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足下可是陈公子?”
正在陈不回撩头发的时候,出来了一位身穿穷奇服的肃卫,抱拳问道。
陈不回赶紧把手从头发上收回来,抱拳回礼道:
“正是正是。大哥也是折煞小弟了,直接叫不回就好。”
“那我便托大,叫一声不回老弟了。”
高壮肃卫豪爽一笑,热络道:
“免贵姓刘,单名一个岳字。”
“刘大哥好!老弟这厢有礼了。”
陈不回学着梨园行里,像模像样使了个身段。
刘岳平日里是个好交朋友的人,心下觉得这位陈门长的子侄十分有意思,他又在陈如山手底下做事,更是热情,道:
“哈哈哈,不回老弟实在对我胃口!下回一定寻个日子去金满楼耍耍!门主已经在里等候了,还请老弟随我来。”
刘岳做了个请的手势,陈不回当即踏进了肃正司的大门。
通过与肃卫刘岳在路上的交谈,陈不回得知,每一郡的肃正司中,从上到下依次是主事、门长、执牌、肃卫或者正卫。
其中,只有晋升执牌才有资格领取呜咽牌;门长名字的由来,当然不是指大门口那张血盆大口模样的门,而是肃正司内部划分成了几个区域,只要过了某扇门,就都归门长管了。
说白了,肃卫和正卫是最底层,肃卫管江湖事,正卫管府衙事。执牌是小队长,门长是大头目,主事则是最大的门长。
你这个组织架构,容易搞出内部的派系斗争啊。
听完刘岳的介绍,陈不回立马就推想出其中的后果。
肃正司很大,一路上却没有见到多少人,这个时候大多数都出去执行任务了,少部分负责后勤的也都在房中赶工。
当然,这不是说肃正司就空虚薄弱了,单是陈不回能够隐隐感受到的阵法威压,就恐怖得夸张。
又拐了两个弯,跨过一扇朱红的圆形拱门,正式来到了陈门长的地盘。
“门长,人带来了。”
刘岳敲了敲紧闭的门,说道。
“让他进来吧。”
房门中传出一道厚重的男声。这道声音陈不回还记得,当日陈如山还和王氏在灵堂就他的私生子身份激情对线来着。
却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自己竟然又要来找人家当关系户了!
不待陈不回感慨人生,刘岳打开门,眼疾手快地把走神的陈不回拉了进去,自己则关好门又离开。
这是门长的办公场所,只是别的门长日常都是敞开大门的,唯独陈如山天天关着个门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陈不回一个人往前走着,屋内还挺亮堂,除了好几架子的卷宗典籍资料,没有多余的陈设摆放,桌椅也用料普通,显得十分质朴。
没想到陈如山还是个事业狂?
“见过二老爷。”
陈不回来到他的案桌前,平静道。心想几日不见二老爷怎么变潮流小王子了?
陈如山头发不羁地扎了许多或粗或细的辫子披散在脑后,
这个发饰是从大商那位以霸道出名的刀客那兴起的,近来在江湖中颇为流行。
“兄长的话我都看了,”
陈如山沉声道,黝黑的络腮胡随着下巴一动一动。
陈不回微微弯着腰站在案桌右侧,默默地与陈如山对视,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说实话,陈如山膀大腰圆,窝在黑色的圈椅中活像一只黑熊,给了陈不回极大的压力。
“你许诺给了兄长什么好处?”
陈如山铜铃大的双目盯了一会儿来人,突兀问道。
这么直白?倒也符合你这副打扮。
“不是大老爷。”
陈不回摇摇头,没有因为陈如山露骨的质问表露出一丝异样,极为认真道:
“是陈府。”
“陈府将会因为我彻底崛起。”
事实上,陈不回与陈如海之间是合作伙伴关系,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陈不回也想过,为何陈如海舍得花这么大力气帮他?说得现实点,陈不回目前只是一只小鸡崽。
聂飞鸾方面的关系他也考虑过,可陈如海这般人物,想巴结聂飞鸾换个什么方式不好?
也许,陈如海认定小鸡崽终有一天会鹰击长空?
陈不回自然没有许诺给陈如海任何东西,刚才出口的“狂言”是他现编的。
不出陈不回所料,陈如山“嘭”的一声,右手握拳砸在了案桌上,震得一根粗毫从笔架上掉了下来。
“走。”
陈如山起身,大步往外走去,说道。
果然啊,对付糙汉子,就得说糙话。你要是与他聊些拐弯抹角、道貌岸然的话,他反而打心底看轻了。
陈不回心中暗喜,这位本来与他第一面就留下不好印象的二老爷看样子是初步认可他了。
入职肃正司,迎娶大老板,指日可待!
陈不回紧紧跟在龙行虎步的陈如山后面,好奇道:
“二老爷,咱这是去哪,办入职手续……额,去登记名册么?”
