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这边在犯傻。
他自从听完柯科长的一顿劝，就想人不知鬼不觉地把业务从顾游山那边抽出。
当然啦，要是影视剧中，估计得要快到大结局，反派揭露真实身份时，对方才会发现，然后捂住胸口惊愕地叫了一句：“——你！”
现实中，老王刚伸手没多久，就被顾游山察觉了。瞬间，整条资金链就断了。
王明后骂骂咧咧：“靠！”
我说：“拍电视剧的钱……”
老王斜看我一眼：“没有！”
我：“……”
而恰好，这个时候杜亚出狱了。
他之前因为非法经营罪，被判了三年半。
又因为在监狱里表现得积极，提前几个月放了出来。
鞠丽开车去接他，在车上的，还有她现在的丈夫。
我对鞠丽现在的丈夫了解不深，但也听说过网络小道消息对他们结婚当天铺天盖地的报道，有人敲锣打鼓，还有人撒花搬运，红地毯一直铺到酒店门口外，并上些花篮金童，言笑晏晏——从照片上看，倒也喜庆。
而这位家财万贯的老总之前老婆和孩子出了一场车祸，就此毙命，同是天涯沦落人，这才因此结缘。
鞠丽把杜亚带到她家里。
保姆已经在忙了，不久后上菜，之后又陆续来了一些人。
大家热热闹闹地喝着酒，吃着饭。
怎么说呢？
虽然人人都有打探的想法，但谁也不敢露出试探的嘴脸。
混到这地步的，个个是人精，他们未必有多少才华，只是想要赚钱，因而个个放声大笑，侃侃而谈，一副和气融融的模样。
吃完午饭，杜亚大手一挥，于是都作鸟兽散，赔笑一声，离去了。
虽然杜亚进去了三年，但风头依然没减。
他一边挑拣着吃喝，一边若无其事地听着。他在狱中虽然没有办公，但这两年吞他地盘的人要么销声匿迹，要么也找了个借口罚的罚，进的进，一时人人自危，不敢小觑了他。
所以，这次一吃饭，赔笑着，假笑的嘴角差点儿挂到了眉梢上。
这情况下，他对我倒是挺客气的。
“你拍影视剧需要钱？”杜亚问。
“没错。”我说。
“这么长时间没赚到？”
“说赚到钱，但的确感觉很少；说赚得少，感觉投资的赔得更多。”我思忖了一下，给出答案。
“……”
杜亚沉吟片刻。
“行情不好？”他问。
“可以这么说！”
“不转行？”
“其他行当更难。”
我这番解释没有打消杜亚的余虑。
他问道：“缺投资？如果我投资，你接不接？”
“那太好不过了！”我不假思索道。
我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年轻人了。
如果放在十年前，大概还会不断转动脑袋，思虑利弊。
现在……
大环境都那样，有人愿意投钱，算不错了！
看我不假思索。
杜亚也猜到了。
他离开行内三年。
行内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曾经在耀视积攒的资源不再那么可靠，公司内部也有很多问题，杜亚也急需找个桥梁，搭上新部门。
所以，他找我聊天，不单单是监狱里找不到聊天的伙伴。
档次在那里，虽然监狱里都是人才，说话也好听，但他也不想以后从事这条道路，把路走死。
而且，他还想把一些东西拿回来。
“强盗就是强盗啊！”老王听到我从杜亚手里拿到投资，很是惊讶地说。
“骂谁呢？”我说。
“……”
老王沉默片刻，道：“骂你总行了吧！跟个强盗似的，要钱这么厉害，早知道你这么容易抢钱，我就让你去讨债了。”
我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盯着他。
老王紧张了：“怎么啦？怎么啦？！”
我：“你真没良心！”
老王：“靠！”
王明后虽然这么说，但他现在总算松了口气。
有了资金，他在分割资产这方面更有底气了！
因为这两年的瞎胡闹。
现在圈里的人都很为难。
不少人听到杜亚回来，也顾及不了许多，忙迎上去。
杜亚也很聪明，现在摸不着方向，那就闭门不出，钱是给我们的了，因为他挺信任我们。
“我也说了些好话。”鞠丽笑着跟我说。
她这番话不算假。
杜亚现在许多人都不信。
但她的话还是挺有作用的。
“谢谢。”我也挺诚恳的。
“没事，我也是实话实说！”鞠丽很不客气。
她自诩比较公正，也看出我们这段时间混得不错，还没有对他们落井下石。
所以她把我们当作了合作伙伴。
相反，有许多人前来想要找活，却碰壁了。
这其中有方编剧和洪磊。
洪磊也是个编剧。
以前和我们有点冲突。
虽然八百年没联系了。
但也挨不住人家记恨我。
特别是这种一拿到钱，就开工了的。
这段时间娱乐圈都在等活了。
于是很多人都找上门。
问缺不缺演员的。
问缺不缺搞建筑的。
问缺不缺搞服装的。
问缺不缺搞特效的。
问缺不缺……编剧。
……
