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恒把一头杂乱长发拢起,束在脑后,又换了身宋玲珑在织布坊带回来的青白绸缎长衫,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
啧,真帅。
他受不了宋玲珑的蒜味,推开门默默走出,
黄昏街道,落日余晖映于白墙黑瓦,又洒在青石道上,
各家各户前都围着不少人,尤其是几处妇人聚在一起,
“是啊,昨日李家见了,一个没脑袋,一个三个脑袋。”
“没那么邪乎吧,我听翟家那壮小子说,他昨夜,好像还是个人形。”
“翟家那小子的话也能信啊?!一天憋不出三句话,流口水的声音比说话声都大。而且你没听昨夜那笑声啊!怎么可能是人啊!就算是人肯定也死了呀!”
“是啊,是啊,那笑声,瘆人啊!”
······
听着他们的嘈杂声,陈恒略微放了点心,看来自己还没暴露,昨晚还是太飘洒了些。
“诶,小恒换发型了?”
一旁传来声响,是隔壁家的跛脚孙大爷,
“啊,之前太乱了,整了整。”
“打理了好啊,诶,小恒,你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吗?”
闻言,陈恒心中悄然紧了紧,面上却是平淡道,
“不知啊,昨夜睡得挺死的。”
孙大爷坐在木椅上,须发斑白,一双混浊双目盯着陈恒反问道,
“你昨夜不是出来了一趟么?”
陈恒汗毛骤然乍起,脑海瞬间冷静下来,抬起头似乎又思索了一遍,
“啊,忘记了,我昨晚出来尿了个尿,又回去了,不过什么也没察觉到,发生什么了吗?”
闻言,孙大爷点点头,也没有怀疑的模样,
“有啊,有人说昨夜看见两个妖魔在追逐,一个没腿没手没脑袋,一个八双手脚、浑身苍白鲜血横流。”
......
陈恒沉默了片刻,虽然他也很希望自己昨夜的形象被歪曲,但孙大爷的话槽点也太多了。
“大爷,这,没手没脚,那妖魔是怎么追逐的?”
闻言,孙大爷反而露出了一副“你怎么那么没见识”的神情,
“那可是妖魔啊!妖魔还不会飞吗?!”
“哦哦,原来如此。”
陈恒敷衍道,不打算再跟大爷浪费口舌。
······
夕阳下,伴随陈恒越走越远,街道两边的建筑也越发高大,丹楹刻桷,富丽堂皇,飞阁流丹,画栋飞甍。
脚下的青石路也慢慢变成红石板小巷,四周人穿着打扮比之丰城西边的偏僻地界,也细致华丽不少。
大概两刻钟后,陈恒在一座宅邸前停下,屋檐飞燕,红门紧闭,
这里是严建树的住宅,他想来打听打听来自专业人士的消息。
“咚咚咚。”
“树哥!”
“咚咚咚。”
“树哥!”
陈恒等了好一会,依旧没人回应,
不在?
“树哥!?”
陈恒又等了一会,直到外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两旁灯笼被打更人点起,
才打算作罢,转头正要离开,却恰好看见不远处的身形,
正是严建树。
“树哥!”
陈恒兴奋招手,后者望着他,渐渐走近,却露出困惑神情,
“你是?”
“树哥,我陈恒啊!”
“啊,小恒啊!嘶,你这打扮了一番,树哥一时间居然还认不出来了。”
闻言,严建树愣了一下,细细看了一番后,终于认出眼前俊逸的身形正是陈恒,
不同于以往潦草的发容,此刻陈恒一打扮,衣装再整整,确实有几分翩翩少年郎的味道。
“小恒你找我啊,走,进去说。”
“好。”
客堂内,严建树给陈恒倒了杯酒,又拿出肉干,
看得出来他这个百夫长生活待遇还是不错,
条案方桌,茶几落地屏,太师椅檀香,一应俱全,比起陈恒那简陋的小屋子显然阔气太多。
陈恒也没客气,毕竟严建树对宋玲珑有意思,那自己就相当于是他小舅子,
“树哥,听说昨夜好像出了些事情?”
严建树落座,刚夹了一筷子肉干,陈恒就直奔来意,
“你也听说了?”
“说是两妖魔追逐,闹挺大的,街坊都在聊呢。”
严建树没直接回应,抿了口酒,
“啧,哈~~~”
陈恒也没催,眼巴巴望着,
“事情确实不小,但不是坊间传的什么妖魔追逐。”
陈恒皱眉,露出好奇神色,
“嘶,那是?”
但严建树反而拐了个话茬,正色道,
“小恒,树哥最后再劝你一道,不要好奇这妖魔的事情!”
陈恒面上好奇之色更甚,
“树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严建树一脸神秘和肃穆,又夹了筷子肉干,嚼了嚼,
陈恒见他这副卖关子的模样,也适时催促道,
“树哥,你别卖关子呀,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严建树嚼着肉干,又磨蹭了一会后,再度正色,终于道,
“那个割头妖魔,不是等闲之辈,昨夜,它打伤了应连卫。”
闻言,陈恒露出震惊模样,
“真的?!”
他当然知道是真的,昨夜他亲眼看着那黑袍道人被一脚踹的不省人事,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没有性命之虞,
“当然是真的,那割头妖魔能打伤应连卫,在上面再派人处理前,最近丰城可不安生咯,唉,巡捕司最近也要加夜巡了。”
严建树感慨道,又抿了口酒,
“啧,哈~~~”
等他后摇结束后,陈恒问出了他最好奇的问题,他想看看官方人士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消息。
“但是树哥,街坊说的看见妖魔追逐,又是怎么回事?”
