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春记 第四十章:苦心孤诣谋后路
作者:恐怖霸王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刘郁随那家老穿梭在林府之中。

  倒也不远,过了一道廊桥,也就近到了。

  还未及至,却就隐隐听到悲切的哭声。

  家老放慢了步子。

  刘郁也没有超逼,只随那家老,一小步一小步的慢慢而行。

  终于,哭声未消,人已出来,是由一个嬷嬷护着的小女孩。正是刘郁一见动情的林家小仙姝。

  女孩出屋,和刘郁擦肩而过。

  刘郁抓紧机会匆匆一晤。看到了,看到了,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了这个女孩的脸儿。

  女孩满脸泪花,小鼻小嘴,果然当得起,林家小仙姝这刘郁心里给安的称呼。

  虽然她甚至有一脸微小的雀斑。

  可就这么一个雀斑女孩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仙气,使之不似为凡人。

  未几,刘郁终得入了屋堂,见到那位知府林详大人。

  原本丰资俊秀的中年帅男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似。

  在他身上甚至凭空出现了一些不甚明显的色斑。

  林详身形削瘦,衣袍宽宽卓大的套在身上,仿佛是皮包骨头。

  他坐在一张椅上一脸的疲惫倦容,看到刘郁,脸上皮肉颤动哆嗦了一下指向对面一张椅子道了一个字:“坐。”

  刘郁抱手呈礼:“大人面前岂有小子坐位。”

  林详平静地不说话,好似没听到方才刘郁的话,只在那里等刘郁坐下来才好和他说话。

  刘郁无奈也就只得小心地坐了。

  他甚至不敢坐实,只把屁股沾点边,身体前倾稍许,等这位林详大人说话。

  终于,林详说话了:“你方才见到了小女?”

  刘郁一怔,脑子立刻转动。

  他可不是脑残,绝不相信这位林大人莫名其妙看出自己未来不凡前途不可限量要把女儿和家产托付。

  真要这么想,林详肯定当他白痴,把他当神经病给乱棍子打出。

  “看到了,不过不甚仔细,嗯即使如此也可以看出小姐仙姿容貌,料必不凡,林大人有个好女儿。”

  刘郁小心翼翼地措词说了一串的马屁话。

  林详嗯了一声道:“宝儿竟是去了,她这一去,我又如何带好女儿?我又是迟早要去的,只恐担心这个女儿。”

  刘郁忙道:“大人言重了,大人小疾,必可痊愈,小姐吉人天相,必会有个好前程。”

  “万一我死了呢?万一我死了,原也不打紧,可我的这个女儿,庆国公府老国太给我亲来了信,想是可以代为照顾,我已经应许,再过几个月就让小女上路,虽然说这些年庆国公府已经大不如前,但到底是堂堂国公府,料想也不会太差的。唯一可虑者是庆国公府目前的财力问题,但据说也不过些许银子,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

  但是,万一呢?

  万一他替庆国公府消弥了积欠,庆国公府却没有很好的照顾他的女儿呢。

  这不是笑话,是很可能发生的实事。

  刘郁明白了。

  林详这是在布置后手。

  他目前最大明面上相信的只有庆国公府,虽然明眼人都看出来庆国公府并不可信,但林详也别无选择的只有相信着。因为他找不到别的,找不到别人,即使有,也不如庆国公府可信,这是最悲哀的地方。

  但林详毕竟是林详,他即使到了这一步也是有其过人智慧。

  他仍然能利用他所能掌握抓住的一切来布置后手。

  既然明白林详的意思,那接下来也就好办了。

  刘郁开口:“林大人需要小子做什么?”

  林详抬眼,他勉强看这个男孩。

  心中微微一叹。

  他知道这个男孩对自己的女儿感觉很好。从理论上他该是最合适的人选。至少不会是最糟的情况。

  但是,奈何他偏偏只是一个商人。

  商人,就只是商人。

  淮扬八大家又如何?

  这主要是朝廷上层有阻力。

  如果上面没人过问,自己分分钟可以把八大家抄家灭族。毕竟他们仅仅只是商人。

  四民之末矣。

  所以他不可以选择他。

  “这里有三十万两白银。”林详拿出了一沓纸。

  刘郁看个分明。

  这是四通钱庄的汇票。

  四通是整个大殷辐射最广的钱庄票号。

  号称是天南地北四通八方。

  只不过大户商贾可以的话还是不会把钱存到钱庄里。即使存,到时还是要尽可能的取出来。因为钱庄不是给你白存的,一注银子存进去,除非是远距离交易生意,不然的话就是白白给钱庄吃息。

  所以大殷虽有很多钱庄,但如刘郁这样的大户商贾还是会修建自家的库房存放金银。

  那么为什么还有很多人把钱存入到钱庄里去呢?

  因为这是一种转移财产的方法。

  很多人为了把家产分给女儿,就往钱庄存钱,虽然会被吃息,但好过没有。到时,女儿还是可以到钱庄取出一部分钱,生活还是可以继续下去。

  林详这是把三十万两银子兑入到四通钱庄去了。

  三十万两银子经过钱庄这么一转,最高会被吃十分之一也就是三万两银子的巨额利息。但却保住了二十七万两。也算是值了。

  “大人的意思是?”

