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姬小白吗?这孩子老实,不能偷东西。”
老吕头认出了姬小白,对王建设保证。
“老实?他一个人跑到我家修配厂里老实?”
“你说!你看到了什么?你想要干什么?你倒是说话呀!”
“你今天不说话肯定是不行啦!你准备去警局里好好地说一说吗?”
王建设冷笑着目露凶光。
“这事儿别闹大了。”
“对,对,他还是个孩子,到警局这一辈子就毁啦。”
“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老头子们连忙打着圆场。
“不行!他今天不说出个子午卯酉来,我非把他送警局里,直接送他去吃牢饭!”
王建设的态度十分坚决。
“晓白呀,建设他打你是不对。可是你半夜来人家承包的工厂里也不对呀。”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明白了,和建设好好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改天让你爸买两瓶好酒给建设送去,人家不在乎你的酒,但是你得懂这个礼节呀。”
老吕头凑近姬小白,看着他流血的脸。
“我们家什么酒没有?茅台都是成箱的。”
“我打你,你疼不疼?能不能记住疼?你能不能说句话?”
“你今天不说明白了,我以后见你一次打一次,打死了就地一埋。”
王建设见姬小白没有反抗,更加的满脸得意。
“我……我想捡点废铁卖钱。”
姬小白考虑再三,觉得王建设欺负王美美这件事不能说出去。
说出去了,王建设也许会受到惩罚。可是,王美美的名声不也毁了吗?
“捡点废铁卖钱?你这么捡多少回了?”
王建设嘴里说着话,突然飞起一脚踢在姬小白的脸上。
姬小白看见他的脚飞过来了,但是他没有躲,
“建设啊,你是大人啦,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你消消气,他以后也不敢再犯啦。”
老吕头急忙用身体隔开了王建设。
“我今天给老吕头面子,我们明天再说!”
王建设恶狠狠地瞪了姬晓白一眼,转身离开。
“晓白呀,你以后躲着他走吧。也要记住,什么东西可以捡,什么东西不能捡啊。”
“你行不行啊?晕不晕啊?不行赶紧去医院啊,他的一脚可不好含糊啊。他们王家都是有功夫的人哪。”
老吕头扶着姬小白。
姬小白一个人向东边走着。
“喂!小白!你这一泡尿上你姥姥家猪圈里尿去啦?”
“什么尿尿这么久?东海老龙王的尿也没这么长啊。”
“你不看电影啦?回家有啥意思呀?”
于大苟追上姬小白。
“我困了,要回家睡觉。”
姬小白知道因为天黑,于大祖没有发现他脸上的伤势。
他心里觉得好受了一些。
于大祖陪着他走在沙石路上。
由于是雨季,沙石路上流淌着山上冲下来的溪水。
姬小白踩到水里湿了鞋也不在乎了。
“喂!你明天拿暑假作业来我家让我抄。就要开学了,我一个字还没写呢。”
于大苟到了家门口,看着姬小白慢慢地往村庄的深处走去。
姬小白摆摆手,没有回答。
他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到恶心,急忙蹲在路边哇哇地呕吐。
他吐完了,坐在地上等了一会儿。
再恶心的时候,他干哕了几次。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好像是电影散场了。
姬晓白打起精神,忍着疼痛,脚步虚浮地走向村庄的中心。
夜色里的东太平庄被笼罩在神仙山的强大阴影之下,显得更加阴森又压抑。
庄里的人家,大多数是进门是外屋地,向西是两间房的太平房。
这种户型,据说是太平军起义时流传下来的。
姬家的老宅子不是太平房,是背北朝南的五间大瓦房。
因为姬小白的祖太爷自幼在外经商,后来年纪大了,回到家乡盖了这个房子养老。
姬小白的爷爷是抗日积极分子,把家里的钱财都捐出去打小鬼子了。
因为姬朝元参军立功,他家的这个祖宅得以保存在姬家兄弟的手里。
后来,姬朝元的二弟,三弟,四弟先后分家出去单过。
五弟去年在西太平庄也开始了盖新房子。
现在,这个沉浸在乌黑夜色中的五间大房子里,只住着姬元朝和姬小白父子两人。
姬晓白看到房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光亮,心想:我爸也去看电影了吗?我进里屋蒙头就睡,他今晚是不能发现我挨打了。
明天早上我起得比他还早,我也不吃饭就去于大苟家。过了一天,我的脸也就好了。爸爸看到我,也发现不了什么啦。
他走过院子,一推房门。
吱……。
沉重的木房门开了。
东屋里传来哗哗的水响声。
姬小白知道爸爸在家了。
他硬着头皮打开东屋房门,想趁着爸爸没开灯时溜进里屋。
“小白你回来啦?你热不热?洗洗澡再睡觉可舒服啦!”
姬朝元正光着身子撩起脸盆里的凉水搓洗身体。
他把剩余的水都倒在头顶上。
“我不洗!我要睡觉了。”
姬小白用脚踩掉湿漉漉的鞋子,上了炕。
他一向习惯趴着睡觉,现在脸上疼痛,只能躺着睡了。
外屋的电灯突然亮了。
姬小白吓了一跳,忙翻身用胳膊和枕头顶住额头,这样脸朝下了又不被触碰。
“说什么我好似鳌鱼吞钓,说什么伤弓鸟也难飞逃。想当初待君侯恩高义好,上马金下马银筵酒美姣。官封你寿亭侯爵禄不少,你本是大义人怎忘故交?”
还好,姬朝元只是拿起箱柜上的二胡,一边拉着二胡,一边唱起了京剧。
自从老五姬朝新搬出去后,姬朝元对京剧的爱好是彻底放开了。
姬小白放心了,缓缓地面朝上躺着。
“你虽然待我的恩高义好,我亦曾答报了你的功劳:斩颜良诛文丑立功报效,将印信悬高梁封金辞曹。”
“我亦曾命人送文凭来到,临行时我又送美酒红袍。”
“休提起送文凭令人可恼,诛孔秀,刺孟陶,王真被枭。过黄河斩秦琪文凭才到,谢丞相假人情哪在心梢!”
姬小白也不知爸爸唱了多久。
他就在断断续续的二胡声和爸爸略带沙哑的京剧唱词声中睡着了。
睡梦中,姬小白自由地奔跑,放肆地欢笑,直到遇到一群凶神恶煞的小鬼子。
他转身就跑,可是双腿像灌了铅,根本跑不快。
而且,一阵阵的恶心让他又吐了。
他躲进路边的秫秸垛里。
可是,秫秸垛里居然有一个灯泡发出了刺眼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