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知遇之恩
吃过晚饭,任营岩便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庞代市长家。按照官场的习惯,逢年过节下级领导都会去拜访上级领导,这已经成了官场不成文的规矩,任营岩虽然内心不以为然,但是身在江湖,也由不得自己。
庞学骞家住在市区一座七十年代建的老楼房里,这还是当年市上专门为市领导建的楼房,房间面积倒是不小,每家都有近二百个平方,但是内部结构不甚合理。那个年代的家住房,都不设客厅,进门就是一条长走廊,走廊两边是厨房、卫生间和卧室,起邮票,任营岩也很兴奋,和所有的集邮好者一样,他也乐意在票友面前炫耀自己的珍藏。
“好啊说不定咱们还能互相补漏,几张呢。”喜欢集邮的人都知道,这种集邮者之间相互补漏是两厢情愿、互成其美的事情。
两人正说得热闹的时候,庞学骞回家了。因为会客室门关着,卧室又传出说话声,所以庞学骞直接走到卧室,看到任营岩,就打了声招呼:“小任来了。”
听到庞学骞打招呼,李娟和任营岩才注意到庞学骞回来了。任营岩赶忙站起来,说:“庞市长辛苦了,这么晚才下班。”
“省上有个老领导回市上过节,我去接待了一下。”庞学骞解释说。
“老庞啊,小任送给我一张菊花票,你快来看看,咱们那套菊花票终于凑齐了。”李娟高兴地说。
“李娟呀,君子不夺他人之好,我们凑齐了,小任不就缺了一张,这张邮票我们不能要。”庞学骞神情严肃地说。
“庞市长你误会了,我这张是散票,还有一张,不过没这张新罢了。”任营岩连忙解释说,“我这是实话实说,总不能拿旧的送人吗。”
“那我们就收下了;不过,李娟,你把我们的集邮册拿来,让小任挑一张他需要的。”庞学骞这也是按集邮规矩办,相互。
“今天就算了,等我想好了要什么票,我会张口的。”任营岩笑着对李娟又说:“大姐到时候可别舍不得啊。”
“老庞,会客室那边还坐着好多客人,你去接待吧。”李娟也及时转移了话题。
“都是那些客人”庞学骞问。
“还不是那些局长、主任,书记、厂长的,他们都带了礼品,你要是不收,我就替你打发了他们。”李娟显然对这些人颇无好感。
“收就收下吧,他们都是富庙富和尚,愿意上贡就让他们上吧;再说了,一点人情世故也不讲,就是不给他们面子,以后还要靠他们推动工作,这些人如果有了不是自己人的想法,对今后的工作也不利。”庞学骞说这些话时,明显也有很多无奈。
任营岩当然听出了庞学骞的无奈,为了缓和气氛,他开玩笑地说“大姐呀,比起这些富和尚,我这八分钱的邮票可是够寒酸的,你可别嫌我穷啊。”
李娟还没开口,庞学骞就说话了:“你这是礼轻人意重,再说了,你是穷庙穷和尚,你真要是拿纸厂的钱送礼,我不但不收,还要狠狠地批评处分你”庞学骞一点也不客气地说。
“行了行了,在家里还摆什么市长的架子,人家小任是跟你开玩笑嘛,看你那认真地样子;快去打发你那些客人吧。”李娟站出来为任营岩解围。
“小任你先别走,陪你大姐聊会儿天,我送走他们后还有话给你说。”庞学骞嘱咐说。
客人们等庞学骞,也只是为露一下脸让市长看,所以见到后寒暄几句,也就纷纷告辞;庞学骞也不挽留,没几分钟,客人也就都走了。送走那些客人后,庞学骞把任营岩叫到会客室,用赞赏地口吻说:“小任啊,听说你上任后开场开得不错呀一场职代会,开得有声有色。”
“这才几天功夫,庞市长就什么都知道了。”任营岩没有正面回答庞学骞的赞赏。
“我一直在关心着你的动向,几乎每天都要和你们的杨局长通电话,询问你进厂后的情况,他对你的近期工作非常满意,自然我满耳朵听到的都是赞赏你的话了。”庞学骞解释说。
“说句实在话,庞市长,职代会上都是嘴皮子上的功夫,真正要把职代会上决定的事情落实下来,那还是老鼠拖木锨大头在后头呢。”任营岩认真地说。
“不错,你很清醒;开好了职代会,只是万里长征走完第一步,后面的路还很长,很难走,你要有充分地思想准备。”庞学骞语重心长地说。
“思想准备我有,就是有天大的困难,我也要把纸厂的扭亏增盈工作进行到底”任营岩坚定地说。
“有什么具体的困难说出来我听听。”庞学骞关心地问道。
“厂子内部的困难都算不上什么困难,骨头再硬,我也有办法解决;我力所不能及的,是和外部环境有关联的工作。”任营岩为难地说。
