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好来把东西放下,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自己的父亲公然站在两个孩子那边,一点儿也不顾及年老体迈的身体,再这样下去,怎么吃得消!
又气又怒的同时,南好来转身放下了两百块钱,鼻子一酸:“老了也要折腾,你就是一个折腾的命。”
南老翁耳根子软,早些年因为一些风言风语还傻乎乎地去帮人家种地,结果一分钱都没有。
村子里的人都觉得南老翁有什么大病,但碍于辈分,谁也不敢当面说出来,怕下雨的时候被雷警告。
南老翁哽咽了一声,然后收起了两百块钱,把红塑料袋给往往。
“你小子过来,把东西拿进去,生的,可不能吃。”南老翁再三嘱咐道。
往往踮着小步,开开心心地拿了过去。
念念天真地问:“爷爷,那是猪肉吗?是做猪肉汉堡的猪肉吗?”
南老翁刨刀滑落,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这个小孙女会那么问。
“猪肉就是猪肉,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猪肉,猪肉汉堡又是什么,你这小丫头从哪里知道什么猪肉汉堡?”南老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是一个孩子,没必要置气。
念念听后,往后拉直了双臂,对着南老翁大喊:“你胡说,猪肉汉堡是肯德基才有的,爷爷说谎,念念不要理爷爷了!”
小姑娘一下子就哭成了花猫脸,粉嫩的手掌胡乱擦拭着泪水。
南老翁慌了,他从来不会去哄孩子,以前总认为带孩子是女人的事情,对于自己的孩子他向来秉持着饿不死就行的理念。
往往跑出来,见到自己的妹妹哭了,将念念护在身后。
南老翁看到这一幕,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心里像是被村口的剑麻狠狠刺了一下,生疼得紧。
他不知道遇到这样的事情如何去处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不是那么有用了。
“往往,爷爷明天给你们做猪肉汉堡。”
猪肉汉堡,哪里有肉包子好吃。
南老翁打算明儿个就去集市里卖卖竹制品,再抓抓中药,托人去买面粉。
南老翁嘴笨,并不会和商贩讨价还价,觉着大家都是苦命人,苦命人何必去为难苦命人,可人家就是喜欢为难他,见到他来了,故意说三元一斤的面粉是五元一斤。
久而久之,南老翁就让别人替他去买。
往往和念念听后,两个孩子高兴得手舞足蹈。
“我就说爷爷家有汉堡吃,你还不信。”往往骄傲地扬着小脸,原本的嫩白手臂被晒黄了一块。
“可是,爷爷家没有手机,连电视机都没有,我想看喜羊羊与灰太狼,我已经看到了懒羊羊被抓了,万一灰太狼把懒羊羊吃了怎么办?”
孩童时期,最为天真。
南老翁犯起了愁,这还需要电视机吗?以往,种葡萄的时候,他和妻子每每夏日便在此乘凉,说说以前的事,这就是他们全部的乐趣了。
“爷爷,妹妹想看喜羊羊与灰太狼,你就去买一台吧,反正也不贵,就三四千。”
不贵?
那可是他妻子刘有英半年的救命钱!
南老翁想要打骂这两孩子,又下不去手,孩子从城里来到乡下,怎么能够去伤害孩子?
“有金叔家有电视机,等他卖猪肉回来了,你们去他家看看,有金叔家还有和念念差不多大的孩子,你们会相处得来的。”
往往和念念脸上挂着失落,爷爷都不肯买电视机,爷爷根本就不爱他们。
刘有英拄着竹杖走到了木桌上,摸索着竹杯和茶壶,然后晃了晃茶壶。
茶壶里已经没有水了,水泥混土的地面上有一洼水渍,还没干。
刘有英拿着水壶想要出去,不小心踩到了水渍,险些滑倒,还好扶住了桌角。松皱的食指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这东西上面还挺光滑,刘有英凑近一看,上面还有白花,长得倒是跟她的儿子挺像。
像?
刘有英的白丝剧烈颤抖了起来,这竟然是南进来?
进来为什么在里面?
桌子上的信封已经被人打开过了,也不知是谁。
刘有英轻抚着相框,不敢淌泪,泪水还是忍不住涌了出来,无声无息地出来。
“老婆子,家里的篮子坏了,我给你做一个!”
南老翁的手比女子还要巧,鱼篓做得精致优雅,像是艺术品一般。
刘有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回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