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莫飞依然没有离开旺城的意思,莫家几兄弟好话说尽,他就是打定主意不离这个地方半步。
展颜的身子在逐渐康复,心理的创伤也慢慢被时间抹平。只是偶尔看到自己曾给那孩子做过的小衣服小鞋子,或是为那孩子准备的小玩具,还是会黯然神伤一阵子。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跟莫浚磊过了,她的心灰了,冷了,死了。他答应她的,他总是做不到。每日的暮色依旧如血,似是日日提醒着她失去孩子的那一天,她也是在这样鲜红的颜色中,让疼痛一寸寸侵袭,她也是在这样悲凉的色彩中,让笑容一步步离开。
莫浚磊知道展家的人一定会找到他,只是没想到,这次出面的不是罗惠玲,而是展博。
……
莫氏集团大楼宏伟耸立,如擎天柱般冲入云霄。莫浚磊常常站在楼顶,那里可以俯瞰整个旺城最繁华的商业区。
今夜星空璀璨,像是庆功盛宴,他快是真正的王了,他很快要君临天下。不再用争地盘的方式,使自己跻身上流社会了。
他闭上双眼,感受耳边硬朗的晚风嗖嗖而过,吹乱他的头发,吹痛他的心。他得到了一切。财富地位荣耀,要多少有多少,他赢过了所有人,他的爸爸可以大摇大摆的留在旺城,一家团聚。
可为什么,他没有快乐的心情,他的一颗心早就被他弃如敝履,丢在大街上被疯狗啃食了,他的身子早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腐尸,只能带着伪善的面具,被人牵着去这或去那。
他弄丢了她。一滴泪从他脸颊滑落,他笑出声来,他对自己说,莫浚磊,这是你最后一次为她落泪,你要记住,最后一次!
他弄丢了她,在三个小时前。
……
那天展博来找他,话不多说,沉默良久,双方都不知要怎么打破这种沉闷的气氛。突然展博说了一句:你们还是分手吧。
他无谓的笑笑,简单回答道,不可能。
我会跟我爸爸沟通,把他送出旺城。他吸了一口烟,烟圈飘散,烟草味刺鼻。他咳了几声,一向习惯这种味道的他,竟然呛得几乎流出泪。
跟你爸爸沟通会有用,今天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展博有些激动,推的椅子桌子碰在一起。乒乓作响。你爸爸那个人讲不通道理的,你难道没有我了解吗?
可那毕竟是我爸爸,展博,你可不可以也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如果换做你是我,你会把你爸爸五花大绑赶出旺城吗?
如果换过来。我爸爸不会被人绑着走,他会自动离开!
他低下头,痛苦的用双手抱住自己,抓挠着头发,说,展博,我做不到……我们从小没有妈妈,我们再也不能失去爸爸。我做不到……做不到!
展博冷笑一声,背过身去:莫浚磊,既然做不到。就跟颜颜分开吧。我们两家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有交集。
他还是倔,像是被猎人追捕的困兽,明明已经受伤,还要做着最后的挣扎。不,我不会放弃颜颜。
莫浚磊……开个条件吧。我现在虽然能力还不高,但在证券界也算有些人脉,很快我会出任联交所副主席。我知道你的公司一直想上市,只是被一群太子爷难为住了,我答应你,只要你跟我妹妹分手,我就帮你上市。怎么样?
莫浚磊轻蔑的笑笑说: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颜颜?
我知道,光凭这一点你肯定不会答应的。展博成竹在胸,继续笑道:所以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还想干什么?
我保证我们展家不报警。莫飞在旺城,没有任何威胁。
这倒像个巨大无比的黑洞,他不该跳进去,却又不由自主的要跳进去;他不该被吸引,脚步却像着了魔。一个劲儿往里钻;他不该被迷惑,事到临头却又辨不清方向,睁不开双眼。
他在这个黑洞里狂放的笑着,黑洞中的魔鬼要他交出自己的灵魂,他拿起挖出自己的心。鲜血淋淋的丢了出去,他痛的哭了,痛的大喊着,爸爸,这是我最后可以给你的。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
分手?
展颜冷冷笑了,不敢相信,这样残忍如凌迟的两个字会出自他的口。还是那个山顶,他们还是淌过那条小溪。还有蝴蝶在花丛中翩翩飞舞,还是一样的落日一样的飞霞,还是一样的黄昏,一样凄凉的美景。
面前,却是不一样的他,冷峻残酷如同冷血动物,噬她的骨,碎她的心。
为什么……她还是不争气的问出这三个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拼了命的不让它掉下来。其实她早知道。她的哥哥早对她坦白了一切,她知道这是一个交易,展家不报警的条件,就是他与她的彻底决裂。
浚磊……展颜拽着他的衣角,像以前那样。有些委屈有些撒娇的对他说:你不是答应过,永远不离开我?我们不是说好了,这辈子,下辈子,一直一直在一起……你不记得了吗?
他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割成了一块一块。他不敢看她,不敢听她的声音,甚至她的呼吸都成了最痛苦的折磨。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馨香,曾是他的****,现在却成了鸩毒。
对不起,颜颜……
别再说这三个字了,你自己不烦吗?展颜打断他,眼中没了感情,没了爱恨,倒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浚磊,从你说要重新开始的那一刻,你就在说这三个字。直到现在,这三个字又是你说分手的最后致辞……我不需要这三个字,既然你决定放弃我,我无话可说。
浚磊。我曾经幻想过,你真的会为了我抛开一切,那时候我也会跟着你天涯海角,我也会什么都不要。可是莫飞的出现提醒了我,我们的感情根本无法开花结果。阻力已经大到无法想象……呵,这样挺好的,我们做不成爱人,就做对仇人吧。
夜幕低垂,最后一点暮色被黑暗卷入其中。四周竟是死寂一样的冰冷。几只小虫在草丛间哀鸣,冷风呼啸,卷起一堆沙石,打在两人脸上身上,不着痕迹的痛楚瞬间蔓延开来。令人窒息的氛围在夜色的掩护下伸出利爪,抓的两人遍体鳞伤。
许久,莫浚磊掐灭手里的烟头,像是自言自语说道:你睡觉爱踢被子,这样容易着凉。我不在你身边,你睡觉老实点;你胃常会痛,吃东西又爱吃辣,我不在你身边,你吃东西要注意点;你常丢三落四。忘东忘西,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自己记住该带什么,该做什么……你过马路总是乱跑,这样很危险,以后我不跟着你,你自己要……
你还操心这些做什么!她哭着蹲在地上,双臂环着脸庞,歇斯底里的哭声如同祭奠已逝去的情爱。猛然间,她站起身来,扑在莫浚磊的怀里,还没等他抱紧她,她便狠狠咬住他的肩膀,倔强的不松口。
他轻微叫了一声,便一直咬牙沉默着,任她的力气一点一滴渗进他的皮肤。直到她够了,累了,松了口,他的肩头殷红一片,如中世纪角斗士们的战场,混着血腥的味道。
莫浚磊……她泪眼朦胧,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混进嘴角的血迹中,水渍浸染的淡红色覆在她脸上,像是残败的荷花。
她哭着喊着,与他诀别着:莫浚磊,你的肩膀是我的……以后不准别的女人靠上去,如果有别的女人靠在你的肩膀,你一定要觉得痛,你一定要想起我,一定不要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