“说具体点。”庞学骞提醒说。
“第一个是欠税问题,厂子累计欠税一百八十万,数额现在还在逐月上升,税务局驻厂员天天到我办公室催缴,办公都受到影响。”任营岩苦笑着说。
“第二呢”庞学骞问。
“第二个是电费问题,数额没有税费大,也有一百万了,电业局隔三差五地通知要停纸厂的电。”任营岩无奈地说。“第三就是水费,也欠了五十多万,自来水公司和电业局一样,天天威胁要停水。如果水电一停,不光生产要停下来,职工吃饭都成了问题,还谈什么扭亏增盈”任营岩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
“说到底是个钱的问题,你有什么想法”庞学骞直截了当地说。
“银行贷款,这就是我要给你汇报的第四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任营岩这次到庞学骞家,就是奔着这个事情来的。
“我把你留下来,也是要和你谈银行贷款的问题,看来我俩是不谋而合了。”庞学骞又夸了任营岩一句。
“庞市长深知企业的苦衷啊。”任营岩这话不是故意奉承,也是发自内心。
“我当过四年企业厂长,又当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四年,如果连这点情况都不知道,那不是白干了”庞学骞自信地说。
“庞市长,纸厂现在向银行申请贷款,难度非常大,银行几乎不可能同意,因为纸厂累计欠银行连本带息已经近一个亿了,去年亏损六百万,今年到现在又亏损了三百多万,不,实际是五百多万,前几天我又发现了二百多万的潜亏。”任营岩说到这里,话被庞学骞打断。
“二百多万潜亏是怎么回事”庞学骞厉声问道。
“厂里为了减少亏损责任,隐瞒了二百多万的应付原材料款,这件事情事前工业局都不知道,厂里知情的也仅仅只有三个人。”任营岩见庞学骞生气了,赶紧先替工业局和杨局长洗清责任。
“这个王忠,真是胆大包天,这种瞒天过海的事情也敢做”庞学骞气愤地说。
“正因为这样,现在银行对纸厂完全失去了信心和信任,要他们出钱,比登天还难”任营岩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照你这么说,我对银行实行行政干预也没有效果”庞学骞原准备强行行政干预,迫使银行向纸厂贷款,现在听任营岩这么一说,信心也受挫。
“不是没有效果,只是让你为难;现在银行虽说正在实行企业化改革、行业化管理,但是毕竟刚刚开始,很多地方还要接受地方政府的领导和管理,还没有独立出去,市长说话,他们不敢不听,不能不听;但是你管的不是一个造纸厂,而是几千个大小企业,不能为了一个企业向银行行政干预;我们市也不是纸厂一个厂亏损,如果其他亏损企业也请你出面行政干预贷款,而且拿我们厂做样子,你不是就被动了吗”任营岩设身处地地替庞学骞考虑。
“你说的有道理,你想怎么做”庞学骞想,任营岩这么说,一定还有他的想法,于是问道。
“我是这么想的,庞市长,给我两个月的时间,我咬紧牙关,艰难度日,争取先做到纸厂当月不亏损,然后再拿着我的扭亏措施和当月已经不亏损的业绩,向银行汇报,让他们恢复对纸厂的信心和信任,到那时你再行政干预,我们****齐下,贷款就有望了。”任营岩简短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好就这么办。我负责给你创造一个好的外部环境,我明天就通知税务局、电业局和自来水公司,两个月内,水电照常,谁也不许到纸厂催款你抓紧时间,力争两个月内实现当月不亏损,我通知工业局杨局长,让他再派几个得力的干部,去厂里协助你工作,派去的干部,一切由你指挥,只能帮忙,不得添乱”庞学骞果断地作出了决定。
“谢谢庞市长的支持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任营岩感激地说。
从庞学骞家里出来,已经是午夜时分了,坐在出租车里,任营岩仍是感慨万分:自他八七年那次汇报会上认识认庞学骞,至今已经是七年有余了,七年来自己经历的的每次大事,都离不开庞学骞的关注和支持,这种知遇之恩,自己一定要终生不忘,终身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