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崖从来没有人来过,从我有意识开始。
我没有过去,也许会有未来。
土地说,我生长在这里是一个奇迹,能够修炼出意识,形态更是没有办法解释,只能说,或者我许久许久以前的哪一世真的是做了太多好事吧,命定如此吧。
无情崖底是没有尽头的无涯河。无涯,取自无边无涯,天上地下,仙妖人魔各界都没有人知道这无涯河发源哪里,注入哪里。无涯河的河水是黑色的,据土地说,无涯河里有很多黑暗的东西,上至走火入魔祸害人间的上神下至修炼千万年却走入邪路的妖魔,他们的神,形都被玉帝强制融在了无涯河河水里。我已经不记得我究竟有多少岁了,总之是很多很多岁了。
认识土地也是个意外,我的生命里总是充斥着说不清道不尽的意外。那是我能够化为人形不久。
哦,忘记说了,我是一株雪兰。雪兰本应长在万里雪山那样的绝度寒冷的地方的,但是我为什么生长在这无涯水边,我却说不清楚了。不过我能慢慢修炼****,和土地也是密不可分的。印象里,土地神都应该是腰挎酒葫芦的老头子,而苍寒山这里的这个土地,额,与众不同。
那时我还是一株小小的雪兰草,没有人形,只稍微有一点点意识,那时土地就总会每月十五到崖上来,有时唉声叹气的喝酒,有时看着远处一声不吭。不同的是每次他的酒总会剩下那么一些,每次还都不偏不倚的“泼”到了我的身上。他白衣胜雪,年轻俊朗。我一直都在好奇如此一表人才的人,为什么想不开做了土地。
后来慢慢的,一次两次三次,我发现那酒居然对我的修炼有些好处,也才发现那是个好东西。每次十五他把酒浇给我,加上十五的夜晚圆月也会难得的比往常多停留在夜空一会,灵气居然比以往更加纯净,因此,每个月圆之夜,我总能吸收更多。从此,我开始慢慢的学会了等待,等待这个土地,等待每个月圆之夜。开始总以为那是土地的无心之举,那些酒也是他无心落到我身上的,意外而已。后来才知道,其实,这世界又哪来的那么多意外呢,命中亦是注定吧。
我修****形的那天,也是十五。那时天还没有黑,只是天边有些乌云,显得有些灰暗。不一会,天空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不停。
秋雨略微寒冷,但对于本身长在雪山的我来说不算什么。雨滴一滴滴打在纯白透明的叶片上,又顺着叶子低落,掉入无涯河瞬间不见了。
从有记忆以来,无情崖就没下过雨,真是太新鲜了。开心之余,我把叶片舒展的更开了,想要多接几滴水珠。不曾想,叶片伸展开来,慢慢变换成了一只手的样子。水珠低落在掌心,圆润冰凉。心里一喜,我意识到自己怕是修****形了,集中精神摇身晃动,居然真的就变身为人了。碧绿的衣衫,与先前雪兰草叶片的颜色极其相似。
站在崖顶,我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知所措,是欣喜,亦是迷茫。不多一会,就感觉自己灵气不足了,想来是修为还不够吧,不过像我这样的小妖,能化身为人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已经很知足了。如此想着,就又化为本身,回到了崖壁边上。天慢慢黑了下来,雨却还是下个不停。
该到了往日土地来坐在崖边唠叨的时刻了,可是不知为什么他还没有来,心里有些不习惯。多少年了,都习惯了土地每月十五来到崖边喝酒,自言自语了,偶一停下,偶一不来,我倒觉得好像丢失了什么一般了。倒不是说因为他的那些酒有利于我的修炼,只是这无情崖向来没有人烟,甚至说连只和我一样有点修为的小妖都没有,如此千百年,有他偶尔前来陪伴,也还是挺好的。倒是他今晚突然不来了,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不过,想想,人家怎么也是个神仙,人家或许是每月十五是什么日子,才会上无情崖来吧,跟你个没名没姓的小妖也不相识,又谈得上什么陪伴呢?轻叹了一口气,又静静的享受着这一场秋雨。夜已深了,雨倒是还没有停歇。远方闪电不停的闪着,照亮了整个天空,雷声也轰隆隆的随着到来。
作为一只小妖,都是怕天雷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天雷击中,形神俱灭。正当我心惊肉跳提心吊胆时,他来了。还是一样的装束,一身白衣。
雨还下着,但没有一滴水珠溅到他的身上,即使快要溅到了也会被自动弹开。眼看着着他向我走来,就要踩到我了,正着急着,他却停了下来,慢慢的蹲在了我面前。他轻轻抹了一下我叶片上的水珠,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我,自言自语的说,啊凉啊,明明我已经算到你今日会****形了呀,莫非是我哪里出了错吗?
这一番话我才猛然意识到,我们应该是认识吧?可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看来那些助我修为的酒也绝无可能是意外滴落的……正沉思着,一滴水珠滴到了我的叶片上,不同于雨滴的冰凉,那是温热的。不知为什么,心中突然有些郁结起来。猛一眩晕,我又化为了人形,站在了他的面前。他看着突然之间出现的我,眼里先是一片震惊,又逐渐变为欣喜。他激动的抓住我的手,眼里居然又出现了泪水。他说,啊凉……真的是你……我就知道……我嫌弃的抽出手,退后了一步,问他:“你是谁?那么激动做什么?”
他愣了一下才急忙说:“噢……险些忘了……我是此方土地,也是……也……算是你的故人吧,而今,终于也,,也算是不辜负期望了!”
“故人?”可事实上我并不记得,不过这些年他没少给我浇琼浆玉液助我修行,害我倒是不会的。虽然我先前不认识他但这回,怎么也算认识了吧?见我没了下文,他又说:“罢了罢了,许久以前的事不记得也是自然。”
他一直看着我,总感觉有些奇怪却也说不出为什么。
无情崖有很强的结界,外面的人根本没有办法进入,而且因为无涯河河水会腐噬妖灵的缘故,小妖也几乎无法修炼,于是这么些年了,我一个人都没有见过,不对,准确说来是连小妖都没有见过。
无情崖也没有四季,没有春暖冬凉。然而尽管如此,我也还是乐天的到了现在,偶尔陪伴我的也就是这个整天木着脸近几天总算有些表情的与众不同的土地了。所以,从内心深处说来,认识的第一个人是他,我还是十分窃喜的。
虽然修成了人形,但灵力还是很低微的,稍微幻为人形一会就又会无法控制的变为圆形去了,为此我很是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