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烛火明亮,依旧是那处寂静的书房,靖王爷坐于黄木桌上,红袍轻甲,一副严装以待的模样,
下方的远山诚也穿着银色甲胄,身姿挺立。
“景村冥口如何?”
“禀王爷,景村冥口已封上,相干人等都已抓到,不过跑了一个冥府邪祟,是冥傀。
但之后在城外的竹林寻到其残破尸首,阴阳先生查了那冥傀确实死透。而且根据探子所言,洪村鬼神似乎也去了那里。”
远山诚的意思很明显,那冥府邪祟八成是洪村鬼神杀的,
靖王眯了眯眼,不愧是鬼神。
冥府邪祟是所有从冥府通过冥口进到人界的生物统称,而冥傀在其中格外棘手,不是因为实力多么强大,而是因为它可以不断转换之前标记过的凡人肉身,因此很难抓,之前失手也是因为漏了一具傀身被它跑了出去。
这般看来,那日抓捕大妖时,那洪村鬼神也确实只是偶然路过。
“王爷,昨夜那鬼神回去时怀中抱了个奇怪的蛋,想必便是那大妖所化,我们是否要做些什么?”
靖王摆摆手,
“不必,那鬼神能力或许与妖魔相关,派人远远看着便是。”
说着,他突然想起第一次相见时陈恒那张怪异的笑容,神色不由得紧了紧,随后摇了摇头,驱散心中情绪,
“天机城那边如何?”
“禀王爷,还在死守中,不过恭王人马已经赶到。”
闻言,靖王点点头,
天机城是朝廷的直属城池,先前抓了的白莲教教主就关押在其内,
虽然之前对于白莲教的动作有所预料,但确实没想到他们居然会为了救自家教主勾联起了数十万教众以及众多冥府邪祟围攻一座城池,这无异于向连国直接宣战。
不过眼下局势还比较乐观,等援兵到后,这帮乌合之众也撑不了多久。
唯一麻烦的就是白莲教数年内就可以纠结起那么多教众,不知道背后究竟站着谁。
靖王叹了口气,这连国,还是太杂了。
“王爷,福王也已经入了大牢,私通白莲教开冥口,想必是不能活着出来了。”
靖王点点头,这点他早有预料,福王身死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只是白莲教围攻天机城的举措加速他被发现罢了。
“王爷,不过近日白莲教在城外行动很频繁,城内也已经进了不少他们的人,其中甚至有妖魔,岚仙宗似乎也在半路被白莲教阻挠。”
这白莲教比他先前预估的要疯狂许多,不仅敢围攻天机城,甚至对他的都城也有所想法。
靖王敲了敲桌子,白莲教估计是打算趁着几日后在丰城内的仙宗招徒仪式上做些乱子,但眼下依旧不清楚他们到丰城计划做什么。
先前怀疑洪村鬼神与他们相关,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只要与鬼神无关,这帮乌合之众没有什么好忌惮的,靖王自信笑了笑,无论他们想做什么,来便是。
“那便如他们所愿,这两日将城内巡捕和将士多派些到城外抓捕白莲教妖人,这丰城他们既然想进就让他们进,另外让重羽领支兵马去接岚仙宗的人。”
请君入瓮,一网打尽。
白莲教想等几日后的仙宗招徒仪式,他又何尝不是。
“是。”
“计划不变,到时候在仙宗招徒当天动手。”
“是。”
远山诚应下,随后抬起头有些担忧的看向靖王道,
“王爷,那到时候您,和那个鬼神?”
“届时我会亲自带人去城外蹲守,你不必担心。至于那个鬼神,我会让正行道人看住他,尽量将其引出城外。”
正行道人是龙虎山道门四大天师之一,实力不俗,年纪轻轻便到了幽逸九行,在道门七士中仅在神仙道士和天真道士之下。
在应连卫当中也是地位最为尊崇的那几个,
正行道人与靖王素来交好,此次也是为了应对白莲教,特意将其请来。
但即便如此,让正行道人面对一尊鬼神,还是有些勉强。
“王爷,如此这般,风险会不会有些太大?”
