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的黑夜,四周幽暗如墨,陈恒缩在城北狭窄的小巷里面,不远处便能看见那口古井,
他觉得那割头妖魔今日还会再回来,打算在这蹲守一番,
而一旁离那口古井更近些的巷子里,也藏着巡捕司的人,
陈恒先前看了,另外几处地界也有巡捕司的人在暗中躲着,看来和他是同一打算。
这些巡捕司似乎都是听那长湘先生的调令,那家伙此刻也守在巷子里,
他貌似和先前那个被割头妖魔一脚踹晕的黑袍道人一样都是应连卫的人,就是不知道他的功力能挨几脚了。
······
十数双眼睛紧紧盯着那口古井,
此处本就是城北偏僻地界,堆成巷子的这些房屋大多都早已废弃,许多都用作仓库之类的用途,
就连照亮道路的灯笼都没人几盏,甚至不如星月之色明朗。
漆黑的街道和小巷寂静无声,
突然,井边出现一双手,十多双眸子骤然紧张,
紧接着一个浑身沾湿的大红袍从井口爬出,正是先前那失踪的无头新娘,
只不过她的头颅此刻安稳停在脖颈上,爬出井口后靠在上边,抱着双臂,浑身微颤抖,
下一刻,一道身形猛地跃出,手中飞出一物,是一个金网,金网摊开将她罩住,
十数个巡捕司也冲了出来,手上拿着刀刃扑向那被金网围住的红袍,正要有所动作,被一道声音喝住,
“等等!”
长湘先生拦住了他们,他的禁魔网没有反应,这个不是妖魔。
姜云宁靠着井口,身上被金网罩住,胆怯的望着围在四周的人,
一身黑衫的长湘先生上前,离她只有几步之遥,
更后方,十几把长刀对着她,满是警惕,
“可是姜小姐?”
姜云宁看着面前这个胡须细长的中年男人,微微点点头,
“姜小姐,可否伸出手臂,撩开衣裳,让我看一下。”
闻言,她颤颤巍巍得伸出手,撩开衣裳,
随后长湘先生挥手,一排红糯米粘在其洁白手臂上,红糯米迅速转白,
见此,那长湘先生显然松了口气道,
“她是人。”
说着,反手一收,金网拢进他的手心,没了踪迹,
周围巡捕司也放松下来,不过依旧把刀握在手上,
“姜小姐,可不可以告诉我们这口井下面有什么?”
面对问询,姜云宁低着脑袋,抱着双臂摇了摇头,声音颤抖,
“我,我不知道,我刚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爬上来了,只是最后感觉,好像有人在下面推了我一把。”
长湘先生皱起眉头,随后闭上眼,手指虚掐,随后睁开,他算了一卦,姜云宁确实没撒谎,
于是越过姜云宁,望向幽暗的井口,井边有阶梯,姜云宁一个就是从这爬上来的,
这口井毫无疑问有大问题,但问题是现在没人敢下去看,包括他,
他的手段也看不出这井中的究竟,不过这井甚至给他一种类似冥口的感觉,很怪异。
“今夜先在这守着,明日一早我便把这口井封起来。诶,你,去城外折几支槐木。”
说着,长湘先生指向身旁一个巡捕司官兵,
那人听见号令,颤颤巍巍道,
“先,先生,我可不可以再叫个人和我一块去......”
“可以。”
“是!”
那长湘先生俯身凑到姜云宁身边,想要从她身上查出更多信息,
“姜小姐,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云宁张口正要答,却突然看见了什么,瞪大眼睛,
“庆,庆郎!”
······
躲在一旁巷子里的陈恒全程观察,在他视线中,这个刚从井里爬出来的姜云宁周身并没浮现红影,
她不是妖魔。
突然,他察觉到四周开始升起迷雾,下一刻,前方古井旁的姜云宁和长湘先生以及那十几个巡捕司官兵骤然消失在原地,
陈恒瞪大眼睛,这雾有问题,视线中的迷雾缓缓泛起红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犹豫片刻后,他从巷子里走出,古井旁空无一人,看了眼幽深井底,除了死寂的井水,什么也没有,
目光在四周扫着,并没有妖魔红影,
陈恒意识到这雾似乎不仅仅是扰乱他的视线,而是真的把其他人的身形给屏蔽了,就好像自己被突然传到了另一个空间。
不过这迷雾也泛着微光,那他说不定也可以吃?
陈恒长吸口气,将迷雾纳入口中
······
迷雾中,两侧的灯笼依旧亮着,虽然微弱,却是这诡异黑夜中唯一的光芒,
陈恒刚才在原地吸雾气吸了许久,经验值最终才加了1,
他估计按这个速度,等到正常天亮都未必能有十点经验,于是没有待在原地,而是在丰城逛了起来。
踩在青石路面上,陈恒发现这泛着微光的红色迷雾确实和昨日的不同,
昨日他还能见到人影,但眼下周围似乎确实一个人也没有,
犹豫片刻后,他敲响一旁的房门,
“咚咚咚......”
不大的敲门声在死寂的迷雾中格外响亮,
“有人吗!!!”
“喂!!!”
