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集一柳长街 七,结局·不是结局
作者:城门吉的小说      更新:2022-11-01

  元,泰定五年,戊辰龙

  秋,八月初九

  睛

  卦曰: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

  河南江北省,临濠府。

  “以后谁再喝酒谁就是小狗!”柳长街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摸着自己一个变成三个大的头,发了个只要还活着,就能永远重复的酒鬼的誓言。

  依稀喝了一天一夜的酒,到了下午起床,柳长街又已变成了不记得。

  昨天仿佛过得很快,快得连记忆都没有,又仿佛过得很慢,慢得即便到了第二天从床上爬起来时,头痛的还象是走在四处换场找地方。走在喝酒时候濠州城里那一条条既熟悉又陌生,却又总也走不到头的路上。

  每一个酒鬼,在有限的生命里,总会常常有一段时光在自己的记忆是不存在的。

  具体的时间长短,得看心情,心情好的时候会长一点,心情不好,也会长一点。当然,也可以短一点。

  而每当这些不存在的时间过去,欲裂的头痛又再让自己重新开始觉得自己还活着,就会开始胡思乱想。

  柳长街现在就在胡思乱想,在第二天下午的阳光斜斜晒在他屁股上的时候。

  只能记得起前天晚上好像跟几个人打了一架,又仿佛很大方的将一块石头送给了谁,记忆便断在了昨天早上锅贴铺子的柳长街突然觉得好像有点后悔。

  酒醉里莫名其妙与不明不白的大方,到第二总是会让人觉得有些后悔。

  “只要不是哪天喝得一塌糊涂,第二天醒来发现跟人成了亲就好!”柳长街笑了笑。

  当他花了半个时辰安安静静地整理干净自己。走出了“白不来”大门的时候,韩山童跑了过来。

  “方校尉知道您早上没有办法起来,过来留下了一封信。”

  “你还在这里做小二,”柳长街接过韩山童送过来方天留下的信封笑问道。

  “让先生笑了,我倒真想在这干下去,至少,不像军营里每天都要天不亮起床跑个八十里地,加上营里那一份,还有双份工资。”韩山童赔笑道。

  “八十里地,老方把你们都当成马来练吗?”看着韩山童走进店里的背影,柳长街边拆信边自言自语说道。

  信笺上只有三个字,“十里长亭,人约黄昏。”

  “应该做一个快意恩仇的人,一个快乐的人。”在秋风吹起远山几树红叶的时候,柳长街站在长街尽头城门旁的客栈大门下,看着城中青石大道上在长空下依旧忙碌着的人群,转身出了城门。

  城外,十里长亭。

  这是一个离别的地方,红叶随风,这也是一个离别的季节。

  枫林半遮的亭里背手长身站立着一袭灰衣。

  还有十丈的距离,柳长街的脚步突然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来了?”而这人依然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说道。

  “来了”柳长街行到距离长亭还有三丈的时候停了下来,身上青衫也似完会静止了下来,满树的西风也带不起分毫的波纹。

  “你不应该来的!”灰衣人终于转了身,双目一闪,两人之间飘落的枫叶仿佛加重了许多,直接坠到了地上。

  “所以我现在准备走了!”柳长街盯着灰衣人的眼睛。

  良久,忽然笑了笑,说道。

  灰衣人眼神一凛,二人间的落叶又突然变得缓慢。

  “终究是没能让你拔出剑来!”灰衣人依然盯着柳长街的眼睛说道。

  “你也一样!”柳长街又是一笑。不再理会盯着他的郭来,径自走过了长亭踏上了古道。

  郭来笑了笑,看了一眼远处,长亭外古道边上凉茶棚子下站着的一红一蓝两个身影

  “下回比过吧!”灰衣人看着晴空万里黄沙古道上柳长街青衫渐渐远去的背影道。

  “下次继续在你的“白不来”比喝酒吧!”

  声音传来。郭来不禁朝后缩了一步,手不由自主地摸上犹自三个大的头,“又要跟他比酒!”

  “此一去,杨柳岸晓,长街犹在流年尽。

  夕阳几度,渔火无眠对青衫。”

  远远声音传来。郭来听到,抬头看了一眼穿林打叶的一树清风。眼神又恢复了平静,转过身,一袭灰衣出了长亭往城门口走去。

  青纱古道,秋林尽染。风拂过衣襟,信步十里,夕阳西下的时候,城门已在眼前。

  郭来看着远处城门边上斜阳下等待着他的一袭白衣,回头抬眼官道尽头,自视一笑:“今日应当可以早点关城门吧!”

  落日余晖,一抹红霞。

  一一一一一一

  长亭外凉茶棚子,每个长亭外都会有一个凉茶棚子,就如每个城外都有一个十里长亭。

  如果长亭是古道的标配,那么凉茶棚子就是长亭的标配。在这里会发生很多事情,迎来送往,人走茶凉。

  当然,还有送别时候的酒,有喝醉了走不了又回城里第二天又继续尝试着拒绝热情的人。

  离别,不一定非得是悲伤,也存在着热情,虽然这样的热情大多是在酒里。

  送别,也并非都是人走茶凉,还有许多的热血的壮志与温暖的祝福。

  黄昏的清风,吹过夕阳,吹皱溪水,吹起柳梢,吹响竹林,吹入茶棚,也吹扬老刘的花白头发和满脸的皱纹。

  老刘姓刘,是这里的老板。五十来年的岁月风霜,一双眼睛早已见惯了长亭的迎来送往,风雨苍苍。

  斜阳下行人已不多,每天这个时候,已是他的时光,属于他自己的时光。

  老刘给自己泡上壶茶,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看着远方的斜阳,看着阳关古道的尽头。

  仿佛看着自己的从前,也看着回不去的远方。

  当然,也在看着棚外等待着的二人三马

  柳长街走到凉茶棚下,接过方天递过来的缰绳,看着已经换了一身蓝衫的土方离笑了笑,“你也打算回家了?”

  “出来得久了,想家了,”土方离笑道。

  ”你们什么时候厮混在一起的?”柳长街又看了方天问道。

  方天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那么你前日与白云边一战?”柳长街又看着土方离。

  “输了便是输了!”土方离也笑。

  “你们此去东瀛,总要找个导游,而我就是那个导游。”他接着说道。

  请问导游喝不喝酒?柳长街笑着问土方。

  “几斤?”土方也笑着回道。

  柳长街不再说话,只看了看微笑着的方天,又看了看土方离。

  夕风斜阳!柳长街仿佛又看见了两只狐狸,左边是只狐狸,右边是另外一只狐狸。

  一一一一一一

  《诉衷情·青衫初入九重城》

  宋·陆游

  青衫初入九重城。结友尽豪英。蜡封夜半传檄,驰骑谕幽并。

  时易失,志难成。鬓丝生。平章风月,弹压江山,别是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