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分了家,几个兄长都分了房给了地,家具用品一应俱全,六叔公却只得一副破碗筷,半箩筐红薯,再无其他,连块遮头的瓦都没有,可以说是净身出户。六叔公没办法,日子总得过下去,凭着骇人的长相和一股子蛮劲当起了屠夫,愣是挣了一份家业,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六叔公的年纪也越来越大,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没说上媳妇,媒婆一说是杨家六儿,那些个姑娘立刻慌不择路,哭着跑开了,气得媒人砸了六叔公的门,将一块银锭子朝他脸上扔去,“给再多银子老娘也不干了,你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
六叔公无奈,他也知道自己长得不好,没女人会乐意嫁给他的,但他孤寂太久了,见着村里人一家子其乐融融,好生叫人羡慕,最后竟是花了大半的家产从人牙子手中买了个回来,没办法,家里总得有个女人不是?
那女人叫白芙,长得挺好看,倒也本分,家中里里外外都操持得井井有条,待六叔公更是一心一意,两人虽相差了十来岁,却并不影响他们的感情,终于在一年后喜得一女,唤杨月如。不料满月当天,白芙竟然消失不见了,六叔公抱着还没断奶的小月如一家家的问,一处处的找,逢人就问,整整三天三夜都没寻到,村里人幸灾乐祸看戏的有之,哀声怜悯同情的有之。
“我看啊,定是怕了杨六的模样,一走了之了,可怜的娃哟!哭得嗓子都哑了,刚满月哩!”
“不定,许是与外头哪个野男人好上了,跟人家跑了,狠心的女人哟!这找媳妇就不能找美娇娘,蛇蝎心肠哩。”
“这杨六也真可怜,没分家时受尽冷眼欺辱,好容易娶个媳妇也跑了,得了个闺女又成了拖油瓶,造孽呀、、、、、”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竟是没有一个哄哄那哭得死去活来的小月如,也没有一个去安慰劝劝那几近疯狂的男人,杨六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浑然不知,他听不到女儿的哭闹,看不见乡亲们的异样目光,唯有心中一信念:他得找着芙儿,他不能没有媳妇!小月如不能失去娘亲!这个家不能散!
后来竟是小三儿的母亲周氏拨开人群,从杨六怀中抱了小月如出来,喂了一海碗米汤才止了哭闹,打着饱嗝满足的睡下了,自那后,杨六整个人就像疯了一样,逢人便问“瞧着俺媳妇不?”,瞧见年轻的妇人就拉着人不放“媳妇媳妇,跟俺回家,娃儿饿哩。”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半月,直到有天清晨,大伙儿才见着他抱着娃儿,又在老槐树下摆起了他的肉摊子。
有好事者就上前问道:“杨六,咋不寻你媳妇了?”
杨六摸了摸头,本是凶神恶煞的面容,此刻竟是虎头虎脑道:“嘿嘿,媳妇叫俺好生带闺女,在家等着哩。”
那人无趣走开了,嘀咕道:“还以为好了呢,不想傻得更厉害了。”
六叔公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盼着,望着,这一等便是十年,往后还可能继续无期的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