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又启行了。
只是这一回刘郁的车队和谢家的车队合成了一股。
谢家人心中可是得意了,身处大军的保护中,心中还有点小激动呢。
萧氏上下打量刘郁,心中发出了唉叹。
这少年,比自己儿子还小,却在淮扬有了偌大的名声,撑起了偌大的家业已哪里是谢宝那个小白胖子可以比的。平素里在家,自是掩耳盗铃,不和那庶出子比,可往外面和同样小小年纪就继承家业的刘郁相比,那就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了。
这么好的孩子。
真可惜。
不是自己儿子。
谢家小姑娘一双妙目水波流转。
她虽止得十二三岁的年纪已经见得几分妙龄少女的婉约细楚了。一看,就是照方端大妇上去的,一举一动莫不是规规矩矩又赏心悦目。
但凡教人瞧了,都会在她举止端仪上赞一句大家小姐果然了得之类的话。
这气质上,当真是辗压一切小家碧玉。
“夫之公子这车可真大,奴家竟未曾瞧过呢。”
在车上也不能什么不说什么不做。
谢小姑娘也就找话说了。
且也不算是没事找事,打一眼就可以看到,刘郁这辆马车的豪华气派。
刘郁笑了,拿糕点给丫丫吃,抱着她道:“要说这车,好也是好,却不能算是我的,原是淮扬交好王氏家族当上糜费三百万两银子的造物。”
“什么?”
谢家也辉煌过。
家里金玉满堂,珍珠如土,光那门帘都一水的走盘珠。
但再怎么豪奢,毕竟也是过去之事了,更何况也未有听过王家的三百万马车。这事,也只在淮扬盐商狼大家里流传的。
商人炫富是避不可免的,但谁也不是傻子。似这等争奇斗富之事到底也只是在自家小圈子里玩的,且不敢为天下先,告诉天下人。
所以刘郁一说的确是很镇人的。
他笑了,取过一盏茶,品了一口道:“夫人小姐,也不必如此大惊小怪。三百万只是个说法,噱头罢了。那可是包括了收购此车的原始图纸,重绘的改进图纸,大师手艺,绝代工匠,几经失败,反复实验才成的。不仅如此,还要折算上前后花费的手工,物料,装饰马车的奇珍异宝,海外新奇,更有那西香远贩而来的丈二良驹。如此种种,前后花费三百万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时也势也,毕竟过去了,这种大车在一些豪富之家原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什了,有钱谁家不可得也?也不过二三十万两吧。再说这上面原本的海天珍奇我是瞧不上眼的,也不想花那冤枉钱,就一件没要,草草装饰下,更不要王家的高头大马,只从自家选用,花了三万两,到了我手里,算不得是什么便宜,也就图这路上行得舒服方便些。”
这倒也不是刘郁吹。
一来是二手的玩意又不是古董,的确是难值高价。
二来是王家也不是那差钱的人家,哦,一辆马车,过时过气,不过大点,好朋友上门,你重金转让,这还能不能愉快地当朋友了?
三来是投资。万一刘郁当上了南郡马,风光一时,到时再要讨好就不是三万两银子一辆豪华马车可以济得了事的了。
但这些许种种放到了谢家母女眼中就是会投资会理财的证明了。
好家伙。
三百万两银子的马车这货三万两银子就拿下来?
还能不能让人好好过日子了。
两母女一对比,顿时觉得自家孩子怎么没刘郁半分本事的感叹。
萧氏就直接叹出来了:“唉,刘公子,你娘是个好福气的有你这么个可以顶门立柱的孩子,可怜我家老爷一去,我儿又不堪用,竟是在南都都待不下去了,要北上投亲才可也。相比之下,让奴情何以堪啊。”
刘郁道:“这是怎么说的?我素知谢家近况不济,但也是三代皇商,余泽之下,不会到如此地步吧!”
