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不见你翅膀长硬会飞了。我与你娘含辛茹苦让你去读书,好不容易供你读到大学毕业却背着我们去了部队这件事至今还没有找你算账,如今连你媳妇也不要了。桂芳那娃那点配不上你,这些年她将金银首饰的嫁妆都卖了去供你上学你知道不知道?她那么做图你个啥?还不是巴望着以后能跟着你能过上几天好日子。你倒好!要做陈世美了?陈世美是啥下场,墨水喝了那么多你不是不知道。做人不能坏了良心要遭报应的,你这样做让我郝文钦以后怎么在龙居村父老乡亲们面前肘头入面去生活啊!……”
穿着一身黄色军装的郝子厚没有了军人的样子,一身泥巴的从沟渠里爬上来。郝文钦右手挥动着长长的赶马鞭子,正勃然大怒、脸红脖子粗的训斥着他。
“伯!你老儿熄熄火,是这样,就因桂芳的地主成分……使我参军到现在几年也没有升成职,几年间只是军衔加了一颗星,职务却还是……刚分配到部队时的副连。如果我与桂芳不离婚很可能归队后就被安排转业了,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但我……”
刚因父亲郝文钦一鞭子抽过来,为躲避而掉到了沟底下的郝子厚爬上来后弯着腰小声向父亲解释着。
“是怕影响你升官发财,误了你的前程不是?难道当官比名声、良心还重要吗老刘家是啥样的地主我最清楚,没有放过高利贷也没有欺负过谁!不就是雇了几个长工帮他们干活而已。照那么个评法,咱老郝家只是因祸得福罢了!我十六岁就带着十几个长工去大洪山贩卖粮食,我现在让你评一下,你说咱家是小地主还是大地主?那个时候桂芳他爹还是我的勤护兵,民国十八年要不是桂芳他爹冒死将我从土匪窝里救出来,你小子连人间都来不了!……”
“我不管你升职不升职,让转业回来就是了,大不了陪着我种地。但想同桂芳离婚门儿都没有,我一辈子也不会答应你!以后你如果胆敢再向我与你娘还有桂芳提起离婚二字。你就不要再回龙居村,郝文钦今生没有你这个儿子,我于你一刀两断、断绝父子关系!槽糠之妻不下堂,你爷爷做私塾先生的时候在学堂应该教过你吧?不要让自己的心让狼给吃了!”
郝文钦今天确实被自己的长子给气昏了大脑。在那个时代如此敏感的话题被郝文钦口无遮拦仿若炸弹般的发射了了出来,若不是当年郝家的几个长、短工基本都是时下人民公社里大队、生产队的干部,私下感激当年的大少爷郝文钦曾经帮助过他们,那么郝文钦今天一定避免不了会是一场批斗。假若再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们利用一下,他的弟弟郝文彰恐怕也要跟着他的哥哥倒霉了。
郝文钦将话说完狠狠的瞪了一眼郝子厚。上了马车扬鞭而去。
“郝老大今天真的发飙了,真不愧是出了名的“郝炸弹”,多年不说话,如今连当官的儿子也打了。唉!可怜了桂芳,嫁到老郝家就守活寡到现在,如今终于盼来子厚有出息了,子厚却又这样。你说啥道理,成分是他爹的,怎么能怪这个闺女呢?……”
刘桂芳搀扶着郝冯氏在附近的一颗大橡树下低声哭泣着,四周围观着一群看热闹的人们。不时的窃窃私语着。
“这也不能全怪子厚,上了那么年学,好不容易才吃上皇粮,听说不离婚可能是连军官也做不成了。子厚是进退两难。这事怪也要怪郝老大,为报桂芳他爹救命之恩,当年同他亲家指腹为婚。十六七岁就给他们成了亲,有些太仓促了……”
……
第二天郝子厚失望的回到了部队。
刘桂芳默默的等候了五年后,一张部队下发的离婚协议书被郝文彰从公社捎了回来。
“这是军队直接发到武装部的公函。咱子厚在部队干的是国家机密一类的工作,协议上指示要与地主等所有剥削阶级划请阵线,这个不孝之子居然还在报告中说他同桂芳的婚姻是你与我嫂子的包办。真有些官欲熏心了!哥!这是政府的决定,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事情,几个大队干部已经私下说你“郝炸弹”又开始轰炸了了,为了小弟我你也要注意些。不能乱放炮了……我让我媳妇去劝劝桂芳,让他签字吧!”
