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春记 第四十八章:姐妹相煎何太急
作者:恐怖霸王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清晨。

  刘郁一袭新崭的皂衣,迈着黑靴的狗腿,提着在路上买来的早点,进入到底字号监牢。

  “大少,来啦!”晚班的史爷笑得和条狗似的。

  刘郁走两步,底字号现在是大变样了。

  通风口摆了榻,椅,桌,柜,橱,盆等各种各样的器物。像是一个家。打开柜橱,是各色式样的糕点零食。整个底字号除了灯,还支起了七七八八的西香进口的琉璃镜。

  这琉璃镜照人效果是差了的。

  但在灯光照射的反映下,光明一片。

  “大少,多亏你投了这么多的钱啊,我们现在值班都和神仙似的。别人啊,抽空去火房,只有我们底字号的兄弟啊,是快活的和神仙一样,呵呵呵……”

  “不错,不错,”刘郁笑道:“吃了么,一起来。”

  两人一起坐着吃。

  一会,谢昆也来了。

  他大笑:“我也带了六必居的小菜,一起吃。”

  吃了一会,史爷道:“大少啊,我们都知道了,你是有钱大老爷,有一件事,也不知是不是该说。”

  刘郁眼皮一翻:“最难开口是借钱,老史,你是不是要借钱?”

  他在刑部里的事已经多为人知。有些是真借钱的。

  合适刘郁也就借了。

  不老实想当他肥羊宰的,刘郁也不介意让冯云去教教他怎么做人。所以时间虽短,但刘郁却挺吃得开。

  “不是,哪是什么借钱,是这样的,我家呢,那闺女大了,快十三了,还什么都不懂,将来怎么出嫁啊。所以我想呢,让她到大少家里当婢女,学点大户人家的规矩手段,将来呢,也好不当睁眼瞎,少遭别人算计。”

  这要是从前刘郁是会很怀疑的。

  好好的自家姑娘不当,非要跑别人家里当婢女。

  这不是自甘下贱么。

  不是的。

  如果当那种给人暖床的婢女,陪睡暖床,到年龄还给赶走,这的确是自甘下贱,是要被瞧不起的。

  但,假若那大户门风严谨,持家端正呢?

  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门户不同,导致眼界不同。

  在大户人家里经常说某某某,如眼皮子浅啊,没有大家气派什么的。又或小门小户的是非多什么的。

  这都是有原因的。

  那些街上吵叫的泼妇辣女看似威风,其实都是被瞧不起的。

  她们的女儿就往往难嫁。

  别人不信你的家风门楣。

  反是一些大户人家的婢女,保持了干净的身子,又在大户家里学了礼仪规矩,这是一生都受用不尽的财富。

  事实上,这才是无数小户人家送女孩进大户的真正目的。和上女子大学一样。

  “我家是商人。”

  刘郁婉拒。

  “老弟,别骗我们了,你是大人物,南世子都替你出面,葵楼都去了三回。能是一般人物吗?外面说了,你老弟是要当郡马的……”史爷说到这里咯咯地笑。

  刘郁感叹。

  还真是没有瞒得住的秘密啊。

  “老史,你是不是觉得我要尚郡马,所以才敢把闺女送我们家来啊。”

  史爷给道破心事,不由哈哈大笑。

  刘郁道:“按说,没问题,但兄弟给你说明了,兄弟不是好人,也是好色的。你闺女敢送我就敢收,到时给我睡了,那就对不起了。”

  史爷道:“那是她命好,给大少当妾,过富贵日子!”

  他说过之后又诉起苦来:“我们这些当地狗的,虽说也算有收入,过得比一般小民要殷实些,可实际上还是要被人瞧不起。孩子们找对象,那些穷的,还好说些,总也是要低头的。但那些稍有些殷实的,都瞧不上我们,好似我们统统都低人一等,见不得光似的。就算嫁出去,嫁得人家稍好点,也是表面上说得过去罢了,一个个背后里都是泪啊。你老弟不错,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我老史信得过你。就算你看上我家红儿,给你做妾,还能亏待了她?”

  刘郁拍拍他的手:“人,你可以送来,柳家的老宅,也都不是秘密了。但千万别往外说去。”

  史爷哈哈大笑:“放心,我晓得,那,大少,我就先走了。”

  史爷开开心心地走了。

  谢昆叹气:“老史走运,可怜我姐,死了,妹妹,嫁了,不然定不错过大少你的机缘。”

  刘郁哈哈大笑。

  一通吃喝后,一个老狱卒提大篮子来了。

  这是放饭。

  从规矩上说,刑部的牢饭其实还是不错的。

  像那些馊饭剩菜,都是地方上出的事。

  刑部的牢房可没那么多的不讲究。

  虽然说是没有深加工的糙米,却也是有油有菜。

  只不过,往常的时候,狱卒们是一定会把饭人的好菜给挑光,余下的才轮到犯人。

  糙米没好菜,自然是难以下咽了。

  但也比外头吃不上饭的那些人要强。

  不过现在嘛,谁都不会占这个便宜了。

  瞧不上眼啊。

  刘郁一一给放了饭。

  谢昆已经麻木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刘郁如常的对每一个犯人,劝说他们拿出好东西换取一些改善的待遇。

  比如,什么神功秘笈啊,什么绝世宝藏啊,什么惊天的宝贝啊。有美女也行。

  但无一例外都是失败。

  有,也往往谈不到一块去。

  最后,谢昆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尽了。

  “小伙子,我说了,我哪有什么宝贝。”

  刘郁气了:“要钱没有要宝没有要钱没有什么都没有,你在这里面待一辈子吧。”

  又找下一个。

  那是个在茧子里拉屎撒尿二十年的老头。

  “我已经成了这样,都这样了我都没说,你说我会不会说?”