谢小姑娘款款抄起一段裙裾道:“夫之公子不知,我谢家生意遍布大殷南北,往来利货得财,原有八百余家大小商铺,近利千万唾手可得也。再有朝廷的支持,内府的采购,这才能够有如此风光。但这些年来却是情况大变。新君登位,原说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竟至是真的,内府那边先起不利,八百家商铺也陆续进项短空,前半年,家父又是亡故,竟是大不如前。纵眼下一时三载可以用从前积余勉强度支过日,但天长日久又当何如?似这样的苦事,原也不该对夫之公子哭诉,只是这番一说,竟至忍不住。”
她抽泣两声,掏出帕子,在眼边轻点,眼圈发红道:“若是别人,打落牙齿吞落到肚里,也不该说,不过路遇君子,得蒙大恩,见到夫之公子见识手腕,才学能力,是我家大兄万也不及其一的,是以忍不住,想要向夫之公子讨一二良策,也不要多,只求略为改进,总不要这样慢慢被拖累而死罢。”
萧氏在旁搂过女儿暗自垂泪。
谢小姑娘又道:“要说我,也不小了,不过三五年,迟也是要别出他家与人为妇,说了这不要脸子的话,实也是想要夫之公子知道,这个家如何,未来是与我无关的人但哥哥和娘亲,奴家实在是放不下啊。”
刘郁心中一动,却是明白。
谢小姑娘是既想向自己讨主意捞好处子又想把自己给摘出去。怕自己对她见色起意,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毕竟自己与她是不合适的。
一来是估计她心里还有更好的选择。
二来是她大概觉得自己既然要尚郡主,那她就捞不到大妇,是以直接对自己死心。
真是个颇多心眼能够算计的女子也。
若非是她的这个意思,又哪里需要向自己说最后那一段子画蛇添足的话来。
刘郁把丫丫放下。
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睡下了。
刘郁把她丢自己床上,拉过锦被盖上。
回过身,哑然一笑,这才说道:“谢家的事,我一介外人,实不好多嘴说些什么的。”
“怎么会呢?”萧氏说道:“刘公子你和我儿的情况俱都是差不多的,突然接手了家业。只是公子你这边是事业蒸蒸日上,我儿这厢却是江河日下,其中分别,公子至少当说一二。”
“好吧,”刘郁道:“那我就随便说说了。”
“我当家,第一步就是团结家庭,我找回了大娘,帮助了三娘,因为她们也都知道,在可能的条件下,刘家完蛋她们也会麻烦,所以大家万众一心,这才稳固了家里,不至于乱。”
这话萧氏和谢小姑娘都是不屑的。
因为她们选择把旁门庶支以最少的银子统统打发干净。
这也中一种团结嘛。
刘郁仿佛猜出她们心中所想,却毫不在意,继续道:“其二,开动各种工程,对内查账,对外整改。因为家里内部团结,所以一切整改都得到了成功。清理出了害群之马,让家族焕然一新。”
这是查理账目。
母女两都觉得容易简单没多大重视。
刘郁一笑。
他会告诉萧氏母女刘家账目已经采取新款式的度支账本可以最大限度度绝下仆欺上贪墨吗?
当然不会。
“明白家中详细情况后,再采取强硬手段和态度。震慑下层宵小。我把这称之为,资产重组。”
刘郁说到这,掌家过程中产生的习惯开始侃侃而谈:“民间俗语有云,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不单止是朝堂之上,治理家族上下一切,也都是一样相同的道理。首先重用一批新人,替换部分老人,据我所知谢家最庞大的是八百家大小的商铺,遍布大殷全国。它们是谢家商铺的根本,为谢家带来大量的利润。不过生意就是这样,有赔有赚,近来有些店铺开始赔钱,如果我猜得不错,似这样连续亏损的企业越来越多。”
“是呀,”谢小姑娘道:“可不是么,我原也不懂,父亲在世时也不和我说这些个生意上的事,都是自己一个人抗,但从支零片语里也是知道听说过了,我谢家主要的问题就是这些店铺开始持续赔钱,且父亲故去后,亏损的店铺更加的多。原有一二百家,现在竟然过半了,未来只怕更多。”
萧氏道:“这些没良心杀千刀的,老爷一死,变法儿的作贱我们这些孤寡。”
这母女俩也是知道下面的下人在侵吞家中的财物。
偏偏她们没有一点办法。
刘郁微微一笑。
八百铺子。
分布全国。
彼此联络困难,账目又是那种添加增减的度支账本,但凡有那么一点个活络心眼都会在账目上做手脚从中捞钱的。
刘郁缓缓道:“接下来那些人就会建议你们出售那些铺子,不出意料他们会以一个便宜到极点的价位强行从你们手里买下你们的这些铺子。”
萧氏怒极道:“胆大作天的下奴,他们休想!”
“但你们别无它法,”刘郁笑道:“不出售,铺子就会继续不断的亏钱。亏钱,始终是要算在你们谢家身上的。”
谢小姑娘道:“那就没办法了?”
刘郁道:“有,这些人如此下作的手段所图所为的不过是想得到谢家的铺子。咱可以断了他们的念想,你们把铺子一卖,不就得了么?”
谢小姑娘脸色顿时一变。
都不是傻子,刘郁这么说,她还怎么可能不明白?
刘郁笑了:“生意人,在商言商,我没好处,凭什么帮你们?当然了,如果不喜欢,那这些亏损铺子,你们可以选择自己解决,比如换掌柜,扭亏为盈,又或是出售出去,不是我,别家也可以。不过我可以说说出售给我的好处,我得到铺子,可以继续和你们谢氏合作,这是别人给予不了的,谢家的铺子强大就强大在八百家连锁经营可以互通有无。给了别人我不好说,但给了我,就不会有别的问题。”
谢家就是一块肉,有的吃,怎么能够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