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石修仙传 第一章 云麓惊变
作者:水连空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已经有些稀疏的树叶洒落在云阳国通往西域的官道上。

  时近深秋,路上行人寥寥,只路旁高大笔直的行道树上有鸟雀在不时聒噪的鸣叫。

  一阵暴雨般劲急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数十位黑衣劲装的骑士,扬鞭策马,沿着青石铺就的官道,旋风般卷起阵阵落叶向西疾驰而去。

  这些骑士背缚长剑,面容冷峻,形色匆匆,一副风尘仆仆,长途跋涉而来的样子。

  为首的是一阔面短须的中年汉子,其人双眼开阖间精芒四射,顾盼生威。

  高空中忽然传来几声短而急促的鸣叫声,正策马奔驰中的中年汉子打了一个手势,马蹄声倏然而止,一行人竟就此停了下来。中年人随之仰起头来,嘴里发出几声短促的唿哨声。

  倏忽间,一个白点自高空中利箭般急坠而下,却是一只巴掌大鸟儿,径直落在了中年汉子左肩上。此鸟白羽灰翎,颈部一圈黄白相间的羽毛,它的腿上绑着一节短短的斑竹管,一对鸟爪抓住中年人肩膀,正自顾回头剔着翎羽。中年汉子取下竹管,从中拿出一幅折叠的白绢来。

  片刻后,看完白绢上面的文字内容,中年汉子面露阴冷之色,双掌夹住白绢蓦然一合,一股火焰凭空腾起,那白绢就此化为飞灰,从其手中簌簌落下。

  “来,这是你最吃的沙栗丸”

  中年汉子一翻手,一粒黄豆大的黄色药丸出现在手掌心里。肩上那只原本一直淡定地剔羽的鸟儿顿时急切地一扑而下,将那药丸一口吞了下去,然后满意的低头在中年人手心里轻轻蹭了蹭。中年人抚摸着鸟儿背上的羽毛,略一思索,面无表情的一振手臂,白羽鸟儿呼噜一声再次掠空而去,消失在空中。

  ”下马”,看了看不远处官道旁边的一棵大树,中年汉子沉声吩咐道。众骑士纷纷下马,将数十匹骏马留在了大树下。

  随后在留下一人看管马匹之后,中年汉子率领其余数十人消失在了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

  这里是云阳国的西部,密布丘陵之外,还有连绵百万里的高大群山,以其雄伟险峻而闻名于世,号称百万大山。又因云阳国位于苍元大陆西部苦寒之地,百万大山大多终年积雪,实为人烟稀少之地。

  这百万大山山高林密,常有猛兽出没,传闻中在百万大山深处,就是那可怕的妖兽也为数不少。就算如此,这百万大山的外围,也是深受那些胆大的采药人和猎人的喜欢。常传闻有采药人或者猎人在此得到了稀有灵药或者珍贵皮草。而事实上,云阳国产出的上了年份的灵药及上好的皮草大多出自于这里。

  接天岭位于百万大山东南部,是百万大山少有的不会四季都积雪的地方。不知何时起,人们在其所在山峰的平缓处,开辟了一条进出百万大山边缘的路径,进出百万大山的猎人和采药人大多选择在此落脚歇息和补给。时间长了,这里就成为了那些灵药和皮草商人聚集的一个集散地,这个地方也就慢慢地形成了一个有着几十户人家的小镇,由于其地处高达万丈,常年云雾缭绕,人称云麓镇。虽然山路极其险峻难行,由于货物运输以及人员往来的需要,时间长了,这里也有了一条九曲十八弯的山间石板路与官道相连,故交通还算便利。

  日头西下,天色已近黄昏,在通往云麓镇的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上,两个人正向云麓镇行进着。那是一个瘦高的男子和一个年约十岁,面容朴实可的男孩。男子背负着一个硕大的麻布包裹,男孩背后则交叉背着一张镌印着古朴花纹的铁胎弓和一囊青竹利箭。