郝文彰拿着协议判决书寻找媳妇去做侄媳刘桂芳的工作。几天后她与郝子厚的十年婚姻就那么消无声息的结束了。回到娘家没有多久的刘桂芳远嫁到了湖北,听说在嫁的那个男人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瘸子,从此再没有了音讯。
郝文钦为此气的大病了一场,至今还留下了终生不治的梦游症。发起病来半夜三更会在村里放上一通“炮“,然后回来倒头就睡。第二天郝冯氏询问他:
“你个死老头子。沿儿黑个(豫南方言:昨晚的意思)知道又出去做啥子去了,子厚他丢人还小,你也跟着瞎掺和!唉!……”
“我啥也没干啊,哪里也没去!就是一夜睡到大天亮就起来喂牲口去了!”郝文钦摸着光秃秃的脑门不解的询问。
“村长里都轰开了,说你昨晚又在骂子厚呢?还在伯与娘他们坟前哭了半天,害怕你伯骂你教子无方,老了不让你去祖坟呢!”
……
郝子厚一别家乡二十年,郝冯氏去世前哭着要见大儿子,郝文钦为了能使老伴死而瞑目,终于在郝冯氏临终前允许郝子厚回到了阔别多年的龙居村。郝文钦虽然在晚年接受了自己的长子,也有些理解儿子的婚姻是因为那个时代的缘故,但在郝逸然很小时候,他已经将“槽糠之妻不下堂”等婚姻的观念潜移默化灌输到了郝子君与郝逸然两代人的潜在意识中。
上世纪六十年代家庭出身已成为寻找对象的首要条件,其次才是才貌及家庭经济状况。所谓门当户对就是“革命家庭”对“革命家庭”,或者“工农子弟相结合”,郝子厚这位在那个时代正吃香的革命军人、年轻军官自然就成了革命干部,看起来有些憨厚老实的他成了众多女孩子们心仪的追求对象。
几年后郝子厚再婚了
新娶的媳妇孙巧雅比他整整小了十几岁——标标准准大天津出生、长大的工人家庭的女儿。一个农村出生的军人与一个大城市出生的校花一类的女子结合一起会有什么样的反差,我们不得而知。不过郝子厚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已经载入了穰州一高的名人榜而正在激励着学校里的莘莘学子,其它事情早已经淡出了人们的视线而无人问津了。
几次去天津探望伯父时郝逸然可以感觉伯父郝子厚的这桩婚姻并非人们所说的郎才女貌那么的幸福、甜蜜。各去了一次天津的老爷子郝文钦与父亲郝子君也在无数次为自己的儿子与哥哥扼腕叹息着。
郝逸然兄妹几个从心底里不怎么喜欢这个伯母。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四十多岁的孙巧雅整天收拾打扮的花枝招展。从背后看起来就像二十来岁的大姑娘。喜欢打扮、追求时尚倒也无可厚非,只是浓装艳抹的脸蛋让龙居村的人们看起来总会感觉有些妖里妖气的样子。
郝子厚最不能容忍的是太太孙巧雅连自己学生时代的同学与朋友,甚至从豫南老家偶尔过来探视他的亲人们也不待见,朋友与老家人每次过来夫妻之间总要为财务而大吵一番。
“不管怎么说我对你的父母亲人怎么样你就应该对我的家人与朋友怎么样?不说他们是我的家人与朋友。就他们每次过来给咱家带来的土特产你知道值多少钱?一壶小磨香油如果从天津的超市买来至少需要你半个月的工资,我给他们那么一点点路费好像割你身上的肉似的。还有我那些老同学,谁没有人来客去的,假若我出差不在家,你应该如对待你的亲人们去招待人家。再不要让人家坐会儿冷板凳就借口打发人家离开了。人要将心比心呀!……”
郝子厚有些无奈的劝说着自己的妻子。上次婚姻已经使他每次回到龙居村都直不起腰来,没有想到如今讨来这么一位人见人夸的美丽太太却是这么一副德行。他曾想到过离婚,但已经离过婚的他很可能会被部队说成是作风问题,桂芳无论什么原因我已经贻误了她的一生,如今对于孙巧雅只有慢慢忍耐与承受了!谁叫我比她大那么多呢?或者等她年龄大了性格也就开始收敛了,郝子厚一边躲避着使两人尽少产生冲突一边默默的饮下了这枚苦果而无奈的安慰着自己