  “我要你运行这笔钱,日后,你知道的。”

  林详用一种深刻的目光看刘郁。

  运行,这是开玩笑的。

  林详这是希望自己帮他女儿保住这笔钱。还要尽快提出来。因为提息不是只提一次。这十分之一是每年都要扣一次息的。不然人家存笔钱一百年不取,那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取这笔钱的十分之一息呢?所以钱一入库年扣一息。存的时间越长越是不动亏得就越厉害。

  当然这里面也是别有意味的。

  比如这笔钱提出来是二十七万两,这是肯定的。

  但给林家小姐时,就不必是这个数字了。甚至可以说全看刘郁良心。但无论如何,到了林家小姐落泊时,即使是零头的七万两,省着用,只是坐吃山空且也够一世花用了。

  这么说来?刘郁摸了下巴道:“大人还托付了别人么?”

  林详眼神锐利起来。

  刘郁叹气:“我知道了,这笔钱必分毫不少给小姐。”

  林详道:“不,不要急着给。”他咳了起来。

  太早给林家小姐,这笔钱只会被庆国公府截下来,分毫落不到林家小姐的手里。

  林详也是可以猜到此点的。

  刘郁忍不住道:“大人既然也是担心的,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如此?”

  林详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看刘郁:“可惜你只是一个商人。”

  刘郁怒道:“商人怎么了,瞧不起我别托付我啊!”

  林详一怔道:“你怎么说这稚气的话。”

  刘郁沉默。

  是啊。

  既然庆国公府已经盯上了,除非他现在就是南郡马,不然别想抗衡这株参天大树。庆国公府,到底也是官家的国公府。而不是他一介小小的商人可比。

  刘郁长叹,声音有些颤抖:“大人有没有想过庆国公府不旦不能完成大人心愿还让小姐无疾而终?”

  林详摇头:“当不至于,我料想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他们侵吞完钱罢了。只要我儿没事,自还有你们。怎么说也是亲戚一场,不至于,不至于。”

  这简直是强迫自己不信。

  天不假年时不多矣。

  林详也是无可奈何。

  刘郁走了。

  林详仍在枯坐。

  直到符谅进来。

  “叔父。”

  符谅虽是符冒的庶出子,严格来说该是叫林详姐夫的。但他哪里有那个资格。

  他名义上是符冒认下的远房亲戚,见人低一头。低头装孙子,乃必然之事。

  但底层出身的符谅不在乎这些。

  他自有他的算计。

  便比如他是庶出子又如何,他依然在庆国公府拥有极大的权利,甚至他老婆还是官家小姐,相比这些,一些面子上的东西值当什么。

  林详道:“前面怎么了?”

  符谅道:“没事,只是担心叔父的身体,所以过来看看,叔父,你还要保重啊。”

  林详道:“我只是累了,我的身体我知道,不妨事的,过了头七,你且就回去,我会给你八十万两,你交给老国太,把欠下国库的亏欠还了,等十月,我就让婳儿入京。”

  符谅心中狂喜。

  这八十万两银子到手,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以上。

  这段时间,皇帝权威已重,对某些事也已经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有消息说朝廷决定下狠手追缴各部王公大臣对国库的亏欠。

  自打十多年前老庆国公故去,庆国公府就渐渐在国库里借了大笔的银两修园建林。加大了府中各项的开支,竟花得太多,一查却是亏空无数。如果还不上国库的银子,那庆国公府可就前途堪忧了。

  现在林家要绝后,那林家二三百万两银子就成了庆国公府的救命稻草。

  得到了八十万两银子积欠被解决的消息,符谅高高兴兴地走了。

  家老进来。

  林详等一会儿道:“福伯,整个林家你是我身边最信任的人了。”

  福伯道:“哎唷老爷您可千万不要这么说。我这一辈子都是在林家的,为了老爷,为了小姐,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林详道:“现在我身体不好,宝儿又故去,林家绝嗣在即,已经走投无路了,唯今之计只好在信任老国太的基础上多布后手,纵婳儿日后落得一身清白,也不至于身无长物。我方给了刘家刘郁小子一笔银子,最好的结果是他有自己足够的家私,不贪图那点银子,但商人素来贪鄙,也保不齐他全吞了。”

  福伯道:“小姐与那小刘大爷年龄相仿,小刘大爷对小姐也是颇有好感,老爷何不顺水推舟……”

  林详道:“我也有此意,但思之再三犹为不可,他毕竟是商人,我林家世代书香,怎么可以自降身份。”

  福伯道:“老奴思虑不周。”

  林详道:“刘郁小儿也不足恃,这是最后一笔十余万两银子的庄园田产,你把它及我的亲笔书信给程仕翁,他也只一个女儿,年及半百,与我同病相怜,帮了我的女儿,今后未必不是帮他自己的女儿。你务必讨来回函,以安吾心。”

  “是。”

  林详一叹:“如此三重手段安置,料也无碍,可以安心了。女儿,希望日后你当可明白我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