  刘郁摇头。

  这一间牢房是一个女的。

  长得还不错。

  她扑过来大叫:“干我,干我,只要你干我,怎么样都行!”

  她是从乙字号转移过来的。这样子,只能说,她被那些狱卒玩坏了。怕上峰查,将她发落到了底字号。

  因为上官的视察,正常是绝对不会来底字号的。

  这也正常。

  刘郁第一次来,这里是又黑,又晃,又脏,又臭,又恶心。犯人们一个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惨叫,和地狱又有什么分别。

  而现在呢,和天字号差别也不大了。刘郁甚至每三天让人给犯人们清洗一次身体。

  刘郁丢下食物走向下一间牢房。

  这女人初入狱时,也许还有些姿色,现在嘛,算了吧。

  那种入狱后还日久光鲜的,根本不可能。

  但,有一个是例外的。

  这一间。

  那个白蚕一样的女人。

  刘郁犹豫下,打开牢门进去了。

  “咦?”

  刘郁奇了一声。

  “今天挺干净的嘛。”

  这女人一直很漂亮,哪怕她没有手脚。

  像一条白蚕。

  对了,白蚕,是她现在的外号。

  她的原名叫白雪天。

  刘郁拉动链子,把她放下来。

  她没手脚,不放下来,她是不能进食的。

  女人放下后,伸动脖子,就和狗一样的低头吃。

  不,不是狗,是猪。

  “混这么惨……”

  刘郁轻轻碰她。

  这时,她身体的抗拒反应已经很弱了。

  肌肉放软,不再紧绷。

  刘郁这几天很照顾这个女人,也没有上她,让她在内心中对刘郁有了一层好感。虽然,还十分脆弱。

  但比起那些把她当猪狗一样对待的人来说,却是要好太多了。

  “大少!”

  谢昆叫他。

  刘郁出来,顿时怔住。

  从尽头可以看到,一批乌帽的督察司成员往这走来。

  那身形,让刘郁想到了南宫铁花。

  女督司吗?

  是的,这一整支,都是女的。

  女性的督司,真是少见,何况还是这么多。

  这一队女督司,趾高气扬,嚣张跋扈,不世一世,目中无人。端得是狂拽酷炫鸟炸天。除了腰牌,长鞭,枷锁,腰刀,暗器囊,和一面麻盾。

  打头的那人,眉目清秀,楚楚动人,一双红唇,勾魂慑魄。

  到了刘郁身前,她止步,左右转一下,道:“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要尚郡马的有钱大少?”

  谢昆道:“姬督司……”

  那女人手往手指:“闭嘴。”

  几个女督司到了谢昆身边。

  刘郁:“……”

  他脑中掠过了一个人。

  天雨姬。

  他还没说话,她就说了:“天雨姬。”

  刘郁道:“淮扬刘郁……”

  他还没说完。

  天雨姬道:“你不必说,我们督察司要查一个人很容易,我知道你的一切。”

  她举头四望,还吸了口气:“不错,这种鬼地方你都可以弄得鸟语花香,我喜欢。有没有兴趣过来跟我?”

  刘郁吃吃道:“我是男的。”

  天雨姬一拍刘郁的肩膀。

  一缕真气进入到刘郁体内。

  但旋即被刘郁的真气化去。

  天雨姬心中惊讶脸上却不露分毫:“让你上床哦。”

  她身后的女人一听天雨姬的话不由都笑了。原本一个个刀子似的眼神,看刘郁也好似看什么香包子。还暗中说笑不休,一个个摇得花枝招展。

  天雨姬迈步进了牢房。

  她过去不大喜欢来这。

  刑部底字号牢房。

  过去她来过几次,每一回都心里发毛,都感觉毛骨悚然。虽然她表面装得和没事人一样,但心中,从来都是充满恐惧的。

  可这一次下来……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我那个去,这还是底字号的监牢吗?这环境,这味道,这光线,连上面天字号都比不上。这干草,这器具,一些旅店也比不上啊。

  在这里坐牢,即使是一辈子,也不会太差吧。

  那女人。

  白蚕一样的女人。

  她停止了进食。

  她侧过头。

  从发丝中看向她。

  她认出她了。

  眼中喷出了怒火。

  “妹妹,看来你日子过得不错,”天雨姬笑吟吟道:“比上次好多了。上次,你像猪一样被人干,这次比上次好,是像猪一样吃饭。啊,伙食还不错,看来是没克扣了。”

  她,伸出脚。

  一脚踩在那菜盘里。

  把里面的饭菜统统踩脏了。

  刘郁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姐妹吗?也太那什么了。

  天雨姬转身,到了牢房门口。正待是要走,回看刘郁。

  刘郁忙把张大的嘴合上。

  天雨姬笑了:“你挺不错的,我听说你喜欢葵楼,我们晚上那儿见。”

  天雨姬走了。

  空气里还环绕那群女督司的调笑声。

  谢昆道:“她是来找麻烦,还是看上你了?难道小鲜肉这么吃得开?连她那种女人都动了心?”

  刘郁摇摇头,给白蚕换饭。

  她是不是领情,刘郁不知道。

  但他实看不下她再吃那盘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