  父子二人一副汗流浃背的样子,自百里外的长河村翻山越岭而来。男子名为萧长生,年约四十,箭术了得,是长河村有名的猎人;男孩则是其第三子,名为萧义,打小就喜欢随其父打猎,箭术颇为出色。

  “三小子,还撑得住吗?”望了望不远处的接天岭,萧长生略带怜地问道。

  “嗯,我可以的”,身体略弯,两只小手杵在膝盖上,萧义瞪着两只明亮的眼睛,稚气地回答道。

  “坚持住,等明天把这些兽皮掉,给你妈妈买些上好的药材,我们就去善学堂”,萧长生拍了拍背后的大包裹说道。

  “耶,太好了,上次善学堂的掌柜说好把那本《云阳图誌》留给我的”,萧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这也难怪,山村孩子平时少有别的玩具可玩,萧义平时除箭术外,所喜欢的就是读书了,村里乡墅老夫子尤其喜他这一点。

  说起来这萧家祖上也是大有来历之家,据说当年因为云阳国战乱,避居于长河村也有几代人了。虽然现在萧长生竟然因打猎及箭术在村子里小有名气,但依萧家祖训,对于后代的教育是很重视的,故萧氏一家都是知书识字之人,在长河村这个地方,可是非常受人敬重的。

  萧义兄弟姐妹三人,老大萧鸣,年已十八岁,在村里年轻一辈中也是一位好猎人;老二名叫萧芷,十四岁,是萧义的姐姐,平时主要在家里照顾其体弱多病的母亲王氏。

  这已经是萧义第二次随其父来云麓镇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主要是平时攒下的兽皮,同时换取萧义母亲疗病所需的药材。虽然路途艰难,但十几年来萧长生却是甘之如饴,每年都要来这里三到四次。

  二人擦了擦汗,继续向云麓镇进发。当父子二人终于赶到云麓镇时,已近傍晚时分了。镇外大树下影影绰绰的人影有几个黑衣人,但对方除了冷冷地盯了父子二人几眼后就置之不理,虽然萧长生有些惊疑不定,父子俩还是稳步地走进了云麓镇。

  云麓镇那条东西走向的长街上倒也并不显得冷清,商铺打烊关门的声音,仅有的两家客栈前还不时有客人进进出出,颇为喧闹。

  父子二人并没有在那两家客栈前留步,而是继续向镇西走去。

  萧长生每次来云麓镇有个较为固定的落脚处,镇西的山神庙。

  这是镇里每年开山节祭祀山神的地方,由于地势偏僻,平时也少有人迹,但山泉水取用方便,殿宇可遮风挡雨,倒成了人们应急过夜的一个好地方。

  山神庙四面有不高的围墙围住,大门面向镇上那条进山的大路。庙的南墙外就是悬崖峭壁。其余几面墙外长有一些杂草和高矮不等的树木,离山神庙最近的民居也在三十丈之外。夜晚降临时,山风徐来,树影婆娑,显得尤为冷清。

  整座山神庙占地虽然并不大,除供奉山神的主殿外,两侧还有供人休憩的偏殿。靠近南墙的角落里,有一棵百万大山特产的流云松,要四到五人才可合抱,也不知有多少年树龄了。这种树并不高,树身隐现云纹,但树冠宽大,枝叶浓密,常扎根于岩石缝隙之中,极耐严寒,是这百万大山中特有的树种。

  萧氏父子二人进入南偏殿,打开那个大大的背包,里面全是各种兽皮。二人将兽皮在偏殿一个角落里铺好,略事收拾,吃完随身携带的干粮后,便歇息下来,许是由于疲劳的缘故,二人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月色笼罩下的云麓镇,此时也冷清下来,深秋的夜晚,这高山岭上尤其的寒意袭人,平时是没人愿意在室外停留的。

