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夫子 四十九、结拜
作者:春衫衣旧的小说      更新:2022-10-17

  段天意要与楚冬青较艺的目的,与其他人是有所不同的。

  汪子坚这类人是为了扬名,郭中云等人是被迫无奈,而段天意绝不是一气之下的鲁莽用事,当然,气也是很气,但更多的,是捍卫士族的尊严与荣耀。

  士族凌驾于庶族之上,前者天生高贵,不容冒犯;后者卑贱,理应被奴驭,若敢有忤逆不敬,便是以下犯上,当以严惩。

  段天意开始留意楚冬青,是在其夺得璞玉榜魁名之后,至于起初没有下较艺书,全然是拉不下脸,做不到如卢野那般厚颜无耻。

  方才楚冬青那一番言论,虽然没有针对于他,但其态度之芥视,无疑令士族蒙羞。

  而他将士族之尊严刻在骨子里,怎能不气?

  他气的不止是楚冬青,还有哪些怒其不争的士族同门。

  性情如雷的他,一旦动怒,便容易丧失理性,也顾不上什么不要脸了,若非碍于太玄宫的规矩,他恨不得立马飞身揍向楚冬青,将其打得头破血流。

  楚冬青却是有恃无恐,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视他如无物。

  段天意满腔怒火,难以发泄,气得咬牙切齿,心一横,下狠话道:“有种你别出太玄,要不然,定要你知晓我的厉害!”

  话音未落,一众人走了进来,他们皆是一袭蓝衣道袍,其中有青少皆有,但人人束发戴冠,派头如出一辙。

  楚冬青认识其中一人,便是前些日子在炼器堂遇见的梁隐火。

  他们是以太玄宫为家的内门弟子,都是出身清白的孤儿,从外门道童晋升为内门弟子的,所以他们也被称之为家弟子。

  入门的家弟子,都会改姓,不是姓梁,便是姓高,这两个姓氏来源于太玄师祖的两位嫡传弟子。

  历代的太玄宫掌教,都是从家弟子中选出来,家弟子只能担任门派内的职务,不可在朝为官。

  太玄宫的家弟子,也被世人戏称为高粱子弟,其势力之大,不是任何一个世族可以媲美的。

  为首之人是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他见此间气氛剑拔弩张,朗声道:“段师弟,八卦房是悟道的清静之地,不得起争执。”

  段天意虽不将这位资质平平的高师兄放在眼里,但却不敢造次,反正狠话已经放出去了,只要楚冬青出了太玄宫,他便要逞凶。

  楚冬青眉头微蹙,正欲开口。

  裴丕却先声夺人道:“姓段的,吓唬谁呢,说狠话谁人不会,你若是有种就打死我们!”

  段天意稍有些息怒,霎时心火又高涨了,怒不可遏道:“我礼贤下士待你,你何故以德报怨!”

  裴丕不屑道:“你礼贤下士,是要我当你的犬马罢了,实话告诉你,你这种人根本不配统领敢杀营!”

  段天意额间青筋暴起,比起楚冬青,他更想揍的裴丕,别人说他不配,他可以反驳,但裴丕说他不配,他却很难反驳。

  此刻,他郁气难舒,心境逐渐败坏,他已然无心修炼,只想揍人。

  楚冬青缄口不言,觉得没必要对段天意说什么了,他转过头凝望眼前的玉板,缓缓地长舒一口气。

  有道是江山难改,本性难移。

  楚冬青从小到大,何曾这般张狂过,无非是打肿脸充胖子,逞强罢了。

  他低声问道:“裴师兄,我这够嚣张吗?”

  裴丕夸赞道:“楚师弟颇有令兄之风范!”

  楚冬青叹息道:“裴师兄何必掺和进来,那段天意不是好招惹的。”

  裴丕不以为然道:“咱兄弟齐心,还怕不成?”

  段天意见二人细细私语,全然不将自己当回事,怒喝道:“我与你俩人誓不罢休!”

  说罢,大袖一甩,愤然离去。

  其前脚出门,后脚负责乾字房授道的长老,便老神在在地走了进来。

  八卦堂每房的道师并不固定,毕竟法术众多,每个道师也只是修炼了数门法术罢了,所以道师轮流授道,如此,终会遇到等为自己解疑答惑的道师。

  也正因如此,道师对弟子的约束并不大,来去自由,全凭己愿。

  老道师一来,便盘腿打坐,只见十余枚玉钉,忽然从蒲团中飞出,钉在不同的玉板上,这代表着,他能解答这几门法术的疑难。

  随后他便闭目养神,冥思悟道,除非有弟子问疑,否则他安如磐石,静若处子。

  梁隐火来到楚冬青身旁,忧心忡忡道:“楚师弟,段师兄向来言出必行的,你今日出了太玄宫怕是凶多吉少。”

  “难不成他真敢当街行凶不成?”楚冬青问道。

  “师弟为何如此天真?”裴丕戏谑道,“他当然敢,他身为士族子弟,打你一顿,只要不是伤你性命,顶多在狱中舒服地待上几天,便可安然无恙地释放出来。”

  “他真敢这般目无王法?”楚冬青震惊道。

  有些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真的很难以置信。

  他不禁想起《神京札记》里,阿兄如是写道:“人间之疾苦,始于时法之失序。”

  “楚师弟贵为司空之子,你不主动招惹士族子弟,他们也不会存心为难于你,但是寻常庶族百姓,皆得看士族子弟的脸色,否则下场凄惨。”梁隐火轻叹道。

  裴丕冷哼道:“怕什么,咱兄弟俩联手,他一人又能奈何?”

  梁隐火摇头道:“谁人没有几个称心兄弟,段师兄虽然为人暴躁,但却很重义气,就怕他也寻了人。”

  “谁怕谁,咱们还有虞师兄,他可是在坎字房悟道!”裴丕不服气道。

  “虞师兄于我有恩,我怎能将他又牵扯进来,裴师兄,你今朝想必要陪我受苦受罪了!”楚冬青一脸歉然道。

  裴丕啐道:“呸,又见外了不是,当兄弟的,自是要同甘共苦。

  再说了,那姓段的,我早他娘瞧他不惯了,今日讥讽于他,与你无关,就算挨揍,也是我咎由自取。”

  楚冬青心下一暖,虽然裴丕有时说话粗鄙,但却是真性情,也难怪顾当歌会与他结拜兄弟。

  他微笑道:“与裴师兄真是相识恨晚,他日将当歌寻来,你我三人结拜兄弟如何?”

  “早该如此!”裴丕笑道。

  梁隐火听罢,心有意动,奈何太玄宫对于家弟子有诸多规矩,有枷锁在身,终究难以自在,就算结拜了,也难以尽意,便打消了心中的念头。

  有一个问题困扰裴丕许久,他忍不住问道:“当年裴爹三人,为何没有结拜为异姓兄弟?”

  以前顾当歌也好奇地问过,但楚冬青也不清楚原因,直到他看了《神京札记》,才知晓了真相。

  楚冬青回答道:“而他们三人相识时,不过十岁出头,阿兄出生月份大,年龄最小,阿兄意气疏狂,想当大兄,另外两位郎君当然不肯,结拜之事,便不了了之,年长之后,三人亲如兄弟,结拜与否,已然不重要。”

  梁隐火心下豁然,暗道:“若有真情谊,就算没有结拜,亦可肝胆相照。”

  裴丕望向楚冬青,一脸狐疑问道:“你莫不是也想当大兄?”

  楚氏兄弟的诞辰皆在腊月,在同龄之中,无疑是老幺的命。

  楚冬青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