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文笑笑,对着父亲的墓碑说道:“爹,您走得早,孩儿一直孤苦无依,孑然一身,直到遇见了芸姨和尘儿,才又觉得自己并不孤独。(.l.)芸姨将尘儿托付给孩儿,为了保护尘儿,孩儿冒用您的名义,谎称尘儿是自小定亲的未婚妻,将她留在身边。如今,尘儿已经长成了这样一个灵秀异常的姑娘,相信您看到尘儿,一定不会怪罪孩儿的。今天,孩儿带着尘儿
她不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在想什么呢?”允文笑着摸摸她的头。
尘儿抽泣着,把头靠在允文肩上,心里默念着:娘……您把尘儿交给涵哥哥的时候,一定就打算让尘儿一辈子都跟着涵哥哥吧?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现在,尘儿越长越漂亮了。”允文握紧她的手,接下她的话,“芸姨,当年您把尘儿托付给允文,允文总算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吧?尘儿一直都很安全,允文也会一如既往地保护好她,绝对不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娘,尘儿今年十六岁了……”尘儿潸然泪下,“您走的时候,尘儿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呢,现在……”
“爹,芸姨,允文和尘儿来看你们了。”抚着墓碑,允文低声说道。
允文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尘儿,缓缓走到坟前,跪了下来。尘儿将手中的竹篮轻轻放下,取出了蜡烛和檀香,以及那篇他们两人一起写下的祭文。允文恭恭敬敬地将香烛点起,颂了祭文,在坟前烧尽。
书院的后山,葬着允文的父亲。在乔先生的坟墓旁边,是允文和尘儿为季若芸立的衣冠冢。八年前的往事依旧尘封,他们不知道季若芸究竟被埋在什么地方,也不能去追究,只能为她立了衣冠冢,聊表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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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允文笑着应下,“我肚子饿了呢,你肯定也饿了,现在我去看看大娘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吃了晚饭,咱们去一个地方。”
“不难过,也不疼了。”尘儿摇摇头,“涵哥哥,明天我还去湖边等你。”
允文抚着她的秀发笑问:“怎么样,现在不难过了吧?头还疼吗?”
“嗯!”她娇羞地微笑着点了点头。
允文笑笑,捧着她的脸蛋:“若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便再好也不过了。”
她闻言,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涵哥哥,若是这样,那尘儿只有一句话——生同衾,死同穴。”
“不,尘儿,”允文摇摇头,“仇一定要报,可是,我觉得我应该做更大的事,不仅要为芸姨报仇,更要为天下遭受冤屈的百姓申冤雪恨。也许,一己之力确实做不了什么,更无法惠及所有含冤的人,但是,正如芸姨说的,就算只是一粒微尘,也是不可忽视的存在,更有不可轻视的价值。那样,就算我一去不返,也算是死得其所。”
“对不起,涵哥哥,我真的太任性了……”她再度哽咽起来,“你时时处处为我着想,我却硬要将你往绝路上逼……要不,咱们不报仇了……”
允文将她拥进怀里:“傻丫头,芸姨枉死,又何尝不是我的心结?只是,照如今的局面,我实在不知道了却了夙愿之后还能不能全身而退,我不想再让你经历任何危险。”
“涵哥哥,对不起……”她低下头,“我不该这样逼你。”
“真拿你没办法……”允文摇了摇头,“好吧,涵哥哥答应你就是了,只是今年的大比我早已错过了,只有等三年之后了。”
“涵哥哥,我只求你这一件事,只要替娘亲报了仇,就算隐居山林尘儿也愿意,好不好?”握住他的手,她低声哀求。
“尘儿……”
“涵哥哥,我明白,我也希望能这样一直平安幸福地过下去,可是我忘不了那些仇恨啊!我并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只是希望有朝一日娘亲沉冤得雪、泉下瞑目,可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可以为我申冤雪恨……”她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尘儿!”允文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怎能这样胡思乱想?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累赘,我一直都为有你陪在身边而高兴。这么多年,我们一起读书习字,一起品诗论文,一起抚琴下棋,尽管我们一直过得很清贫,却也心安理得,不是吗?”
“我知道,因为我是个瞎子……”
“芸姨的话,字字珠玑,我又岂能忘记?可是,理想与现实的距离终究太远,倘若我只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舍生取义的确是个不错的归宿。可是,我还有你,也只有你,芸姨将你托付给我,我不能不为你考虑啊!”
“涵哥哥,你忘记娘为什么给尘儿取这个名字了吗?”
“尘儿,如今的世道,其实你比谁都看得清楚,你觉得这样的朝廷会有我的立足之地吗?而我就算能立足,又能做得了什么?”允文轻叹道。
“不是,”她摇摇头,“谁都没有跟我说,是我自己不小心听到的。”
“傻话,”允文在她身边坐下,“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涵哥哥……”她轻轻叹了口气,“为了尘儿,放弃自己的前程,真的值得吗?”
允文进了屋,琴声便戛然而止。他走到尘儿身后,微笑着摸摸她的头:“怎么了?头还疼吗?”
刚刚走进书院的大门,允文便听见了从自己住处传出的琴声,听起来有些伤感,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