如果你十几岁的时候让我送你东西,我一定不会送你圣经的。她微笑着看他,我会送你面包,这才是那时候的你最需要的东西。
莫浚磊呆呆的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胸口一股酸酸的滋味涌了上来。十几年来的委屈辛酸,本已裂成一个硕大的无法愈合的伤口,她的几句话却瞬间将这伤口缝合,带给他痛楚,更多的却是喜悦。
颜颜,他第一次这样唤她,她转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我从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神或有好人,可是从今天开始我愿意相信了。
哦,那就好……她的脸微微泛着红,躲开了他的目光。
那么从今天开始,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新的称呼啊?
什么啊?她疑惑的看着他,尴尬的笑着。磊哥哥?磊哥?还是……‘老公’?呵……应该不是最后那个吧……
他认真的看着她明亮的双眸,仿佛看到天边的启明星。他笑着对她说:叫我……浚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