  在云麓镇东村口的一个院落里,几十名黑衣汉子正面色冷峻的听从一位中年汉子的吩咐。这些人正是那几十个沿官道远路而来后消失在群山中的黑衣骑士。

  “禀告门主,整个镇子除南面是悬崖峭壁外,东,西的出入口,以及北面的树林已全部封锁住了,连只鸟儿也飞不出去的”,一个精悍的灰衣男子正躬着身低声向那中年汉子禀告。

  那带领几十名黑衣骑士来此的中年汉子乃是云阳国威名赫赫的六幻门门主公羊又平。

  六幻门乃苍元大陆有名的四帮二门一教七大江湖势力之一,以其煊赫的江湖地位,此时竟出现在如此偏远的山村,着实是显得有些诡异了。

  “路堂主,如何确认那叛徒的行踪是在此地的?”公羊又平转身向一位灰衣干廋的老者声音低沉的问道。那老者是六幻门下专事情报收集,追踪暗杀于一体的暗影堂堂主路子风。

  “七天以前,属下接本地的灰影飞羽传信得知,发现此地有人重金搜求寒雪参,而且指定年份要一百年以上。

  属下当时正在离此二百里地的宣州办事,接报后即飞速来此,监控了此镇所有的出入道路。后来发现那购参人虽然外貌与那叛徒一点也不像,但那叛徒****术高明,而且此人常伴随气短咳嗽;在其停留的房间里属下还发现了千金堂特有的药味;在那药味当中还夹杂有一丝九阴冰枣的味道,虽然很淡,但属下的嗅觉一向还不错,绝不会错的;加之那人寻找百年寒雪参,这些都和赤焰掌伤有关,故属下判断那人极有可能就是那叛徒。

  属下早已将此镇秘密监控起来,所有出入口都封住了,许进不许出,这几日所有出镇之人都已秘密抓捕起来,属下不敢打草惊蛇,只等门主前来主持。”路子风恭谨地解释道。

  “嗯,路堂主言之有理,咳嗽气短是受赤焰掌伤的典型症状,那九阴冰枣只能压制伤势,并不能治愈所受掌伤,那叛徒非百年寒雪参救命不可。那叛徒掌千金堂多年,对赤焰掌伤如何医治很清楚,且那贼子功夫不弱,以至于竟伤了俊明!”公羊门主点头赞同路子风的判断,不知想到些什么,说到最后竟然有些咬牙切齿的样子。

  “但就算如此,以俊明赤焰掌七层的功力,那叛徒虽然逃脱,但也绝不会好受,不能动用一身功夫不说,如无百年寒雪参救命,时间一长必死无疑。如今已过半年时间,那叛徒伤势未愈,念及其伺候了仙使大人多年,身怀仙丹续命才苟延残喘至今也未可知。”公羊又平愤恨不已地说道。

  “可恨少门主在那叛徒偷袭下伤重不治,只来得及指明凶手是那叛徒,竟然没有半点多余信息透露,若抓到那叛贼,我要活剐了他!”公羊又平一脸阴厉之色地继续说着。

  “南面的山崖下也不能放松监控,马上令山下的一队铁卫,迅速封锁此镇山崖下的山谷!”公羊又平略一思索吩咐道。

  “是,这下面山谷地形是一葫芦形绝地,本门铁卫已经封锁住那山谷出口了,属下这就吩咐他们分出一半人手直接到这镇子正下方山谷监控待命,大概子夜时分他们就可以到位的!”路子风躬身应道。

  待一众手下传令下去之后,公羊又平和路子风一起向镇外约里许的一间茅屋走去。茅屋外四周有七八名带刀的精壮汉子严密监视,门口还有两位黑衣人把守着。

  这本是镇上居民储存杂物的仓房,房间不小,但里面挤了二十几人,有男有女,既有本地居民,也有来此购货的客商,此时无一例外全都蜷缩在房间里。当公羊又平和路子风进入房间时,这二十几人全都在负责监视的黑衣人命令下站了起来,面露惊恐之色。

