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灰尘薄厚不均,最近有人来过这里。”沈玉堂蹲在地上,仔细观察门口的灰尘。
“沈施主又在说胡话了,《龙图公案》老衲也没少看。四五岁的孩子从这里经过踩的脚印都比这深,这灰尘少的不多还那么平整,指不定是风吹走的。”
“那你如何解释这里?”沈玉堂指向墙角比门口略高少许的灰尘。“非常明显,有人在这里进进出出,这扇门也开开合合,把灰尘扫到墙角,所以看起来门口的灰尘那么平整。实际上,灰尘真正的高度在门扫不到的角落里。”
“脚印呢?施主如何解释脚印问题?如果真如施主所说,有人进入了龚氏祠堂,那为何门口没有脚印?就少了薄薄的几层灰?难道施主所说的人是我们这种隙中之民?还是民间所传的妖魔鬼怪?或者说这人是纸做的不成,完全没有重量?”
齐瑞竹连珠炮般的发问让沈玉堂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确实,脚印呢?
就在两人争吵的时候,斗牛却是等不及了,直拉着沈玉堂的手往门环上放,接着往后一拽,大门缓缓打开,斗牛就如那离弦之箭,“咻”地朝祠堂深处射去。
“得,来都来了,进去再说吧。”
沈玉堂迈进龚氏祠堂,就见正对门的墙壁摆了一张三尺见方的香案,上面应该供着龚家村的列祖列宗,牌位中间环了个残破蛇身神像,上半身被人破坏,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拿着各种法器,全身火红的神仙,将这残破神像踏在脚下。
“这上面的神像好像是南方火德荧惑执法星君。应该是龙虎山的供奉的神仙。是了,除了他们也没哪家有这么大的手笔。”齐瑞竹好像想起什么来:“对了,施主你掏掏这雕塑后面,说不定能掏出什么好定西呢。老衲的家底藏的就是这么个地方。”
“有病吧。福生无量天尊,别听这老和尚的疯言疯语。”
齐瑞竹有点气不过了:“哎,你小子怎么对待佛教和道教的态度不一样啊?”
“有能耐你也当皇帝,我就去掏这神像里面有什么?不知道现在当今圣上和我们锦衣卫陆大人都信道的?老和尚,就你这眼力见,死的不怨。”
不理火冒三丈的齐瑞竹,沈玉堂又仔细观察香案上的牌位,果然,这些牌位上的名字都被勾掉,并且如同村子里的石碑一样,牌位上刻满了各式各样的火神。
龙虎上的天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接着看向被火德星君踩在脚下的蛇身神像。这神像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雕刻的,居然散发出铜铁般的金属光泽,在这满堂蓝光中略显诡异。
尤其是这光滑的切口,泛着妖冶的蓝光。沈玉堂心下断定这蛇身神像应该是被拦腰斩断,虽然他也不知道蛇的腰在哪里。蛇腰下雕着细密的鳞片,上面刻着远古之前的怨毒文字,仿佛在诉说天地之间的不公。随着沈玉堂的凑近观察,这些文字仿佛活了起来,随着鳞片一同滑动扭曲,看的沈玉堂眼晕目眩。双眼一黑,一亮,沈玉堂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身穿紫色道袍的道士,拿起手中的铜钱法剑就要砍向这诡异神像。
蛇身神像也活了起来,上半身居然是一个披头散发,坦胸露乳的男人。那怪物俯身躲过道士致命的一剑,光滑的蛇尾从道士后面将他的脖子缠紧,沈玉堂顿感无法呼吸,就像溺水之人,胡乱的挥舞起手中的剑,对着怪异的神像一顿乱砍。
此时一双修长玉手遮住沈玉堂的眼睛,郑芷薇的头发如黑色瀑布般泄在他的脸旁,一样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
“玉堂,集中精神,向他的腰间砍去。”
“唔......唔。”沈玉堂的脖子被勒的越来越紧,表示做不到这些。
“玉堂,放开心神,我来。”
只见沈玉堂浑身一松,仿佛失去了灵魂。接着双目一闪,周身散发出青冥冷寂之气。右手反握铜钱法剑,只向前那么一挥,一道带有月下蛉声的剑气呼啸而过,那人首蛇身的神像就像豆腐般被切成两半,上半身破散消失不见,只留下蛇一样的下半身在原地扭动。
“我又救了你一次,达令。”郑芷薇眯着眼睛,微笑的看向沈玉堂。
沈玉堂就像落水之人被救上岸,根本听不到郑芷薇令人费解的话语,只一个劲的点头说好,等到他回过神来隐隐地感觉自己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不是说我看不到那些书蠹了么?那刚才的蛇人是什么?”
“嗯,你们再说什么呢?”齐瑞竹打量完祠堂内的其他地方,回过头就看到沈玉堂爬在地上。
“不是蛇,是龙。”郑芷薇把藏在神像后的斗牛拽出来:“这畜生这么着急就过来是因为它感受到了祠堂内将要消散的真龙气息。”
“书蠹只是沾染秘氛的书籍所化,而这里就是秘氛产生之地。”郑芷薇又指了指齐瑞竹:“如果说这老和尚是隙中之民,那你刚才所见就是隙中之影——那些在时间维度上确实存在而又被隐藏的影子。”
假如不是我救了你,你刚才真的会死。郑芷薇在心里默默的吐槽。
“那我把眼睛剜下来,做个瞎子不就好了么!”说罢沈玉堂拿起手中的剑就往眼睛刺去,可是怼到眼睛上的反而是本书。他这才明白连刚才的铜钱法剑都是所谓的“隙中之影”,沈玉堂感到更加绝望。
“嘿嘿,小子,这个我知道。天眼或者说你的鬼眼并不是你的那对肉眼,而是像道教的内丹一样,你感受不到,但是它确实存在。你就算是个瞎子也能看到老衲我。”
沈玉堂萎靡的靠在案子腿上,脑袋里面回荡着菊花脸的话。他真的好恨,为什么上天这么捉弄他?凭什么别人都可以在教坊司大展雄风,自己看到姑娘房间里面的古董花瓶都被吓得落荒而逃。
“贼老天!”沈玉堂仰起头冲着天空喊道。
突然的一声震地祠堂棚顶的灰直往下落,露出梁木上的一大二小的三双眼睛,四人相对,沈玉堂略显尴尬。
“又犯病了?”
只见棚顶三人抽出明晃晃的鬼头刀就向沈玉堂砍来,急的旁边的齐瑞竹大叫:
“蠢货,那是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