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没了？”
墨轩惊讶的望着前方，原本繁茂的森林不见了，他清楚的记得自己便是坠落到这片密林深处。
“怎么回事？”他看着眼前骇人的景象低声呢喃着。
森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乳白色的巨大高墙，说是高墙尚有不妥，那应是由不知名的大量雾气聚拢而形成的巨大块状形体。
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召唤，墨轩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一步。那堵墙好似有生命般蠕动着，以墨轩正前方为中心向两端与后方退行。
其内的真面目也显现在两人眼前，是山，无限绵延的群山，在薄薄云雾的笼罩之下若隐若现。
起先只是数百米的高山相连向左右两端无限延伸，而后一山叠着一山，一座压着一座，直至没入那无限深远的高空。
这是不可跨越的禁忌之壁，是众神的禁行之地，是断界之壁的模板，三大禁地之一……
“神禁山脉。”墨轩的心声与天行的声音同时响起，在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三大禁地为亡骸之海、神禁山脉以及寂灭之森，传说它们分别是深渊的血、肉、骨。
三大禁地超然于时空之外，不属于任何一个时代，只是偶尔会现于常世，就如现在这般。
墨轩心中苦涩一笑，“真是倒霉啊。”
要知道三大禁地可是连无上主宰进去也是有十死无生，更何况他们。前是死路，后有追兵，能不倒霉吗？
怎么办才好？如今两人都已力竭，而敌人实力尚存，横竖都是死啊。
正当墨轩左右摇摆之际天行的声音忽然在心中响起：“无碍，你进去便是。”
“嗯？你在开玩笑吗？”
“放心吧，我什么时候坑过你，对于他人而言这是绝望死寂之地，但对你来说却不是。”
“啧，你坑我的次数还少么……”虽然心中这般想着，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天行，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家人了。
“那个……能把我先放下了吗？”
下方传来略带娇羞的微弱声音打断了墨轩的思绪，他低下头去与林允儿的视线对上，才缓过神来，随后连忙将其放下。
“那个……抱歉。”他想要解释什么，又发现没有什么可解释的，只好尴尬的挠挠后脑勺。
第一次，第一次如此尴尬，他脚背紧绷脚趾用力的蜷缩着，全身处于种僵硬的状态。
之前情况紧急没顾得上这些，现在想来自己还是第一次与少女这般亲密接触，触感……咳，比想象的还要柔软。
“没、没事。嗯……这难道就是神禁山脉吗？”似是想要缓解此刻尴尬的氛围，林允儿急忙转移话题道。
“咦？你竟然知道？”墨轩很是惊讶，这颗星球的生命层次最高不过天阶，是不可能接触到三大禁地的。
“唔，我是从家族中的藏书阁看到的，不过是些只言片语的描写，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实物。”
林允儿双手交叉合十，一脸向往的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然后她用纤细白嫩的手指了指前方，歪头问道：“我们不进去吗？”
墨轩沉吟了片刻，在从天行那得到林允儿不会有事的答案后同意进入神禁山脉，随后与林允儿一同走进迷雾之中。
……
另一边，郑伯正与不知名的地阶强者纠缠着，由于双方实力差距并不大，他也只得靠着经验略占上风。
轰！
轰鸣伴随着强烈的气浪席卷开来，再次将两人四周的物体尽数摧毁，原本常青的丘陵已是面目全非，目力所及皆是废土。
历经一次强烈的碰撞后两人好似有默契般同时停下，隔空对望。
“真难缠啊。”看着那傲然而立的男子，郑伯在心中感叹了句，现在他有些怀疑对方是否为苏家的人了，毕竟请动这样的强者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这代价至少要比杀死林允儿所带来的利益要大得多。
趁着间隙，郑伯偷偷确认了下魂佩的情况，环状的玉佩闪烁着微微荧光。所谓魂佩便是能感知其主人状况的道具，人死则玉碎。
从魂佩闪烁的荧光看来，小姐状态并不好，但却也没受到严重伤害，虽然很担心林允儿那边，但现在他能做的便是专心应战要紧。
“无名小……”
“吴世龙。”
强压着心中被打断话语所产生的怒气，郑伯继续说道：“……吾名”
“郑乾坤。”
