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别说,以文儿这样的天性,若是只凭我们两个,恐怕教不好他,好在有五哥管教,七哥也很耐心地教导他。他年纪还小,跟阿煜他们相比自然是差得远了,可是跟同龄的公子哥儿们比起来,他可好太多了。这也难怪至今还有好多人都纳闷,怎么方家小少爷这么懂事的孩子
“唉,”方聿摇摇头,“要不怎么说他命好呢?一个随便他怎么自由散漫也从不给他规划人生格局的爹,加上一个温柔贤惠教导有方还从来不说半句重话的娘——这么好的命,我怎么就摊不上呢?”
“你不跟他抬杠,他又怎么会气你呢?再说,你也不是真的生气,不是吗?”
“是成了‘大气’啊,”方聿失笑,“他越大,我越气。”
“可话说回来,这孩子装起乖来可是像模像样的呢,”雨儿笑道,“从他懂事开始,每次你一带他去应酬,第二天准有人跟我说:‘哎哟,方夫人,您可真是教子有方,你们家小公子年纪小小,却很懂礼貌呢,问他话,答得滴水不漏,这孩子呀,以后要成大器呢!’”
“那倒不是,只是有时候想想会觉得很好笑,一本正经的我,加上娴静少言的你,生出来的居然是这种小孩,”方聿笑着摇摇头,“实在是很不可思议。”
“失望吗?”雨儿失笑。
“可不是么!”方聿笑叹一声,揽着她的腰,“当年这臭小子还在你肚子里的时候,我们东想西想为他编织过多少梦幻呐……压根儿就没想过他会长成这样一个孩子。”
“聿哥哥,”雨儿走到他身旁坐下,“这日子一过,居然就十六年了。”
方聿回过头来看看,果然是没人了,便又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雨儿“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还用你说啊?人家早就出去啦!”
方聿摇摇头,看向窗外,蓦然发现雨已经停了,便头也没回地说道:“小文子,雨停了,你赶紧爱滚多远滚多远吧!让我耳根子清静清静!”
雨儿见方聿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便笑着说道:“聿哥哥,你也是,干什么不好,非要跟文儿较劲,你说得过他,他也不叫‘小阎王’了!这天底下,只有五哥镇得住他呢!”
“你不是早八百年就吃过石精之丹了?一般来讲死不了的。”他嬉皮笑脸,那样子真的是很欠打。
方聿生生是让他这句话给噎住了,无言以对,好半天才道:“我哪天要是死了,就是让你给气死的了!”
“爹,”小文子笑嘻嘻地看着方聿,“原来你做白日梦的本事一点都不输给小霜姐和小雪姐呢!”
“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江湖呢!”方聿道,“什么时候你有阿煜一半的干练、小枫一半的潇洒、阿臻一半的稳重,我就谢天谢地了!”
“谁说我不干正事了?”小文子颇不服气,“我小阎王方悦文,在江湖上那可是响当当的名号!”
“知道就好,”方聿忍着笑,继续说道,“也不知道你到底像谁,都十五岁了,还成天疯玩疯闹的,也不干点正事。”
“那还不如给我根绳子,往梁上一挂,结个死结,脖子往里一伸,呃——”他一边说着一边翻着白眼伸出舌头做个鬼脸,“——那样还来得痛快些!”
“真得亏你命好,”方聿摇摇头,“不用再继承家业,否则,让你坐在这里看上三天账本试试!”
小文子乖乖地坐回椅子上,用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看着雨儿:“娘,您知道我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的哦!”
“文儿,快下来。”雨儿看着在椅子上乱蹦乱跳的儿子,又无奈又好笑。
“我是你爹!”方聿好整以暇地看着儿子,“什么‘大哥’。”
“哎,大哥,”小文子站在椅子上,很不满地看着方聿,“我就是骂骂天上下的雨罢了,你还有意见啊?我被这雨害得好几天都出不了门,都快发霉了,我没有无聊得拆房顶、挖祖坟已经算是很客气了哟!”
“嘿,你这死孩子,长这么大难道不知道你娘的名字里有个‘雨’字吗?还老在这里‘破雨、破雨’的,真是欠打!”
“所以我讨厌这破雨嘛!”
“要不大家怎么说你是猴子投胎的呢?”方聿笑道,“不过,我觉得你根本就是屁股上长了钉子,半刻钟你都坐不住。”
“你当然很无所谓啦,”小文子嘟着嘴,“下雨你在家里有我娘陪你玩,可是我就无聊啦,连门都没得出,要出人命的!”
“重阳就重阳呗,下雨又怎么样?”方聿道。
“唉……”小文子又长长叹了口气,“今天都初七啦!这破雨要是再这么**下去,那还重个鬼的阳啊!!”
方聿倒也不以为意,端起参茶轻啜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哼,刮风下雨这事儿可不归我管。”
“文儿,”雨儿停下手里的针线,“怎能这样跟爹说话呢?”
小文子蹲在椅子里,两手托腮,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你以为我愿意这样?你要是能让那破雨给我消停会儿,那我当然也愿意给您消停会儿!”
方聿受不了地捂着耳朵,嘴里说道:“臭小子,你就不能给我消停一会儿?!”
这是小文子在最近的一个时辰之内发出的第八十六声哀号。
“啊——”
十七年后,杭州方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