陈如山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道:
“我观你气息乃是入神境,肃正司规章森严,我若是强行把你招进来,不说其他门长和肃正卫,光是朝歌那群书生就能让你出名。”
“你想出名么?”
陈不回摸摸自己的脸蛋,心想这么帅的一张脸在金陵城当个偶像应该也能混口饭吃?
又走了没多久,又来到一座圆形拱门前,这道拱门与陈如山那道样式是一样的,只是更加深红,有些发黑。
“原本这是主事的门,”
陈如山看他好奇,解释道:
“聂总司要来,赵建章就主动领着所有人搬出来了。”
嚯,聂总司好大的官威呀!
陈不回暗戳戳地编排某人,稍后她看见自己会是什么表情?等等,陈如山带我来这儿干嘛……
因为这门里只有聂飞鸾一人,故而不需要通报,陈如山领着脑袋飞转的陈不回径直走了进去。
聂飞鸾刚好就在庭院外,背对着他二人,身上依旧是冷酷的穷奇服,束马尾的小圆筒发饰换了个配色,整个人显得利落干练。
“聂总司。”
陈如山还有十步远就停下,低头抱拳道:
“我欲将陈不回招入我门内的特殊职位。”
说罢,陈如山顿了一下,直接转身离开了,留下这一男一女。他知道陈不回和聂飞鸾有旧。
陈不回人傻了,原来陈如山的意思是让他自己来找聂飞鸾说情啊!
这要是行得通的话,那我干嘛还要找你们,我自己找聂总司不行啊!
陈不回被两兄弟坑了一把,心中不断问候这两个“呆子”。
找女剑仙说情?说爱我还行!
“又见面了哈聂总司。”
陈不回见聂飞鸾背对着他也不做声,忐忑道。
聂飞鸾看着小池塘不起波澜的水面,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行,你冷酷,你骄傲,你无情!
陈不回见这个女人甚至不愿回头,好歹也是“老朋友”了,这点面子也不给?开始作妖!
“聂总司,你今天好怪。”
陈不回道。
聂飞鸾收回目光,转过身来,淡淡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陈不回看一眼她腰间别的长剑,咽下一口口水,硬着头皮,接着说道:
“你今天怪好看的。”
平心而论,聂总司真的好看到爆好吗!
聂飞鸾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剑柄,这完全是一位资深剑修的潜意识动作。
因为剑修们往往习惯用剑解决一切事情,无论是复杂的还是简单的,熟悉的或是陌生的。
自己这是……被调戏了?
聂飞鸾面无表情注视着陈不回,因为她多站了一个台阶,因此目光微微往下垂。
在女子素手微动的一瞬间,陈不回其实已经做好挨揍的准备了,但某人的遗言是——
他不后悔!今日赐封我陈不回土味大将军称号!
哎?
过了一会儿,聂飞鸾还是看着陈不回,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陈不回始终对她的目光躲躲闪闪,却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打击。
皮了一下的某人表示很开心,陈不回迎上女子的目光,眼底流露出最真挚的恳求:
“你就让我进肃正司吧。”
“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差事!”
“拜托了,总司大人!!”
陈不回略感屈辱地低下头颅,激动道。
嗯,向自己未来的富婆低头,不丢人吧?
陈不回这样安慰自己。灰色的石砖映入眼帘,上面刻有繁复的法阵纹路,不知经受了多少年的踩踏。
“回去。”
聂飞鸾从不施粉黛,薄唇却也有淡淡的红润光泽。
此时从中飘出两个字来,狠狠击痛了某人脆弱的小心脏。
“聂飞鸾,你不能这么绝情啊,”
陈不回捂着心脏,“声泪俱下”:
“你得相信我,我是有能力的!”
“你的能力,能办成多大的事。”
聂飞鸾扫他一眼,淡淡反驳道,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我灌过你喝药,还抱过你。”
陈不回纠结着手指,羞涩道。
下一秒,聂飞鸾按着剑柄的手动了。
细长的剑被迅速抽出又压回去,谁也看不清这把剑到底长什么模样,也看不清到底拔出了多长。
新换的裤子又从膝盖处断开来,一小团搭在他鞋面上。
唉,以陈不回对聂飞鸾的了解,她要是会帮忙走这个后门也是见鬼了。他只想和总司大人闹一下罢了。
陈不回失落地把脚从裤腿抽出来,捡起两团布片就往外走,想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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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之内,倘若你能入酆都中境,我便许你入司。”
陈不回正往外走着,身后忽然响起女子如雪水的嗓音,不由惊喜回头。
他没听错吧?霸道总司回心转意了?
陈不回待在原地又想了想,压下心头的情绪,道:
“咳、咳,我大承向来以律法治国。”
“如果是总司大人的话,应该会赔我这两条裤子吧?”
其实他原本想说的是,他一定会达到酆都中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