对于演员，这行当还挺缺人。
但咱们也不是拍什么正经的能流传百世的文艺电视剧。
也不冲着拿奖。
所以也启用了流量明星。
歌坛、体育界，甚至一些脱口秀节目的，网红博主之类，只要找到门路，就能过来。
前提是多多少少带了一点投资。
就连段必胜，也找到我来，希望能给个角色，我也没反对。
他们那歌坛差点没成哥谭了。
反正挺恐怖的。
找人这块，有时候是直接找到我。
有的是找到演员统筹。
但总体来说，还是找我容易成功些。
我也没避讳，找了不少表演老师，在现场教他们演戏，现教现上。
如果太烂，肯定也不会让他们上。
但这些人看到大环境如此，高低会争取点机会。
为此，一些演技好的演员稍微有点怨言。
不过总体也不是很多。
因为这十多年来，给这种只会演戏的演员没留下太多的活路，也不单单是我这块。
只能说，他们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同样，如果说，转行表演还能留下一条活路。
编剧这方面，我们还真不缺！
原因很简单。
编剧这块不需要太多的。
一部剧能有三四个编剧就差不多了。
叶成自然被我拉过来了。
他差点没成为我们御用的编剧。
指挥使唤他，非常容易。
而且，我们运营这块走的是范向梅的路子，她侄子萧老板手里头笼络了一大些文人，这肥水不流外人田，怎么都是找自家人，最舒坦。
只要萧老板一出手，他们都要给面子。
价格便宜，又实用！
这些人是真正的能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我曾经在那个神秘人士手里得到的建议。
如今娱乐圈很复杂，什么人有背景，不能得罪？什么人关系混乱，可能会把人带到坑里，这都是说不清的。
但萧老板这边的路子，还是挺清晰的。
干净！
有钱！
有门路！
……
在我很卖萧老板面子，用他的人后，当然就得罪了很多编剧同胞。
平时的时候，这种得罪算不上什么，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行业的经济状况不好，那就感觉不能忍了。
“他们把所有的人拉走了，不找编剧，我们编剧的日子怎么活？”洪磊在网上痛骂。
按现在的话术，那叫小作文。
但这种小作文很容易受大家关注。
特别是前不久，那些狗仔队赚到了钱，现在还想再跟着赚上一笔。
“这样做，不地道啊！”
“年轻人，就算不讲武德，也要讲文德啊！”
“如今编剧行当很难，进入了冬天……”
“求大家关注下编剧行当吧！”
“……”
一时间，网络上有许多编剧冒出来，帮忙出声。
他们这些年的日子很不好过。
老编剧都跟他们说“再坚持坚持！”——他们都快坚持傻了。
这洪磊写完小作文，就拉上方编剧。
方编剧这人也挺有意思的。
他也不分青红皂白，同行一找，立马骂声出来，直指我们这剧组。
说到底，我们用出版社的文人当编剧，的确有点不太合常规。
但多少跟他没关系。
毕竟也没有什么说法，哪一个人从事一个行当，只能干到死，绝对不能转行。
编剧行当也没什么资格要求别的不能进入。
只是这圈子，的确普通人难以进入罢了。
“你天天骂这个，骂那个！说这个人讲人脉，那个人讲关系，你之前的你当初拍XXX用了XX，拍XX时用了XXX，你给解释一下，什么情况？”
“你以前给XX制片人推荐编剧的时候，不也是个外行？最后让投资商赔了几千万，你怎么不说？”
“当初XX投资商拍戏的时候，用的XX演员，未成年，没演过戏，你怎么就敢打包票了？”
“当初为写XX剧的时候，是某个寡妇介绍的，你当时有一年的时间，躲在这个寡妇家里写剧本，都以为别人不知道？”
“……”
这时候网络上冒出一个声音，把方编剧的底揭个遍。
方编剧恼羞成怒，和对方痛骂起来。
这文人一下场，不讲道理，都在玩文字游戏。
眼见这故事转向越来越离奇的程度，方编剧一伸手，把评论留言给关了。
网民们原先还被洪磊当枪使，这时候懵圈地离开。
而方编剧却靠着这个大火了一把，剧本的下家也有了着落，这比那些狗仔队赚流量要多得多，三千万，到了手。
方编剧客客气气的，私底下和骂他的人一起吃了个饭，还让人家到我这里陪不是。
总体上，只有洪磊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然而，我没关心这个。
因为，替我说话，骂方编剧的——也是这个受方编剧之托，来向我赔罪的人，我也认识。
他就是徐英鹏。
他此次来找我，不仅是替方编剧道歉，还提出了一个请求：“你能让柳露出演你们的新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