“总要有所取舍,面对白莲教妖人不能一味退让。”
“王爷,如果我们早晚都要冒这般风险,我觉得不如找人试试洪村鬼神的态度?”
闻言,靖王低下头,再度敲起了桌子。
许久后,点点头,
“也可,不过我要亲自找人安排,你先退下吧,近日四象阵就麻烦你了。”
靖王没让远山诚安排,倒不是信不过远山诚的忠诚,只是不相信他的脑子,毕竟让他带兵打仗放心,让他做这些事情,是真不放心。
“是。”
对此远山诚也心知肚明,正欲退下,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王爷,洪村那里先前漏掉的一个邪祟还不知道下落,还要派人查么?”
靖王沉思片刻后,摇摇头,
“算了,近日就不特意抽调人手了。”
“是。”
······
漆黑山洞内,四处密布的水晶散着淡淡荧光,爬虫在山崖的缝隙间掠过,
一个身形默默走着,是先前逃掉的邓叔,脚步踩碎石的声响回荡在空旷寂静的洞穴内,
“噌——吭——”
四周水晶猛然爆发,扑到“邓叔”身前,
他连忙举起双手道,“是我!”
水晶随之瞬间停下,在其周围盘旋,没有五官,却仿佛生命般观察着他,宛若一条条灵活的蛇。
随后源源不断的水晶升腾,将他的身形彻底包围。
片刻后,周身水晶落下,“邓叔”看向周围,这是一处完全密闭的庞大空间,水晶遍布,似乎还在山洞里,但没有任何出口,
除了不远处那巨大的未知孔洞,诡异的墨绿色缓缓蠕动,仿佛一个巨大圆盘,
这是冥口,他便是从这里出来,其边缘蹲着一个身形,
“邓叔”看着他道,
“我把那家伙引到你们说的地方了,但是后面又来了人。”
闻言,那个身形站起,转过身子,是一个发须苍白的老人,双眸散发着诡异幽光,
若是陈恒在此,便能认出这是洪村的常大夫。
“常大夫”视线越过“邓叔”,与相貌不符的清朗声音对着上方问道,
“东西送到了?”
“邓叔”抬起头,才注意到自己头顶悬着一根兽首权杖,
听见常大夫的询问,兽首剧烈摇晃,山洞内的水晶也绽放出强烈光芒,片刻后,重归寂静,
没有回应,常大夫却是点了点头,
“不错。”
得到肯定的答复,“邓叔”瞪大眼,一脸迫切,
“那你现在可以解开封在我身上的傀印了吧?!”
常大夫面露为难之色,侧过头,看向身后墨绿色的冥口,随后转过身子道,
“虽然按照承诺我确实应该解开,不过还有一件事。”
闻言,邓叔急切道,
“什么事。”
常大夫张嘴正要说,却突然张大双眼,看向悬在其头顶上的权杖,权杖上狰狞兽首缓缓胀大,
“邓叔”顺着抬起头,看见一张巨大的嘴和锋锐的獠牙,
下一刻,兽首一口猛地将“邓叔”吞入。
“杨建涛!你他妈!”
怒骂声落下,“邓叔”的身形也已经不见,狰狞兽首缓缓缩小,丝毫看不出刚刚才吃了一个人的模样,
听到怒骂,那权杖上的狰狞兽首看向“常大夫”,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我饿了。”
“这是最后一个邪祟,你让我之后怎么开冥口?!”
“你不是已经开完了么。”
“万一呢?!你个白痴!”
“行了,行了,别嚷嚷了,吃都吃了,不行再给你吐出来?”
“常大夫”看着权杖上兽首一副滚刀肉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作罢道,
“把你该放的东西都放好。”
狰狞兽首咧开嘴,露出笑容,
“谢照远估计觉得自己在请君入瓮呢,什么都敢请,也不怕自己撑死。”
“常大夫”斜了它一眼,
“不是教主的布局,你真以为那家伙这么好含糊过去?”
听到教主的名号,兽首忍不住露出困惑神情,
“你说教主究竟打算做什么?”
“大概有所猜想。”
“是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最近看好魂仙,把你该放的东西放好以后就知道了。”
闻言,兽首撇了撇嘴,随着权杖从洞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