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都县,覆海帮驻地
天还未亮,覆海帮驻地院外,就已排起了一队人手。
队列的最前方,还摆着一张木桌,桌后正坐着一身穿青衣的青年。
“名字?年龄?户籍拿出来!”青年口吐飞沫质问着,面色极为不耐烦。
今日,是覆海帮招收新丁之际,而这青年则是覆海帮的一名外门弟子,专门负责此次新丁招收登记的!
眼瞧排列之人越来越少,应该很快就会轮到自己了,但刑玄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反而挂满愁容。
他面上极为纠结,又走出了正在排列的队伍,不过也并未离去,而是又跑到了队列最后方,重新排上。
众人见他举动如此怪异,面上皆是露出疑惑,不少人面上更是古怪,又出口讥讽了几句。
“传闻果然有假!”刑玄暗自叹气说道。
如今,他眼中充满了愁容,神情更显得不安,而造成这一切缘由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没有户籍!
刑玄本是供都县内的一名弃儿,父母为何将他遗弃也是未知。而在这人人自危的世道,一名弃儿想要活下去,本就不可能。
也许是命不该绝,在他将要饿死之际,一位路过的老车夫将其收养!
谈起老车夫,刑玄心中不由得敬佩起来,这不仅仅是因为老车夫收养了他,更是因为对方不是一般人。
尽管干的是车夫这一行当,但绝不可小瞧了,老车夫可是有着一身学问。
刑玄的名儿就是老车夫给取的!
当下之世,平常人连吃饱穿暖都是奢望,根本就顾不上其他。有学问能识字,那简直是一件无法想象的事情。
不过对老车夫敬佩的同时,刑玄心中也感到奇怪。老车夫既然有学问能识字,那为何还要干这个车夫这个行当?
多年来,他也多次询问,但老车夫总是避而不谈!
车夫的日常就是受人雇佣赶车,这也是两人的主要生计来源。
刑玄年岁稍微大点时,老车夫就带着他一起赶车,周游四方。闲暇时余,对方也会教他识字写字儿。
风霜岁月十来年
跟随着老车夫的日子,刑玄不仅有了学问,更是走南闯北见识繁多,体会了人间百态。
这使得他比之同样年岁的少年,要成熟不少!
不过就在前些日子,老车夫突发疾病离世归天。这老车夫一去世,刑玄自然也就没了可靠的生计来源。
其实赶车这门手艺并不难学,刑玄跟了老车夫十来年,早就学了个通透。可就是没人来雇他,准确说是没人敢来雇,而原因只有一个。
刑玄没有户籍!
当今国号名为东川,自新一任帝王继位,东川国律法就变得极为苛刻森严。
律法中明确规定,各地人头百姓必须做到编户齐名!
如刑玄这样的弃儿,身份打小就来历不明,自然也就没有户籍,只能算是个黑户。
正当刑玄为生计发愁之际,不久前却又听到了一则传闻。
说是城内的大帮派覆海帮,即将招收新丁弟子,且来人不需要出示户籍,即可直接入帮。
对于帮派势力,刑玄以前倒也跟老车夫提过,想要去加入他们。
那时他觉得帮派很威风,无人敢招惹,极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但老车夫对此却是大声呵斥,坚决不同意。
可而今加入覆海帮不需要户籍的传闻,却再度将刑玄的入帮念头给勾了出来。时时刻刻萦绕在他心头,怎么也祛除不了!
再次寻找生计被拒后,刑玄终于是下定了决心,要去加入覆海帮。
不为别的,最起码有个生计活路,不至于被饿死!
“就剩你了,你小子到底入不入帮?”
不知不觉,排在前列之人都已经登记完毕,进入大院内了。
院外只剩下刑玄一人傻站着!
负责登记的覆海帮青年喝问之际,已经收拾起了座椅,看摸样应该是要撤了。
刑玄立刻回过神来,上前点头哈腰,讪笑道
“入帮,入帮!”
那覆海帮青年一听,口中暗骂了一句,又放下凳子坐上,按照惯例询问记录。
但就在需要刑玄出示户籍令时,他却是迟迟拿不出手。
覆海帮青年上下打量了刑玄一眼,心中立刻就明白过来。他抓起桌上白纸,又一把呼在了刑玄脸上,吼道
“臭小子!连户籍都没有,还来干什么?”
说完,覆海帮青年就提起了板凳座椅,眼看就要离去。
刑玄见状心中不由得着急,他又咬了咬牙,从内衣里掏出了一个布袋来。
布袋看起来沉甸甸的,份量不轻,里面装得是一堆碎银!
这是刑玄和老车夫十来年的赶车积蓄,是老车夫准备给刑玄买个新户籍的。
不过就袋里这点碎银,那还差得远呢!
刑玄一个跨步上前,将离去的覆海帮青年手臂拖住。覆海帮青年双目一横,见眼前这小子竟还敢上来纠缠,他正准备出手给个教训时,却又感觉手心里被塞了一把东西。
他面上先是愣了愣,又低头瞄了一眼手中物件儿,双眼不由得一亮,又偷瞟了几下四周。
“你小子,这是个什么意思?”
刑玄也不多掩饰,靠近对方耳边,小声道:“没别的意思,您看,我就想入个帮!”
那覆海帮青年一听,轻轻颠了颠手中碎银,感受了一下份量,眉头又拧巴成了一团,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身为覆海帮弟子,从不干这事儿,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覆海帮弟子的所言颇为正气,好似真如他所述的那般。
不过话虽如此,他握在手里的碎银可没还给刑玄,也并没有提着凳子离去,而是抬头望了望天,又瞧了瞧四周。
刑玄见此面上满是苦涩,他哪儿还不知对方什么意思,眼中又露出一抹决然,一把将布袋全给塞了过去。
那覆海帮弟子接过布袋后,又轻轻颠了颠,脸上笑开了花儿。一把将银两塞进怀里,跟刑玄勾肩搭背起来。
“行了,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使了个眼色,又小声道:“你先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话音刚落
那覆海帮弟子就提着木凳,急冲冲的往内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