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时间是傍晚六点整,透过办公楼层的落地玻璃,天空的云霞清晰可见。
按照正常下班时间,我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家中,吃过晚饭,正喝着一罐啤酒,看着电视。
可是,自从我被上头分配去负责杂志社的灵异专栏后,下班就再没有准点过。
每逢到了截稿日,主编就像疯狗似地冲着我批,不是说文章没有新意,就是说内容不够吸引。有时候,我真想回他一句:你行你上。
当然,我绝不敢当面说出口。
对我而言,截稿日即是被批日。这就使我一直思考一个问题:主编是不是上辈子与我有仇,这辈子注定追着我咬。
“左小凡,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在上一期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不能写女鬼没穿衣服!严打!还有,男主人公最后竟然翘辫子了?主角光环你懂吗?你也是当了几年作者了,别他妈每次都让我提醒你行吗?…;…;”
没错,我确实没有在听主编的废话,我在看窗外的云,只希望他早点骂完,我好早点下班回家改稿。
回家后,我要帮女鬼穿上衣服,还得让男主重生,挺扯淡的,不过没办法,这期再不过稿,这个月的房租就指望不上了。我那房东,比主编还要可怕。
主编叨叨了半个小时,我猜他也该累了,于是说:“老大,听明白了,我马上回去改,保证你满意。”
他还真累了,象征性地鼓励我两句,答应多给我两天时间改稿便摆手作罢。
主编骂了我几个月,却没有开除我。但是,千万不要以为这个主编跟我有什么裙带关系,他真不是我的二舅三叔四大爷。我甚至怀疑,其实我的文章并没有问题,他就是喜欢骂我,这是他的爱好。
走出公司大楼,伸了个懒腰,我准备步行回家。
几天前,我本来还有一座驾。那是一辆从二手市场买来的电瓶车,老板说我是熟客,有折扣,算我三百五十块。
是的,我丢了好几辆电瓶车,也不知道是哪个龟孙,像是专门冲着我的车子偷似的。人家没上锁的不摸,我的上了两道原子锁,外加一条带锁头的铁链子,他娘的还不嫌解锁麻烦就把它给带走了。
所以,我也是楼下五金店老板的熟客,买锁有八折。
那辆三百五十块的电瓶车没了之后,为了规避风险,我发誓再也不买代步工具,还得是靠双腿比较经济。
回到家里,吃过一顿简单的晚饭,便如常地打开电脑继续投入工作。
刚登上企鹅软件,我发现有几封电子邮件没有查收。
打开一看,其中两封是我那主编的改稿要求,另外一封则是读者来信。
真没想到,我还有读者来信,终于有人懂得欣赏我的文字了。
“左凡老师,你好,我是你的忠实读者,你每期的文章我都有看…;…;”
嘿,还老师,太见外了。
“虽然感觉不怎么样,但是,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马的,原来是来找茬。
“我希望与你见上一面。”
啊?
我顿时感到十分不安,能是我的忠实读者,一定不是什么寻常人,万一对方图谋不轨,那该如何是好?这面不能随便见。
出于礼貌,我还是给对方回了一句:亲爱的读者,请问,你是女读者吗?
怎料,对方很快就给我回复:不是的。我知道你住哪。
我被吓了一跳,不是女的,问题不大,可对方说知道我家住址,那就严重了。而且,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我虽然穷,但没欠债啊,上个月的房租也还清了,房东总不会给我来个恶作剧吧?
我自然而然地问:你是谁,想干嘛?
对方回:见面你就知道,别废话。
哎哟?还给我拽起来了!
我立马还以颜色:去你的,别给我找上门来,否则弄死你丫的。
之后两个小时,对方就没有回复我任何的信息,我以为这事就此作罢,后来才知道,自己太天真。
“咯咯咯。”
晚上九点半,敲门声响起。
我停住击打键盘的双手,身体不由打了个冷战。
难道是那个读者找上门来了?
我决定装作不在家,小心翼翼地把屋里的灯光全部熄灭,全程光着脚,踮起脚尖,就像个电影里头的小笨贼。
“咯咯咯,咯咯咯!”
敲门声更加沉重且急速,证明屋外的人已经不耐烦了,说不准,待会就要破门而入。
我害怕了,肩膀不由自主地抖了两下。我赶忙抓起身旁的扫把作为防身武器。扫把虽然是塑料构造,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不过,这种时候,哪容得自己挑三拣四,抓到什么是什么。
只要外头的人敢硬闯,我就一扫把给他…;…;
“左小凡,我知道你在里面,马上给我开门!”
那是一个浑厚而熟悉的声音,他不是什么读者,而是我的房东。
我松了一口大气,转而又紧张起来。
打开门,勉强地摆出一副笑脸,谄媚道:“房东大人,那么晚了,找我什么事啊?”
我分明看见房东被我吓了一跳,他喝道:“神经病,举着扫把想干嘛?”
我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一直高举着“防身武器”。待我收起扫把后,房东才敢说明来意:“这个月房租该交了,别打算像上次一样耍滑头!”
“不是还有两天吗?”
“哼,我就给你提个醒,别以为我开玩笑,这次再拖房租,我就把你屋里头的东西全扔到外头去!”
“行行行,保证如期给您奉上,您慢走。”
打发了房东,我继而烦恼起来,心里不断祈祷这次的稿子能顺利通过。
回到书桌上奋斗,噼里啪啦一阵,那个讨厌的读者竟然又发来邮件:明晚九点,东大麻辣烫,标记是桌上有两瓶绿岛啤酒。请准时,否则后果自负。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要不要应约,而是要不要报警。
生平第一次收到读者来信,竟然还是恐吓信。
正常来说,遇上这种无脑取闹的事情,该是一笑了之,但是,我竟不由自主地上心了。因为,所谓的东大麻辣烫,正是我小区里头的一个夜宵摊!
自己是倒霉惯了,可这次也闹太大了吧。我自问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上天为什么要如此捉弄我。既然不是房东的恶作剧,莫非是隔壁两小口发现了我隔着墙给他们录音的事?
没道理啊,那女的前段时间带外遇回家被抓个正着,两小口不是已经分手了吗?那男的事后第二天就带了一个新欢回家,可我来不及录音他们就完事了。所以我肯定,绝非邻居搞的鬼。
我忐忑不安,再不能专心改稿,满脑子都是那封恐吓邮件。于是,我索性躺到床上睡觉,却辗转反侧,瞪着大眼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因为精神疲惫不堪而睡过去。
翌日,如常上班下班。一天里,主编竟然没有找我的麻烦。不过,我还是加班了,而且我很清楚,没有加班费。
原因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助手,把下一期稿子的素材弄丢了,说是她的手提电脑意外熄火,需要维修。因此,下班时我把她留下,骂了半个小时。
你没有听错,我是有助手的。整个灵异专栏,就我一个作者,若然没有助手帮忙整理稿件和素材,根本运作不了。
我的助手被骂时没有感到委屈,心还挺宽,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影响了工作,一声不吭地听着我的指责。我对她这样的表现十分满意,所以才一口气骂了半个小时作罢。
下班后,我又想到了昨晚的古怪事情。
对方说不去吃一顿麻辣烫,喝几口绿岛啤酒,便让我后果自负。这是**裸的威胁,说实话,我还是有些许害怕的,毕竟对方声明过知道我住在哪里。
就凭几封电子邮件报警的话,按照我们小区派出所的尿性,肯定不会立案调查。
思前想后,为了自身日后的安全考虑,我决定,今晚九点,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东大麻辣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