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八爷的质问,这个女仆人依旧站在原地一声不发,就好像是一座雕塑似的,动都不动一下。
看到这个场景,八爷怔了怔,正在犹豫的时候,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银光闪闪的物品,颤声说道:“小兰,你还记得么?这是你最喜欢的发钗啊,当年你送给我后,我一直留在身边,每天夜里都握着它入眠!你瞧瞧,这发钗上边,有你最喜欢的菊花图案,双层十六瓣菊花图!你说过,你最喜欢芙宝园秋天的菊花,高洁,凄美……”
八爷诉说心声的时候,我默默地盯着眼前这个女仆人,心里边不断设想她的真实身份。实际上,第一次进入乐善公馆的时候,她已经出现了,只不过她实在太过于低调了,所以没有引起我和八爷的注意和怀疑。
此刻我观察到,她是一个年纪较长、慈眉善目的女子,虽然脸上搽满白色的浓妆,但是身上穿着色彩单调的和服、脚穿简单的草履,俨然是一副仆人的装扮。
我心里边不禁一阵怅惘:眼前这样一个地位卑贱的老女人,会是八爷魂萦梦牵、牵肠挂肚的万小兰么?
如果她真的是芙宝园的大小姐,又为何甘心在生下伍思广后,便发出自己已死的讯息,来到乐善堂做一个低声下气的仆人?
这里边是不是有太多的难言之隐?
可即便是八爷拿出他与万小兰之间的定情信物发钗,和这女仆人当面对质,这女仆人依旧保持着沉寂,动也不动,话也不说,似乎压根就听不到八爷的话。
这个时候,铁汉已经开始有点沉不住气了,咧开一张大嘴就吐槽道:“石原小姐,你是不是想用这样的一个老太婆来忽悠我们的八爷?会不会玩笑开大了啊?”
石原夏之恋“哼哼”地笑了两下,并不理会铁汉,而是冷眼看着表情越来越焦躁的八爷,露出了甚为得意的神情。
八爷看到这个女仆人装聋作哑的模样,变得极为烦躁,喉结一颤一颤的,却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就在他气得直跺脚的时候,忽然“嘿嘿”地干笑了两声,一张老脸变得眉飞色舞起来。
看到这个场景我心里一凛,暗道这八爷该不会是急疯了吧。
可就在我为八爷暗地里捏了一把汗的时候,八爷忽然“嗯哼”一下清了清嗓子,对着这个呆若木鸡的女仆人大声说道:“小兰,这么多年了,你难道不惦记着伍思广吗?”
顿了顿,八爷又大声地说道:“你知道吗?伍思广,我们的孩子,前几天差点死掉了,就是因为站在你隔壁的这个石原小姐下毒!”
不知道是不是八爷这话里边加了什么魔力,还是母亲记挂自己小孩的天性,我们都看到了这个女仆人触电一般地颤栗了一下。
“小兰,你还记得我们的孩子啊?小兰……真的是你吗?”八爷看到这女仆人做出这样的反应,兴奋地高声喊道。
只见这个女仆人缓缓地叹了口气,忽然伸手摘下了自己头顶上装饰用的巨大发髻,然后慢慢地撕下了自己脸上一层脸皮,露出了她原本的面容,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抬眼望去,现场静得几乎可以听得到大家的呼吸声。
只见这个女仆人原本的面容已经极为苍老,一道道的皱纹填满了她的容颜,可依稀可以看出她年轻时候肯定是一位美丽的女子。我讶异地看着这张面孔上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马上意识到,这张面孔和芙宝园八爷房间桌台上,那副木框镶嵌的黑白照片靠右边的那个娇俏可爱的女子极为相似。
“你是……万小兰?”我不由自主地叫道。
这个女仆人淡淡地说道:“我正是加藤兰。”
“小兰真的是你啊,”八爷情绪激动地低吼道,“这些年你把我瞒得好苦啊!”
万小兰笑了一下说道:“高老八,我从没瞒过你。至于石原小姐做的,无论如何,都是对的。”
八爷愣了一下又说道:“包括她对你的儿子伍思广下手,都是对的。”
这时候,我看到万小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可她还是咬紧牙关说道:“没错,石原小姐说的都是对的。”
“你,你……”八爷一下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石原夏之恋看到这个场景,冷笑着说道:“高先生,你这下明白了吧?加藤兰一直都是我们乐善堂的人,包括你的师傅加藤大原都是。即便是加藤兰为你生下了一个儿子,那又怎么样?实话告诉你,那也是计划之中的事情,目的就是要牵制你,让你为我们乐善堂卖命而已。”
八爷听到石原夏之恋这话,一张老脸憋得通红通红的,指着石原夏之恋怒斥道:“你胡扯些什么?我和小兰是真心相爱的,真心的!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都不会变!”
石原夏之恋用极为不屑的口吻反讽道:“嘿,真爱?你还敢说的出口,那些年,你也没少做对不起芙宝园对不起武汉三界老百姓的事,需要我来一一揭穿你吗?”
八爷气得直打哆嗦,但还是不服气地对着万小兰咆哮道:“小兰,快告诉她,快!就算你身不由己,但是你还是真心爱我的,真心爱我的!”
万小兰抿了抿嘴唇,依旧淡淡地说道:“高老八,都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这倔脾气?我都告诉过你,我不是一个好人,你和我在一起,就是一个汉奸,一个卖国贼,你为什么还是执迷不悟?”
