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扬街上。
刘郁低头和南宫铁花并行。
南宫铁花莫名出现跟他这一番话可说是帮到了他大忙。
处江湖之远而不知朝堂之事。
虽然有许氏关心国家大事,也是了解一下国情局势,对朝廷党内纷争却是隔山望远不知所终的。
这些事真的很重要。
二五七九四位皇子在朝廷内的党争已经是鸿渐于陆,越发明显了。
他们争六部争衙司争军权争财力。
他们什么都争。
有多少无辜之人卷入党争死得个莫名其妙。
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南宫铁花这么一说,搞不好刘郁也要卷进去死里头。
不。
南宫铁花的提醒并没让危险消除。
危险仍然存在。
只是让刘郁有了准备的余地。
至少他不会傻里傻气的要回来。
他会选择在京城置产长住。
得说南宫铁花说得及时说得对。
如果没有南宫铁花的话,刘郁一点也不想到京城去置产。
在刘郁这样的商人看来,北都,京城,那就是一个麻烦的大漩涡。
再有钱,再有权势的人,在那个大漩涡前,都有可能一不小心马失前蹄地一头栽下去。
包括那些龙子龙孙。
何况他一个区区小小的商人。
未来怎么办?怎么样才可以自保?
还有,南宫铁花这个人是很出乎意料的。她莫名其妙说到了天雨姬,到底又是什么意思?只是在暗示天雨姬是皇帝陛下的头号走狗吗?京城,又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漩涡所在?
南王太妃又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还有南王。
近在咫尺,南王就不过来看自己一下吗?
有太多的疑问不得答案。
刘郁抬头。
发现南宫铁花还漫步在自己身边。
等等。
不对。
刘郁回头,左右看看,不知不觉,身边竟然多了很多陌生人。有商人小贩,有闲汉,有乞丐,有士,还有提篮子的几个老大妈。
但这些本该是寻常人等的人却是一点也不寻常。
刘郁已经从白崇恶和方田的教导下学会了如何看人。
看脑门,看脚下,看手掌,从一系列的细节中刘郁发现这些在自己身边的人都是高手。
或者说都是习武的。
这是怎么回事?
“不要声张,快到了,就这样往前走。”
南宫铁花平静地说。
刘郁这才发现她虽不是一身十分正规的黑蛟服,却是一身衙门的深青皂衣。这是六扇门的差役服。
刘郁回想一下明白了。
南宫铁花这是在办案。
不过她为何不穿黑蛟服呢?那不是更正式一些吗?
到了老街巷子。
南宫铁花停步,对刘郁道:“好,你可以走了。”
刘郁往后退,钻上自己的马车。
“走。”他一点停下看热闹的心也没有。
南宫铁花看刘郁一行车队飞快离开不由笑了。
这是一个挺聪明的人。
对刘郁,她想法也挺复杂。她感觉刘郁在某方面和那些藏污纳垢的狗大户一样,都不算什么纯良的好人。但天下的大户都这样,她也不是过去那个她了。所以不必对这些人怎么样。除非对方打破了她的底线。
但同时刘郁修桑田,兴水利,开铺子,办医药,甚至专门给妓女看病,一时间竟让她不知怎么说了。
原本她这次只是要利用刘郁当个掩护,却不想还是告诉刘郁一些交浅言深的话来。
因为她觉得这个刘郁短时间不能死,不能出事。
春日堂的菩萨行为都是刘郁在背后注资支持的。
也只有刘郁这样的商贾人家才会不了名声的让下属医铺专门给妓女看病。
世人皆说那些妓女无情无义眼里只认钱。
又有多少人知道这些看上去红极一时的妓女其实一个个背地里下场都十分凄惨!
正所谓一朝红颜得相顾,哪知它年香冢在何处。
刘郁眼光能看到并照顾到这些社会最底层的人,让南宫铁花不自觉想要帮帮他。
老街巷。
这户宅楼前边挂了三个字。
烫金的三字。
曲张馆。
呛呛呛。
一连串拔刀声。
数百计的普通百姓突然间摸出了制式腰刀。
南宫铁花摸出鞭子,一鞭下去。
曲张馆三字招牌四分五裂。
一掌拍去。
喀嚓!
曲张馆朱木红漆的大门厚重的门栓被南宫铁花的掌力生生震断。
南宫铁花提气道:“来人啊!”
“有!”
“堵住前后门等,连个狗洞也别放过,封馆,拿人!”
“是!”
化妆的差役拔刀掏锁。
他们摸出六扇门公门的腰牌大声呼喝。
将一个个原本在休憩的妓女龟奴都统统赶出来。
不反抗的用绳捆了。
有一点反抗的,立刻上锁,铁铸的镣铐扣住手腕拉到了另一边。显然,上锁的和拿绳子捆的,待遇不一样。
气温,降低。
雪花,出现。
轰!