婚姻的失败会直接影响到一个人的事业成功,二十年来郝子厚为此失去了所有的朋友,老家人没有特殊事情也几乎不来天津看他了。
离休前因为工作他可以忘却一切,离休后的他越来越觉得了自己的寂寞与孤独。
北京曾经是郝子厚的老单位,京津之间只有100多公里的距离。这里还有几个曾经的老战友。离休后很多时候他会选择来到北京这个地方,免得孙巧雅当面嘲笑他年老不修边幅,看起来就像他的爸爸。
郝逸然几次天津的经历已经觉察到了这一切。少来夫妻老来伴,假若郝子厚不同当年贤惠善良的伯母刘桂芳离婚,伯父如今一定是儿女成群,辛苦了一辈子的他离休后可以颐养天年,含饴弄孙了。
几十年来郝子厚的这件事情虽然已被人们日渐淡忘了,但在郝文钦一家人的心底中成了一道永远抹不去的阴影,深深刻在了郝逸然兄妹几个的记忆中。
郝文钦常常唠叨郝子君与郝逸然道:你们的哥哥与伯父将我郝家几百年来书香门第的面子给丢尽了,如今他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希望这种家丑之事再也不要在咱郝家发生了。
可能是受爷爷郝文钦的影响,郝逸然从幼年时候已经在心底里对伯父郝子厚有了一些不好的看法。郝文钦的义子武鹏举可是上世纪四十年代就参加了解放军的高级军官,父母早亡的他按照郝文钦的意愿带走了他一字不识的农村媳妇,现在应该偕同着自己的老伴带着小孙子正在宛州市的公园里练习太极拳吧?
美满幸福的婚姻是什么?认识梁静怡以来他无数次的憧憬过。如今随着一年前梦想的破灭似乎在郝逸然的心底中已经开始停滞了。二十五岁的郝逸然突然感觉到所谓幸福的婚姻就是一种彼此间各种外在条件的般配与适合,假若掺杂上物质一类的东西只有另当别论了。婚姻应该是与爱情结合起来的一个美丽、神圣的结合体,但人类几千年以来又有几桩这么美丽的婚姻呢往往会因古老世俗的影响而成了繁衍子孙的代名词。
陈致远电话中说,余晓云在他前年去南方不久就同她大学时候的一个同学结了婚,如今他们的儿子都已经满月了。
想起余晓云,郝逸然在失落的阵痛过后感觉到了一些欣慰。朋友之妻不可欺。对待梁静怡的朋友也应该如此吧?郝逸然似乎永远是一个矛盾体,如果余晓云没有结婚,他觉得自己即使拥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后也不可能那么坦然的去娶她。在他的心底中认为应该永远将余晓云当做自己的妹妹、朋友去看待,否则两人即使走在了一起,每次看到余晓云他自然会想到梁静怡。夫妻之间存在这样的事情应该是很为尴尬的事情。余晓云以后会真正的理解并原谅我吗?异性之间能成为真正的朋友吗?二十五岁的他对此有些困惑不解,难以定论了……
此次回家,老爷子郝文钦还会催促我的婚事吗?我该如何的向他解释、说明才能使我深爱的爷爷有一个充满希冀的幸福万年呢?
人生是否面面俱到才能真正的幸福?怎么生活才算是真正有意义、无怨无悔的一生?……
翻开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史会有一种沉重、沧桑的感觉?社会的发展、人类的进步为什么总要在经历无数的灾难与战争后……
难道人生也会如此吗?注定会在不断更新的取舍抉择中那么努力的拼搏、追求着,直到坚持最后才能够到达臻善臻美的人生佳境吗?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qidi.,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