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她了，”李熹点点头，“锦儿就是兰姑娘的贴身丫头，

　　“略有耳闻，”方聿点点头，“听说是刺得一手好绣，庐州城里几大绣庄高价请她她都不肯去。”

　　“大哥可知道我们庐州有个‘兰姑娘’？”李熹不答反问。

　　“那，李兄弟贤伉俪是要去哪里？”方聿问道。

　　“年轻人，你就别客气了，”李大娘道，“这种天气，又这么晚了，你还能上哪里去？”

　　“那怎么好意思呢？”方聿连忙推辞。

　　“看样子，大哥总算是缓过劲儿来了，”李熹笑道，“爹，娘，雨这么大，时候也不早了，就留方大哥在咱们家过夜吧，反正我和锦儿要去姑娘那边，刚好把我们那间屋空出来了。”

　　“李大伯。”方聿拱拱手。

　　“贵字就免了，”老头笑笑，“小老儿姓李，这是我儿子李熹，还有儿媳。”

　　“是啊，”方聿点点头，“在下方聿，杭州人氏，敢问大伯贵姓？”

　　待他吃完饭，锦儿又给他端来一碗姜汤。老头问道：“年轻人，听你口音，像是江浙那边的吧？”

　　*

　　“哪里，”方聿拱拱手，“雪中送炭，就算粗茶淡饭，也胜过山珍海味了。”

　　“乡下人家，也只有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请大哥见谅了。”锦儿笑笑。

　　“多谢大伯大娘，多谢二位。”方聿连连道谢。

　　“年轻人，赶快吃点东西吧。”老头和蔼地笑着说道。

　　方聿换好了衣服出来，热腾腾的饭菜也摆上了桌，一家四口都在等着他。

　　“不碍事的，”锦儿应道，“总得把客人先安顿好了呀！”

　　“姑娘还等着吃晚饭呢。”老夫人道。

　　“娘，我去吧。”锦儿赶紧抢先进了厨房。

　　“老婆子，看他这样子，准没吃晚饭，你去把饭菜热一热吧。”老头说道。

　　“大哥，你快进里屋把衣服换换吧。”男人把妻子刚刚拿出来的干净衣服递给方聿，让他进了里屋去换衣服。

　　这一家人的热情好客让方聿感动得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了。

　　“年轻人，”这家的老头子捧一壶热茶从厨房出来，“来来来，赶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锦儿，”男人又吩咐妻子，“大哥的衣服都湿了，你去拿我的来给大哥将就换一换，不然要生病的。”

　　“真是多谢了。”方聿连忙拱手道谢，打开包袱，把那只放着契约文书之类的小箱子拿出来检查，好在都安然无恙。只是，替换的衣物已经全军覆没了。

　　“大哥，”男人也进屋来了，顺便把方聿放在马背上的行李也拎了进来，“马在后面牲口棚里，你的行李都在这儿了，不过看样子也是湿透了，你快看看重要的东西，赶紧晾一晾。”

　　“哎呀，”老妇人见方聿一身的狼狈，赶紧走出来招呼，“公子，这大雨天的，你进来就是了，怎么站在外面呢？”

　　“娘，这位大哥在门外避雨，也不进屋来，这不，一身都湿了。”

　　“什么东西忘带了呀？”听见屋门打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从厨房探出头来，问道。

　　盛情难却，方聿也只好讷讷地应了一声：“叨扰了。”然后便随女人进了屋。

　　“哎，”女人应着，对方聿说道，“大哥，快屋里请吧！”

　　“唉，这说的什么话，”男人把伞递给妻子，自己则冒雨跑去牵马，“锦儿，快带大哥进去，姑娘那里，只好稍等一下了。”

　　“多谢了，”方聿笑着摇摇头，“我一会儿便走了。”

　　“这位大哥，”男人连忙把手中的雨伞转向方聿这边，再看见旁边的马匹，便知道怎么回事了，“下这么大雨，你怎么站在外面呢？快进屋去吧。”

　　那夫妇二人走出来，开了院门，男人的灯笼照见了在茅檐下避雨的方聿，女人轻呼一声：“呀！”

　　“小心点儿，”男人撑着油纸伞，打着灯笼，嘴里说着，“看样子，这雨真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

　　“爹，娘，那我和相公就过去了。”屋门开了，一个甜美的女声响了起来。方聿赶紧擦了擦眼泪，往旁边挪了挪。

　　他将玉簪紧紧攥在手心里，任凭泪水泛滥。反正，风大雨大，谁也看不见他，听不见他。

　　又是一件送不出去的礼物。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支温润的白玉簪。

　　夜色很快便降临，四周漆黑一片。身后那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里，那座不大的小木屋里，传出欢乐的说笑声，那声音穿透风雨，在他的耳边萦绕着。

　　似乎，他就没有感受过被淋成落汤鸡的滋味。

　　风很大，吹得雨滴四处乱飘，他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了，冷冰冰地贴在身上。

　　天色暗了下来，小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掌上了灯，雨雾迷蒙中，昏黄的灯光被晕染得金黄一片。本该是与家人团聚的时候，他却只能一个人在这凄风冷雨中黯然神伤。

　　此时已是七月。方聿难得散心，便也不急着回家。这天傍晚，他骑着马走到一个偏僻的小村子时，风云突变，毫无预警地便下起雨来，于是只好下了马，站在一户人家小院门口的茅檐下避雨。

　　方聿在庐州谈了几生意，又到名下的几个店铺巡视一番，逗留了数日之后，便启程准备回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