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两的酒菜上了席面。
刘郁与冯云高楼凭栏。
在第三楼的位置。
葵楼虽五楼,但四到五层是别有用途的,却非是营业之所。举凡客人用餐最高也就是三楼了。
这也是有讲究的。
普通平民商贾,再有钱,也是一层的。
只有皇商大贾和一些官身的,才可以上二楼。
至于这三楼嘛,要么是葵楼的贵宾,要么就是大殷国朝的功勋亲贵,至少也要和皇字沾点边。
冯云是南王世子,自然是毫无争议的坐上第一客了。
“一会儿你付钱,一想到这里一顿就是好几百两我就不甘心。”冯云说着有些气乎乎的。
刘郁道:“你的条件也够,不爽人家这么赚你的银子,何不自己也开一家楼子呢?”
冯云叹道:“我父王是军旅之人,手下的人拉出来也就会伙头饭,指望开酒楼当大厨么?再说这也是需要银钱工本的,你且仔细看了,这里的装簧是一些许银子能拿下来的吗?我自己一个月的例银也就三百两公使钱,攒一百年也开不起这样的酒楼。”
刘郁哪还不知道他的意思。
当下道:“你这话,等我当了郡马爷再说,没影的事就想我投银子,做梦。”
冯云哈哈大笑,道:“放心,我奶奶最紧要的是我的亲事,只要我这头咬死了,她不依也得认了。”
南王老太妃和南王之间最大的矛盾就是老太妃死活要南王续弦纳妾。但南王一根筋,也是死活不答应。就这么的,两方面都下不来台。
老太妃现在是对南王死心了,所以只有紧抓冯云这一根苗。
奈何冯云也不是好惹的。
所以在两方较劲下,南王老太妃扯个孝字做大旗也得对冯云让步。
小孩和老人闹,只要不是太出格,纵是小的不对,别人也只会说这是小的调皮,却扯不到孝与不孝上面。
老太妃一定要冯云结婚相亲,那就只有依了冯云的心,让郡主嫁刘郁。
正自这时,彩绸飘飘。
十几匹柔光上好的绵匹丝绸从上而下垂挂下来。
同时,一些烘制好的干花也撒了下来。
顿时,花香满天。
彩绸飘飘花香满天。
不消说了,葵楼要动大章。
只见从上而下,一个水湖墨绿浓彩重墨的绝美少女一袭水滑的绸衣丝裙从天而降,飘飘然有若突然降至人间的绝世仙女。
她手持一根绸缎,整个人静止一般垂立在那。
“这是,要换大娘子的节奏啊。”
一个食客说出了真谛。
葵楼如此兴师动众大费周章的捧出这么一位,可不是要更换驻楼大娘子的节奏吗?
“不过,好美啊。”
“的确,不输齐青萝,不,是比齐青萝还要美呢。”
没错。
连刘郁也是感慨。
这世上,美女虽少,但是也多。
这突然出现的少女,可不是比大多数女子都要美么。
那种鲜动的明艳,就好似包装出来的大明星,星光灿烂耀眼夺目,根本不是那些宅家的大小姐们可以比拟的。
她,动了。
此好人在空际,双手扯过一条条的绸缎,凌空起舞。
在空中来回飘荡。
猛然一转,在空中荡起了秋千。
眼中鲜明辣亮。
鼻中郁郁芬芳。
好一派的视觉享受。
就连刘郁,也和冯云一起,觉得这桌上几百两的席宴,变得索然无味了。
表演结束。
葵楼的确是换驻楼大娘子。
至于齐青萝,据说是要嫁入豪门。
这就天晓得了。
但往外说也算是给出了一个交待。
而隆重介绍推出的这个,则是陈虹恩。
葵楼的新大娘子。
这位大娘子一脸微笑,却不多说话,甚至于是一句话,一个字也没有。她站在二楼的楼道口,遥敬了一楼食客一杯。
又举一只杯在,在二楼游走一圈。
最后上了三楼,一桌桌的礼敬。
蓦然一声笑。
一个锦衣男子微笑地过来。
他大约二十上下,身后跟的是陈虹恩。
看到冯云,他掏出扇子打开:“冯兄弟,你总算是给我面子了。”又对身后一个中年胖妇道:“这是南王世子,我兄弟,我没见到也就算了,他的单,免了。”
说完,这位又看向刘郁:“哎呀,我冯兄弟眼光高得很哪,一般人都不屑搭理的,兄台怎么称呼啊?”
冯云站起来道:“夫之兄,这是东王世子楼元,你莫理他,我和他说。”一把拉走了东王世子楼元出去,叽哩咕噜也不知道说什么。
陈虹恩看东王世子离去,撇撇嘴,把手中杯子里的酒随手一抛,在旁坐下,翘起了二郎腿。她一手抱过足踝,一手捉起筷子,随意翻弄挟菜。
这,这,这,好好一个天上仙子转眼就成了女汉子。
她又喝了杯酒,红唇上沾了酒渍油沫,更见鲜亮。
“小子怎么称呼啊?”
刘郁道:“淮扬刘郁,刘,夫,之。”
他明显从陈虹恩眼中看到那抹恶心和腻歪。
“刘郁就刘郁,还淮扬还夫之,你也不嫌麻烦。”
陈虹恩不开口的原因刘郁总算明白了。
这,怎么说呢?