“我宁愿做一个汉奸做一个卖国贼,”八爷喘着粗气低吼道,“也不想失去你的爱……”
万小兰摇着脑袋打断了八爷还没说出口的话:“可是,我从没爱过你。”
歇了一下,万小兰叹了口气又对着瞠目结舌的八爷说道:“我只是利用你,仅此而已。”
“这不要脸的臭女表子!”铁汉已经忍不住破口大骂了。
听到万小兰这句,八爷神色一下黯淡了不少,忽地“哇”一声呕出大口腥臭的淤血,整个人差点一头栽倒,还好铁汉死死扯住了他的胳膊,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铁汉扯开大嗓门对八爷喊道:“八爷,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这贱货?等我帮你砍死这两个日本妞后,我带你去武汉最繁华的夜总会喝花酒去,姑娘要多少有多少!”
八爷痛苦地摇着脑袋,眼角分明已经挂着眼泪。
看到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变得如此悲恸欲绝,我心里边也是满是感慨,暗道就是为了一个“情”字,耽误和埋葬了多少人的一生。我缓缓地抽出了荼罪魂眼,对准了石原夏之恋,徐徐地说道:“石原小姐,这回你可怪不了我啦,虽然这一切并不是你做的,但是也只能由你这个现任的乐善堂堂主来承担。”
石原夏之恋意味深长地瞄了我一眼,忽然娇媚地对我嗲道:“万舟,你想杀我吗?”
我看到石原夏之恋忽然由冷若冰霜变得热情无限,一下子也有些错愕,但想起差点被她的口里针害死的那一幕,不禁打了一下哆嗦,皱着眉头喝斥道:“少来这一套,我海豹不是你魅惑得了的人!”
铁汉也在一旁瞎起哄道:“没错,海豹是坐怀不乱的性无……哦不柳下惠,你这种招数对他没用,有什么都冲我而来吧!”
石原夏之恋媚笑了一下,忽然娇羞地嗔道:“尸弃魔,你是和她一个阵营的吗?”
我怔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才悠悠地说道:“你在说什么?我不……不明白。”
石原夏之恋震了一下,忽然收起了一脸的狐媚,叹息地说道:“看来,你不是和她同一个阵营的……哎,你是她的儿子,居然不和她站在同一阵线上!果然是各为其主啊!”
我咬咬牙又说道:“你在说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但是假如你是借机在拖延时间的话,那我要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石原夏之恋脸上又恢复到那种冷冰冰的神色,忽然对我问道:“万先生,其实你知道不,你不是第一个来到这乐善公馆三楼的人。”
我有些厌倦地说道:“我是不是第一个,重要么?”
“当然重要,”石原夏之恋认真地说道,“因为在你之前上来的那个人,就是你的母亲。”
“什么,你说什么?”听到这一句,我震惊无比地喊道。
石原夏之恋重复了刚才她说的那一句:“那个人,就是你的母亲。”
母亲?
我对于母亲,可以说一点概念都没有,但是任何一个人,都是有母亲的。
我记得我年幼时候,多少次哭着追问我父亲,母亲在哪的时候,父亲总是一脸的酸楚,却每每守口如瓶。
一时间,我只感到心跳“砰砰砰”地加速这,嘴里边讷讷地呢喃道:“那个人,是……是我的母亲?”
石原夏之恋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又问道:“万先生,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想要进入乐善公馆的三楼吗?”
我望着一脸冷峻的石原夏之恋,茫然地摇了摇脑袋。
这时候,八爷忽然“嘿嘿”地干笑了两声,大声对石原夏之恋喊道:“还不是为了那棵千年野山参!”
石原夏之恋拍了拍那具被参须所覆盖的石棺,冷笑着说道:“高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是此刻上来的是山阴廖均殷一脉的后人,他肯定能看出这是一个‘寿龟衔宝’的风水局。”
“这是一个‘寿龟衔宝’的风水局?”我瞪大眼睛惊讶地问道。
石原夏之恋说道:“没错,这个‘寿龟衔宝’的风水局可是我曾祖父石原莞尔精心布置下来,用来藏气的一个高超风水局,既顺应了大自然造化的神奇,又将风水堪舆运用到极点,以致我们乐善堂这一脉历经战争和岁月的洗礼,依旧屹立不倒,傲视群雄。”
这时候,站在我身后的铁汉不满地说道:“日本小妞你可别吹牛,这‘寿龟衔宝’的风水局,有你说得这么玄乎吗?”
石原夏之恋嘴角牵出一个弧线,便冷冷地说道:“当年,你们所谓的‘汉奸’把这咬着千年野山参不放的万年龟献给了我们乐善堂,我曾祖父简直欣喜若狂,好几夜都睡不上觉。接下里的日子里,他借助皇军的力量,着急了当时中国最好的风水大师,打造除了这个寿龟衔宝风水局。”
石原夏之恋说到这,不禁“啧啧啧”地自言自语道:“七十年的风水局啊,七十年啦……这寿龟衔宝集先天的神奇造化和后天的因势利导于一身,可谓巧夺天工,为后代人所高山仰止,可谓妙不可言啊!”
铁汉气得张开大嘴嚷嚷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巧取豪夺我们中华家的东西,这是抢,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