闻言,严建树却是摆了摆手道,
“哪有什么妖魔追逐啊,顶多是那割头妖魔控着两个身躯,昨夜兴奋,在城内胡跑罢了,已经打伤了个应连卫,真要是两个妖魔,你觉得上面还坐的住么?。”
陈恒沉思片刻,一时没理清楚,究竟是一个还是两个妖魔打伤了应连卫,这般区别究竟有什么区别,
但眼下似乎确实没怀疑到他头上,也暂时安下了心。
想问的已经问出来了,陈恒打算走了。
“树哥,这天色不早了,那我...”
“这就走了?行吧,但你这酒都倒好了,别浪费了啊。”
“是。”
陈恒端起酒杯闻了闻,似乎没什么味道,随后一饮而尽,
见此,严建树忍不住感慨道,
“啧,小恒好酒量啊!”
一杯酒下肚,陈恒面色未变,他喝着确实没什么味道,应该是之前吃妖魔后对饮食的影响。
“树哥,天色不早了,我先回了。”
“嗯,那你回吧,树哥就不送你了,对了,别再好奇那割头妖魔,别真搭进去了!”
“好。”
“吱——”
严建树望着陈恒的背影和关上的正门,又默默抿了口酒,
“啧,哈~~~”
······
一间雅房内,靖王爷一身素袍,青云红线点缀,正襟坐于一木桌前,
木桌下方落着一个白棺材,白棺材中一个少年模样静静躺着,一身白布衣,面肤惨白,唇无血色,
少年模样双目紧闭,宛如死物,但那嘴唇开合间,却是吐着人语。
“王爷,昨夜平仪道人重伤昏迷,但没有性命之虞,探子看见那鬼神追着先前割头妖魔满城乱跑。”
靖王爷听着哨令,双手撑在书桌上,揉了揉眉间,他想当然的认为黑袍道人是被陈恒弄伤的,然后出于玩乐之心追逐那个割头妖魔。
那家伙许久没有动作,结果自己刚离开就来这么一出?它故意的?
心情烦闷,挥手把桌上案牍尽数扫到地上,
随后闭上眼,长呼口气,
丰城啊,丰城......
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寒目抬起,看向门口,
片刻后,房门被径直推开,露出一张笑脸,
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配上那浑圆的身子,当真称得上是富态非凡。
来人看见扫到地上的案牍,忙作惊奇模样,
“呦!远哥,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把案牍扫到地上了呢。”
“福王爷,您进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这不是怠慢了您?”
嘴上说着,靖王坐于书桌前,却是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福王爷面上满是笑容,富态的身子有些艰难的侧着弯下,捡起案牍,随后仿佛刚看见白棺材般,
“哎呀,是我唐突了,原来远哥在传哨令呢,我不会听到了什么隐秘吧!”
靖王静静看着他,面色冰寒,
福王把案牍放回书桌上,看着他的模样,似乎不打算多谈,
于是提了提腰间锦带,叹了口气,
“哎呀,远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是吧,毕竟现在丰城也算是你的都城,但是吧。”
说到这,福王爷停顿片刻,拿起桌上一页案牍,自顾自摊开翻看着,
见此,靖王面色更冷几分,
“但是吧,远哥,之前出了冥府邪祟的事儿,虽然没死多少人,但兹事体大,我们也不好替你欺瞒圣上不是。”
“福王要是没有别的事情交代,便请回吧。”
靖王下了逐客令,不打算再谈,
见他模样,福王放下手上案牍,又堆起笑容,
“哎呀,远哥,你可不要因此气我啊,可别伤了咱们兄弟和气啊。”
说着,他伸手便要去排靖王肩膀,后者眸中寒光再闪,
今夜积攒怒气终于是压抑不住,伸手掰住那肥胖的大手,
下一刻,猪叫般的惨叫声响彻寂静的夜院,
“啊啊啊啊!!!痛!痛!痛!远哥!远哥!”
福王庞大的身躯伏在案牍上,面上吃痛,
片刻后,靖王终于松开他的手,后者直起身子,揉搓着手腕处。
福王看着面无神情的靖王,脸上终于没有了那虚伪的笑容,冷声道,
“几日后我会派人交接丰城,还望靖王提早将丰城各处公文竹帛交付。”
靖王翻看起桌上案牍,不打算回应,
见此,福王面上闪过一丝阴冷,随后带上门扬长而去。
···
房内再度寂静下来,靖王看着桌上杂乱的案牍,
“有些人啊,就是不配活着,这丰城,你有命收么?”
言罢,眸中艳红异光闪烁,靖王张开左手对准一旁地上的白棺材,修长五指转动,
“砰——”
旋即,一阵黑烟猛地爆开......
······
此刻,靖王爷的书房中,一座白棺材旁,远山诚坐在一把木椅上听着棺材内阴魂转达那边的声响,
“几日后我会派人交接丰城,还望靖王提早将丰城各处公文竹帛交付。”
“有些人啊,就是不配活着,这丰城,你有命收么?”
但下一刻,白棺材中黑烟猛地爆开,
耳旁的声音戛然而止,本来静静听着的远山诚望着白棺材中的黑烟,怔在原地。
这,是?
愣了片刻后,他终于反应了过来,阴魂被破了,谁干的?
他不觉得八王会里有足够威胁靖王的角色,那就只能是靖王自己破了阴魂,
远山诚突然想到最后阴魂转达的最后一句话语,
“有些人啊,就是不配活着,这丰城,你有命收么?”
靖王,不会,要杀了福王吧!
念此,远山诚手脚骤然冰凉,
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靖王的能力,
王爷不会打算,把八王会上的人,全杀了吧......
八王相残,连国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