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不在天上 第七章 你们管这个叫治病?
作者:无色蓬莱的小说      更新:2023-02-10

  找不到开关的简洁顶灯,很不合时宜(干的漂亮)地亮起,昏暗不清的视线猛然变得清晰。

  镜中模糊的形象也随之亮起。

  “噗”,干净整洁的衣服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细的声响。

  如果是在平时,我一定会着急忙慌地拾起来,可现在的我只是一动不动。

  “啊……我,这……”

  不同于玻璃上那仅能看出轮廓的倒影,银镜上的我非常清晰,连每一根发丝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世上另一个人的面孔,我不禁感慨:

  “没想到啊,我竟然还变成女的了,这可真是有趣……”

  我一副古井无波的神色,就像是在对待别人的故事一般。

  不过我的镇定也只能持续一瞬间罢了。

  “有趣个头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抓住镜子剧烈地摇晃起来,可这面银镜远比我想的要稳固。

  任凭我肆意摇晃,也自是纹丝不动,一阵徒劳只显得我很蠢。

  “唉——”泄愤失败的我悻悻地放过了镜子。

  对这些接连不断来袭的变故,我身心俱疲地躺倒在了身后的床上。

  就像是吃的太多,消化不能,最后积食了一样。

  这些奇奇怪怪的事也未免太多了点吧。

  虽然也想撒泼打滚……但问题是用来解决的,不是用来给我抱怨的。

  “大”字朝天躺在床上,我的脑中浮现一个词

  ——“性别转换”

  有人觉得这种事很有趣,作为故事值得一看。

  “男扮女装”“女扮男装”,其实也是在不付出巨大代价下对这一课题的浅显尝试。

  我想这世上应该也不乏有人想象过:假如自己的性别反转,真到那时会怎么样?自己会不会生活的更好?

  我是否也曾如此设想,并规划过呢?

  不过当这件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就不再有趣了。

  哼,这可属实是有点叶公好龙的意味了。果然啊,有些东西还是只存在于书中比较好。

  不过对一些少数群体来说,恐怕得乐翻了吧。

  想到了那些我仅在媒体上见过的性别认知障碍症患者。

  刚有了这个念头,我就自嘲地摇了摇头,我又怎么可能理解他们呢?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无论愿不愿意,接不接受,这已经实实在在地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了。

  那——不如我们换个身体玩玩?

  开玩笑,哪怕是在这个世界,这种事想必也是不可能的吧。

  “在刚才他们对我来到这个世界后那一年间发生之事的叙述中,我也恢复了极少量的记忆。在那些记忆里,我还是男身啊。为什么我一觉醒来就……”

  难不成是那所谓的“未知物质”的锅?

  想着想着,便突有困意浮现。

  而当我想要对抗睡意时,就已然不可阻拦地沉入了梦乡——那是对如今的我来说,显得无比渺远的声音。

  迷迷糊糊,一切都仿佛被蒙上了浓雾,无法分辨,又或许这只是我睡眼惺忪?

  “妈,你曾想过成为男人吗?”这个难道就是我过去的声音?

  “昂——当年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想象过,”不远处看不到面目的女人带着严重的地方口音回答道,“不过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我过去羡慕少年的不受束缚。也希望能够像他们一样疯跑疯玩,不受长辈约束,不会老是被啰嗦、叮嘱:要淑女,要矜持。却没看到他们所需背负的那些:责任啊,期许啊。”

  “就只是这样吗?”

  “对这个世界来说,需要女的来维持阴阳平衡。对于我来说,我可以做许多男人所做不到的事。又因为同为女性,我才能有我现在的诸多朋友,才能享受到很多快乐,才有了很多美好的回忆。”

  短暂的沉默,似乎是在思考着是否有遗漏。

  “因为我生来是女性,才能遇见你们,才能——成为你们的母亲。”

  朴实无华的话语构成了梦的一切。

  忽近忽远间,女人缓缓地望向我。

  在梦境的终点,我似乎,看见了母亲的面庞。

  倏地梦乡跌破,灵魂被无形的力量拖曳,撞破冰层,潜入深海。

  暗海中的无数乱流冲刷着我的身体,就像海中被洋流裹挟翻转,分不清上下,失去了方向感的游鱼。

  我不清楚我漂到了哪里,只知道我在无限地下沉、下沉,不知要去往何处。

  在混沌一片,难辩长短的时间里,似乎见证了许多,又似乎一无所得。

  最终,若有若无的一声,灵魂坠出了这个世界。

  我突然醒来,就如被灌注了灵魂。

  与往常的梦境别无二致,梦寐中的一切,在醒后皆如融雪般消逝。

  影影绰绰,不知所觉。

  在各种各样的过去我没有经历过“新鲜事”前愈发动摇的心,在这短暂的时间中归复了常态。

  我抚着心口,无言地从床上离开走到镜前,重新审视现在的自己。

  这时不该有多大的决心,也不该徘徊不前,更不该闷闷不乐、郁郁寡欢。

  人不应该和自己过不去。

  带着静谧的心情,我开始更换枫烨为我准备好的衣服。

  换衣的途中,我发现我还是错了。

  当看到镜子对面的我时,我还是懵了。

  是因为我之前的想法是自欺欺人吗?并不是。

  只是……这个情况和我预想的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光溜溜的,即非男又非女,让我想起了一件东西;

  最最朴素,没有半点男女特征的素体人偶。

  “哇哦。”我发出了不成器的惊叹。

  我愣着愣着,又像被重锤敲醒一般突然惊觉:

  “那我以后是该去男澡堂还是女澡堂?!”

  真是后知后觉。

  ……

  总之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是换号好了衣服。

  通过刚才短暂的观察,我可以确定;除了脸比较像女的外,我的身体基本上没有一丁点女性特征。当然,和男性也搭不上边。

  还有一个佷难评价严重与否的问题,虽然我的身高是小孩子身高,但身体各部位的比例却是成人比例。

  女娲母亲,您是捏我的时候没泥了吗?

  玩笑归玩笑,想想他们之前那含糊其辞的说法。

  没准还真有这个可能。

  哦对了,还有我提到的去澡堂,上厕所,以及怎么和男女相处这些问题(谁让你现在两边都不算了呢),也只能等见到这个世界的人,看看人们的态度再做决定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突然就对这句楚辞有了新的感悟。

  衣服整理好了,对着头发又犯了难。

  捏着把梳子,照着镜子,上上下下就是不知该怎么处理。

  最后放弃讲究,伸出手随便捋了两把,不再杂乱便草草了事。

  上辈子头发长一点都烦,更别说现在这如瀑的及腰长发了。

  看我找个机会不把你给剪了,我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说起来,我和他们完全不像是一家子啊。”

  唯一相识之处就只有发色,还只有一小部分。

  要我自己来用一个词描述自己的发色的话,那就是——姹紫嫣红。

  从发根处生长出霜叶般浓重的红发,于中部又顺滑地转为紫水晶般的颜色,最后又以赤金色落尾。

  这要是给前世的我,怕是连家门都不敢出。

  说回之前的话题,我有部分红发与枫烨相识,但仅凭一点实在很难说是他们孩子。

  不仅长相大变,连性别都变了,你们到底是下了啥猛药啊,我是越来越好奇了啊。

  完事的我一瘸一拐,好不容易打开房门,将他们叫了进来。

  行动还十分不便,看来又多了一个需要好好审问审问的理由。

  制止了想要冲上来的枫烨和锦钟,面色如霜的我冷冷地质问:

  “说说吧,我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肯定很清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