“喂！你TM不要给老子得寸进尺……郑乾坤？！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愤怒逐渐转化为惊讶，要知道这个名字早已被他抛弃了十四年。
“呵，很意外吗？我会知道这个名字。”
“……既然知道老夫是谁还敢与我为敌？”
郑乾坤话锋一转，改变了先前唯诺的语气，凌天盛气顿时冲天而起，压塌苍穹。
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吴世龙眼神中闪过一抹迷离的色彩，记忆如潮水般奔涌而来，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纵使历经数十年的时光仍然清晰可见。
四十二年前便是咫尺之人曾于战火的废墟救下一名孩童，以一人敌一军战一国，记忆中的身影逐渐与现实重合。
如今能死在他手中也算是圆满了。
“若你还在鼎盛时期我转身就跑，但如今的你不过是瘦死的骆驼罢了。现在只需拖住你片刻，待他们杀死林允儿后便能拿到报酬，何乐而不为呢？”
吴世龙将内心平复，环抱着双手，用极其轻蔑的口吻说道。
听到林允儿的名字，郑乾坤面色一寒，怒极反笑道：“哈哈哈，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拖住……”
没待郑乾坤说完，吴世龙便率先出手，毕竟他也清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他便是那匹马。
“抱歉！借人头一用！”
灼热的绯炎猛然爆开，化作数道烈火凝成的炎拳朝郑伯激射而去，炙热的高温令其周围空气出现阵阵扭曲。
伴随着一阵轰鸣，郑伯双脚犁地倒飞而去，飞出数百米才堪堪止住，一条纵深的沟壑现于地面。
虽然他一直警惕着，但此番攻击比他想的还要迅速猛烈。
待他刚稳住身体时，吴世龙猛然近身，缠绕着烈焰的右腿如鞭子般抽出，隐约中似有龙吟之声。
“炎龙坠！”
炎龙坠狠狠抽打在郑伯身上，巨大的能量爆开，滚滚烈焰以郑伯为中心成扇形扩散，向后蔓延数十公里，其内的一切皆被气化，呈现出光滑无比的平面。
然而吴世龙并未欣喜，反倒是面露凝重，快速后撤拉开距离。
方才那一击像是踢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川，不可撼动。
“不愧是曾经的地榜第一，离天阶最近之人，纵使实力大降也不可小觑啊。”
郑伯不语，只是双手结印，四条由砂石凝成的土龙顿时破土而出，朝悬停半空的吴世龙封杀而去。
还未等土龙靠近，吴世龙周身旋即附上一层橘红色光芒，光芒逐渐内敛，颜色由鲜明橘红渐次变暗，最终变成暗红的火光。
“日轮。”
轰！
暗红的火光成球状爆开，半空中出现一个直径数百米的炽热火球，此刻的吴世龙仿佛化作了第二个太阳！
土龙在触碰到日轮的刹那土崩瓦解，大地出现一个巨大且平整的半圆深坑，连同天空也变得一片火红，宛若灭世。
“现在的你空有地阶后期修为却无与之对应的实力，曾经不可一世的你为何会落到这般下场，太令人失望了。”
郑乾坤双眼微眯，压着声音道：“小子你承受的住我的怒火吗？”
吴世龙毫不在意，摇了摇头继续挑衅道：“凭现在的你是无法拯救林允儿的，今天她难逃一死！”
似是响应吴世龙的话语，原本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玉佩突然黯淡，陷入沉寂。
郑伯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玉佩，明明先前还好好的，怎么没有半点征兆便黯淡了下去？
“哈哈哈，看吧，你根本保护不了她。”吴世龙继续刺激道。
“闭嘴！”郑伯怒目圆睁，林允儿的死令他的理智彻底断裂，伴随着一阵“咔嚓”声，他身上的气势猛然暴涨。
地阶巅峰，地阶大圆满，半步天阶！
骇人的气势摧枯拉朽般击毁了吴世龙的日轮，将他死死压到地上，砸出一道深坑。
目力所及的天空由火红变成了厚实的土黄，大地般厚重的天空缓缓压下，沉重的空气令人难以喘息。
失去理智的郑伯抬起右手一拳轰出。
昏黄的天空随拳头缓缓压下，吴世龙艰难抬起头颅，痴痴望着那道宛若神明的身影以及末世般的景象。
此刻方才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巍峨高山而是整片天地！
肉眼可见的空气墙越积越厚，被昏黄的天空推着徐徐压来。
先是巨坑外仍顽强矗立的零星树木，在二者接触的瞬间，树木霎时被碾为微尘。
巨坑四周的岩石土块被碾为粉齑尔后又被不断压实，在循环往复间大地被接连磨灭。
在这一刻，吴世龙的思维与血液仿佛凝固，他以一种奇特的旁观视角看见自己的身体不断崩坏瓦解，归于尘土。
“谢谢。”吴世龙在心中感恩道，随后意识回归虚无，灵魂彻底堙灭。