“喂!!!”
响亮的呼喊声回荡在迷雾中,却没有丝毫回应,
陈恒眯了眯眼,他好像真的被带入了另一片空间。
而且眼下除了这些诡异的微红迷雾,视线中看不见别的妖魔红影,
怎么办?
被困在这里了,自己怎么出去?
就在陈恒陷入迷茫时,一阵若隐若现的狗叫声远远传来,在这死寂的迷雾中如平地惊雷,
犹豫片刻后,他朝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布满迷雾中的漆黑街道死寂无声,每一个拐角都仿佛会突然冒出什么怪诡的东西,
不过陈恒倒是没有这般顾忌,如果有妖魔,他可以提前看见,不必担心被下一个拐角突然冒出的东西攻击,
那个声音似乎还在远处,但陈恒已经走了有段路程,那个声音和他的距离却似乎一直未变,
现在他的视线中暂时没有别的妖魔红影,前方又是一个拐角,
应该不在这里,陈恒怪过,正向继续前行时,前方一个人影让他骤然停下脚步,
一身灰褐布衣,二十多岁的模样,鲜血正顺着脖颈流下来,
那人左手拿着一把长刀,右手提着自己的脑袋,
右手手腕转动,那往下淌着鲜血的脑袋看向陈恒,露出笑容,
下一刻,拔腿就跑。
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陈恒愣了片刻,接着头脑一热,追了上去,
满是迷雾的寂静街道,两“人”一前一后追逐着,
熟悉的场景让陈恒想起了先前的月下追逐,只是这次终于没了别人的干扰,
追着追着,陈恒兴奋起来,双臂越摆越有力,脚下的步伐也越迈越大,两者距离也越来越近,
这大雾可以隔绝其他人的踪迹,那就意味着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把前面这个妖魔吃了,不用担心被发现。
前方提着脑袋的身形在他视线中泛着显眼的红光,陈恒估计之前他没看见,或许是因为这家伙刚割头,
突然,前方被提在手中的脑袋转过来,看向他,露出笑容,
见状,心中的兴奋和对食物的渴望挤在陈恒脸上,化作一个同样友善的笑容,
紧接着,他终于忍不住心中强烈情感发出笑声,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诡异的声音在满是大雾的黑夜中弥漫,
这个速度,他能追到!
陈恒双目一瞪,
定!
前方身形骤然倒在地上,
陈恒猛地扑上去,正要张口享受美食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先生,他在这里!”
兴致被断的陈恒瞪大双眼看向四周,几个巡捕司官兵正向他跑来,浓厚的大雾不知何时突然消散,
不能吃了,
下一刻,一道身影踏空跃上来,一张金网罩在他的头顶,将他同身下那个断头妖魔紧紧捆住。
还没等陈恒开口,一只手将他从金网中提了出来,
有些懵懂的看着身前,正是那细须黑袍的长湘先生,
后者将他随手扔到地上,陈恒屁股和地面重重一接。
接着长湘先生口中念念有词,
“天虞山起,南禺山终,引神驱邪,借妄力,固!”
伴随他向被金网困住的断头妖魔伸手一挥,无尽的鲜红糯米粒瞬间攀附上去,将其牢牢包住,只露出那被提在手中的头颅,
一旁几个巡捕司急忙上前,令其刀刃加身。
“不必了,它已经彻底被我制住。”
那长湘先生轻轻开口,
这些天来困扰丰城许久的断头妖魔被他的鲜红米粒和金网困在地上动弹不得,面上不禁露出清风写意的得志神情,
接着嘲讽道,
“哼,平仪那小儿真是修行不精,被这么一个妖魔打成重伤。”
场面落定,他又扭头看向一旁被他扔了个大屁股墩的陈恒,
“你小子倒是胆大,居然一点也不怕这妖魔。”
后者坐在地上,望着困住断头妖魔数不清的鲜红米粒,微微眯起眼,
它们在陈恒眼中也微微散着红光,看来也是个利用妖魔的手段。
那被牢牢束缚在地上的断头妖魔露在外面的头颅望着他,笑容依旧灿烂,
感受其身上诱人的妖魔气息,陈恒心中不禁感到懊恼,
该死,差点就吃到了。
“衣袖撩起来。”
没等他感触,那长湘先生又道,
陈恒扭头看了他一眼,踌躇片刻,
他估计这家伙应该是打算像之前测井里爬出来的姜云宁一般,测测自己是不是妖魔。
那长湘先生见其犹豫模样,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飞步上前,一只手叩住陈恒后脖,将其整个人提在空中,接着用另一只手撩开他的衣袖,
在看见陈恒那细瘦如骨的手臂时,面上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不过接着一挥手,一排红糯米粘在那细瘦手臂上,红糯米渐渐转白,
见状,长湘先生面色和缓,松开陈恒,
“躲躲闪闪的做什么。”
陈恒落到地面,心中满是诧异,因为他刚才发现经验值又加了两点,
这糯米果然和妖魔相干!
他看向那束缚断头妖魔的鲜红糯米,不禁想到,
这些要是全吃了,应该也能加不少吧。
“一并带回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