有些土。
是外京的地方口音。
而且还很俗。
这样一个人,不开口那是天上的神仙,一张嘴就成了抠脚女汉子。这样说夸张了点,但也大差不差。足以打破人们心中的幻想了。
“不过呢,你这人还不错。”
她脸一下凑近,盯刘郁眼睛看:“眼里没那些恶心人的玩意儿。算了,交你这个朋友。不过我的事你可别跟外头说。”
东王世子冲进来,指陈虹恩道:“你你你,不是跟你说了别说话别说话别说话吗?我说了多少遍?这都多少遍了,怎么还记不住啊。你是不能张嘴的,你不知道啊。”又指刘郁:“小子,敢说出去,我让你当不了郡马你信吗?”
“楼元,”冯云脸色铁青:“这是我的人,你敢动一个试试,信不信我拆了你这破楼!”
“冯云,我们兄弟一场,你为他跟我翻脸?”
东王世子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废话,我们是兄弟,酒肉,我们是朋友,狐狗,我们是什么,假的。这个,我妹夫,才是亲的。”
东王世子连连败退:“好好好,我让你,当兄弟的让你,不过你让你那妹夫,还没过门的,嘴紧点儿。”
冯云气得道:“不吃了不吃了,走,找我奶奶去,这就入门。”
他拉起刘郁就走。
东王世子目瞪口呆。
冯云在诸多二代里那是清高孤傲得紧。
基本上没朋友。
不过东王世子却喜欢。
他比较明白,这其实也是一种自保之道。
如果四方王关系亲如一家,那皇帝老子大约就会睡不着觉了吧。目前,南王是四方王中唯一一个还实际掌握军权的,他不能不小心,也不能不慎重。或许放下军权可安皇帝的心,那也只是暂时的。可到那时,四方王就真成了毡板,由得皇帝随意剁,再也不需要担心顾忌了。所以即使南王脾气臭,南王世子冯云孤高自傲,暗里其余诸王还是对他支持的。
出了葵楼,冯云笑了,对刘郁道:“刚才我和那货聊了,陈虹恩是原来后房洗菜的,齐青萝怀了身子,当不了大娘子,只好退下来了。”
刘郁道:“东王世子的?”
“除了他还有谁,他算坏规矩了,不定他老子老东王得怎么削他,不过算了,不关我们的事,走,见我奶奶去。这事儿,还真是得早定下来。”
进了最好的成衣坊。
无针绣坊。
号称从这里面出来的衣服都是无缝天衣。
当然这中夸大了的。
所谓无缝,用的是里缝制法。
针脚在里面,外边,是看不到一丝一线的。
所以无针绣坊的成衣,件件都华美端丽。
只不过贵。
一件衣服,少则百两,多则千两。
无论用料,手工,都是一顶一的好。
北都的大户,有很多人家其实不怎么养绣娘了,都直接从无针绣坊买。只可惜慢。
刘郁好在还小,身子骨还在大众范围内。
他在这无针绣坊草草地挑了自己的和一大堆给小丫丫的衣服,一口气花了三万多两银子。因此得到了无针绣坊的礼卷。
这礼卷,是等到闲余,可凭此卷,在无针绣坊专门的订制衣服。生意红火嘛,所以想找无针绣坊的当家金蓉芝亲手所做的衣服都需要排队。有了礼卷,不是说可以插队,而是可以事先安排。
焕然一新后,刘郁这才随冯云去见南王老太妃。
身后传来动静。
冯云叹气:“你以后会习惯的。”
南王府是重地。
大殷的督察司时刻对此监视。
对于实际还掌握兵权的王爷,怎么注意都是不为过的。
刘郁叹气:“所以说这是麻烦啊。”
进了门,到了里边。
出来一个丫头。
她传了老太妃的话。
要在后花园见刘郁。
冯云当场就怒了。
在规定的礼教下,待人接物,也是有一定讲究的。
比如你在家里,来外人了。
如果是等级不够的,在前堂,甚至是前院接待。
如果是亲戚,到厢房接待。
如果是真正的知交好友,那则是可以登堂入室的了。
那么,在后花园接见,是一种什么意思呢?
那是啊。
我根本不想见你,迫于无奈,这才私下里,不公开地见你一面。
很多戏唱本里啊,书生小姐相约后花园,私约许情,互定终身,就是取材于这样的礼教规矩。在明暗里,它指出这是不合规格的。
所以,南王太妃对刘郁采取了避而不见,要见也是在后花园里见的这种态度,十分愤怒。
“走,我们去见奶奶。”
冯云一把拉住刘郁。
“世子,太妃娘娘有令……”
话还没说完,冯云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就手一记耳括子搧了过去:“滚蛋。”
“世子!”小丫头挨了一耳光脸顿时胀起。还扑抱冯云的腿。
冯云仿佛触到了电,跳起来就是一记窝心脚。
小丫头摔倒在地,嘴角都带了血。
“这么狠?”
刘郁吓一跳。
“早想给她那一下了。”冯云一脸厌恶:“贱婢,打得什么心思还当我不知道!”
说话间,他已经强拉刘郁,所向无敌的直冲入了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