房顶破开一个洞。
几个差役飞跌出来,面目血红,竟是死了。
从那房顶破开的洞口上看,徐佛奴铁青一张玉面道:“南宫铁花,你真是要死了。”
她跳高站远,是她知道她已经曝露了。所以她要保证第一时间可以顺利逃离。
上来就占据了至高点,她进可攻退可守。
南宫铁花一点也没有上次败北的阴影,神情自若道:“阴善姬,善姬娘娘,你有点脑子好不好,你以为我南宫铁花是什么人?在我面前戴个面具就可以蒙混过关了?你戴面具我就知道你是大熟脸,可能还就是淮扬本地人,闻你的味我就知道从哪儿来找你。这几个月我流连青楼就是在找你,其中,我来曲张馆三次,你第一次打个照面就避而不见,第二次你就身体有恙,搪塞遮掩,第三次你佯装无事却忐忑不安,那时我就确定是你了。本来你若是大人物的妻妾我还不好这样肆无忌惮,总得找到确实的证据才好行动,奈何你只是一个小小的老鸹子,除了拿钱买关系竟然别无靠山,区区一个妓女。我哪怕冤枉你,也冤枉得起!看,我抓到你了。”
“你抓得到吗!”徐佛奴飞扑而下。
咻!
南宫铁花抽出乌龙鞭。
乌龙出洞。
梆!
那是,手掌与鞭锤打在一处的声音。
鞭锤倒飞。
好恐怖的徐佛奴,虽为女流,一双肉掌已经练到了金肌铜骨的地步。连铁人都可以打一个印子的鞭锤竟然敌不过徐佛奴一双看上去纤纤玉质的肉掌。
下一刻,徐佛奴得势不饶人。
她上次不想事情闹大,所以没杀南宫铁花。
不想这次南宫铁花竟然一下子把她挖了出来。
南都第一神捕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
徐佛奴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看了她。
但是这一次,她要给南宫铁花一个教训。
她继续扑下。
南宫铁花抽剑,身往后飘退。
长剑嗡一声,挥撒出一篷剑影。
剑上碧气青影,剑气森森。
但徐佛奴仍扑击而至,一把抓住无数剑影中的那记真剑。顿时,漫天剑影都为之一空。
一抹冰寒之力在剑身上冻结,让整柄剑冰凝冻住。
就在南宫铁花不敌之际,宫九从人群中扑出。
他大喝一声运气运力,双手抱了一团肉眼几可见到的强横真气打向了徐佛奴。
徐佛奴回身。
手掌金黄一片。
金掌佛手功。
她一掌抓在宫九的那团真气中。
随后,她掌力变化。
五指并成掌刀,一招分开宫九的宝瓶气。
下一刻,手掌前吐,一探,就可以对宫九剖心挖肝。
这时,不知什么人已经移动到徐佛奴身侧脚下。
其身影灵动几如鬼魅。
这人双掌一搓,化掌成刀,一刀刀斩向了徐佛奴的径骨大腿腰眼肋部颈部脖处。
唰。
一片白花花的掌影。
徐佛奴收了功,放过宫九和南宫铁花,双手拨打挥弹,接下了这一连的进招,整个人也不由往后而退。
又有一个人站出来。
这人精瘦的身子,一脸冰冷傲意。
他往前踏步。
步步雷音。
猛然,他身子一停,全身一颤,就这么打出一拳来。
一拳。
就一拳。
天地几为之凝止的一拳。
嘭!
徐佛奴以背部硬接了这一拳。
她脚下不停,跳起来就欲走。
那人却不依不饶,又打一拳。
这一拳法空气都在颤抖。
徐佛奴大怒,手掌发出金光,回击过去。
她的金掌被打退了。
那人脸上露出一丝你不自量力的讥讽之笑,又打出了第三拳。
这一拳。
灵魂都仿佛战栗起来。
徐佛奴再回一掌。
这次她退步连连。
那人一口气打出这三拳,也是用尽了锐气,停下步来。
倒是徐佛奴,口角溢出一丝殷红。
其实她硬受第一拳之际就已经受伤了。
只是徐佛奴苦修的功力太过高深,竟然硬生生的生受了,将那伤势强行压了下去。纵是受伤,一时间也无损战斗。
不过其后两拳到底是让她制不住伤,吐出血来。
知道不好,徐佛奴再运功力,把伤压下,她冷眼一扫余众。
场中,除了南宫铁花和宫九,还有一个一袭黑布素裙的微笑女子。虽为女子,一身傲然之意。
更有那打出三拳的精干男人。
这男子大约二三十岁,一观就有铜筋铁骨之质。
黑衣女子道:“宝瓶拳宫大。”
精干男人道:“刘赶三。”
两人双双道:“见过善姬娘娘。”
徐佛奴哼了一声一跃而起,展现了高卓的轻功。
她跃上房上大叫:“宫老鬼,你是要和我作对么?”
“故人相请,不敢不来,不好不至也。”
曲张馆的房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干巴巴瘦成一团的老者。
他是北地联盟宝瓶拳开山鼻祖的宫老爷子。
徐佛奴道:“你留得下我?”
宫老爷子道:“武功到了你我的地步,留不留得下不好说,但总也要试过才知道。”
徐佛奴道:“好!”
话音方落她就出掌。
宫老爷子也随之出手。
两人双掌初快后慢,然后又快,竟然是在快慢之中随意变化。
他们手掌未及相触,人随步走,绕起了圈子。
但都在找寻机会。
都想一击就攻击到对方的要害之所。
他们虽只出一手一招,但掌指间变化迅速,翻来覆去,竟至无穷,好似这一招,永远也使不完一样。
终于。
变化穷尽。
两人掌力互吐。
下一刻。
宫老爷子身子晃晃,脚下踩碎了两块砖瓦。
徐佛奴已经化成了一道影子飞退而去。
她踩房跃顶,竟至是追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