天地宇宙间，一个毫不起眼的生命，毫无痕迹的消逝了，简简单单彻彻底底。
待异象消散后，唯留有一块广袤平整且光滑的地面，地面上没有丝毫生命的迹象。
自此，青岚丘地怕是要更名为青岚盆地了。
“噗！”
原本立于半空睥睨天下的郑乾坤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气息顿时萎靡下去。
半步天阶，地阶大圆满，地阶巅峰，地阶后期，地阶中期。
郑乾坤大口喘着粗气，心口灼烧般的疼痛令理智逐渐恢复。
仔细想来若是小姐殒命，玉佩应是呈破碎状态，可现在只是光芒涣散，再者小姐实力强劲有着诸多保命手段，不可能这么快变便落败。
或许小姐与玉佩之间的联系被什么东西所阻隔了。
他用掌心抚了抚胸膛，将心情平复，只可惜一激动解除了禁咒，现在看来还剩下最后两次重返巅峰的机会。
郑乾坤深吸一口气，将意识外延，百米、千米、万米……嗯？
被某种未知的东西所阻隔了，果然如此么，不过到有个意外发现。
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吴世龙死前所在的位置，俯身将嵌入土地里的一枚戒指抠出。
他细细端详着这枚戒指，漆黑幽暗的戒指上有两道明显的裂纹。
“刚才的攻击竟然没把它毁掉，是一枚很高级的储物戒啊。”
意识进入戒指浏览着其内的物品，随后将一件物品从中取出。
“……不久前曾听闻苏家那两兄弟得到过这件宝物，看来背后的确是苏家所为。可惜我已失去进阶天阶的资格，这件宝物对我无用。”
把东西收回戒指中，郑乾坤腾空而起，朝向林允儿离开之处飞奔而去。
……
“呵。”
“怎么了师父？”白烛歪着脑袋向一旁突然发笑的黑衣男子问道。
虽然她很尊敬师父，但是师父突然笑起来会很恐怖吓人，会让她十分困扰的。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些有趣的人和事。”
“哦。”
“嗯？你不问吗？”
“嗯？您不说吗？”
“……”
得，被这小妮子拿捏了。
递出个幽怨的眼神，黑衣男子缓缓说道：“吴世龙当初在幻境考核中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屠戮一城换一世和平的选项呢，哪怕是我在不知情的前提下也会犹豫半分，但他却没有。”
“本来这次任务我是不想让他与恩人拔刀相向，怎料到他竟主动请缨出战。啧，我明明还准备提拔他来着。”
白烛不满地嘟起小嘴道：“听起来可不算有趣，况且怎么说的他必死一样，再不济也是个地阶后期啊。”
“你太低估郑乾坤了，他可是天下第一，吴世龙与之相比就好像孩童与大人，真要想杀他还是很容易的。”
“是前~第一高手，十四年前他被师父重创时就已经跌下神坛了，现今天下第一的宝座明明是师父的。”
听到白烛的夸奖，黑衣男人那张古井不波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但很快便被掩去。
“咳咳，他的伤势并非我造成的，而是他自己。你记住，无论过去现在，这颗星球上没有一人能够伤他，除了他自己。”
似是想到了什么，黑衣男子拍了下脑袋补充道：“哦，现在还有个林允儿。”
白烛黛眉紧蹙，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着：“真的有这么厉害吗？也太夸张了吧……”
“他可是这颗星球上唯一的半步天阶啊。”
“半步天阶？我只听过半圣半神，从来没听过天阶还有半步的说法。哦~老头你又在唬我了是吧？”
“哈？我什么时候唬过你。”黑衣男子心虚地将视线从对方眉心移开，连忙说道：“今天就让为师好好给你上一课。”
“你也知道我们所在之地是个无序星，在无序星上突破天阶无异于带着整片天地一同打破桎梏，难度要远超外界数十倍。”
“而郑乾坤便是处在无限接近于天阶但又不是天阶的状态，具有部分天阶的权能与实力，却又无与之相应的境界，就被称为半步天阶。”
“原来如……等等！”白烛似是想到什么，原本秀气的俏脸立马垮了下来。
她沉声问道：“这么说来飞行石，空灵戒、苍穹之眼连带一条地阶高手的生命都打包送给对方了？”
“嗯。”
“你个败家老头！笨蛋笨蛋笨蛋！”
看着白烛离去的背影，心中是一片苦涩。
唉，这是项伟大的事业，有着无比光明前途的事业，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不论是吴世龙还是他都是通往那理想国的垫脚石，而他希望白烛能踩着由自己尸骨所铸成的阶梯不断前进，比他走得更加遥远。
所以，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