  公羊又平用鹰隼似的目光一一审视着这一群人,突然毫无征兆的出手了。

  随着一阵嗤嗤之声响起,这一群人左肋下的衣服全都被撕了开来,直接袒露出肌肤。人群的惊呼声还未及出口,就又见一道淡淡的灰影在人群中闪过,顿时这二十几人呆在了当场,张目结舌,不能动弹丝毫了。

  “嗯,路堂主的云龙点穴手功夫和逐月身法更见精深了!”,公羊又平看着刚出手的路子风淡淡地点头称赞道。

  “不敢当门主谬赞。”路子风闻言并未有丝毫的骄矜之色。

  “这里没有那人,全部砍了,我要见血!”公羊又平仔细地看了看这十几人的肋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茅屋,然后下达了一道冷酷的命令。

  路子风冲身后的黑衣人挥了挥手,一阵刀光闪过,噗呲之声接连响起,二十几颗满面不甘的人头咕噜噜滚落了一地。随着一具具无头的尸身扑通扑通倒地,鲜血泉水般涌出,很快就直接漫过茅屋那竹编的墙壁,汇聚成一条血色小溪,向云麓镇汩汩流去。

  一阵山风吹过,一时间血腥之味四溢。

  ”呃,门主,这味道是否...会否惊了那人?”路子风鼻翼轻轻地抽动了几下,看着下风处的云麓镇,迟疑着向公羊又平问道。

  “呵呵,无妨,我更喜欢猎杀跳出草丛的兔子!”公羊又平干笑了两声,阴声道。

  看了看那茅草屋,公羊又平皱了皱眉,身子微侧,他单手由胸前往茅草屋一推,一阵劲风卷过,茅草屋便化作漫天的飞絮,不复存在了。顿时,空气中那血腥的味道又重了几分。

  “半个时辰之后,全体同时行动!但遇违抗者杀无赦!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公羊又平杀气腾腾的下令道。

  云麓镇的居民并没有意识到这即将到来的变故,大多数的人都已经从进入了梦乡。

  李掌柜在云麓镇经营药材生意已经多年了,他的药铺在镇的东面。可能是由于地理位置优越,离长街入口不远,加上其为人也非常诚信,所以他的生意非常的红火。

  由于生意兴隆,他的心情一向都很不错,可是现在的他却有些高兴不起来了。药铺已经打烊,可是他面对眼前这位客人却苦笑不已,连连告罪。

  这位客人十天前来药铺下重金定下了一支百年寒雪参,约定昨日交付,可是自己六日前就派出去取货的几位伙计到现在也没见人影。

  这位客人昨日就来过一次了,李掌柜可是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位客人了。那订金可是一大笔银子啊,以自己二十年的声誉而言,这实在是有些失信了,李掌柜在脸红难堪的同时,心里早已经把那位带人去取货的唤作二柱子的伙计的家人问候了无数次了。

  这位褐衣客人年约六旬,黄面白须,虽然那双眼睛有些亮得吓人,但看起来却是有病在身,还时不时的弯腰咳嗽几声。褐衣老者正有些不耐烦地听着李掌柜不住的解释,蓦然他鼻子急促地抽动了几下,脸色大变。“我改日再来”,话音刚落,褐衣老者就从李掌柜面前消失了,只留下李掌柜不知所措地看着门外。

  褐衣老者站在一堵墙的角落里打量着镇东路口外那几个黑影,眉头微拧,并未在此多做停留,转身就走,而其行动间颇为矫健的样子。

  当他出现在镇西的一棵树下时,他的身上已多出来一个斜挎的青布包裹。只是此时显然他也发现这镇西边也是被人封锁了,竟然毫不迟疑地转身向那山神庙的方向奔去,身子起落间如同一只大猫,丝毫响动都没有发出。

  片刻间,藉着树影的掩护,褐衣老者顺利地来到了山神庙前面。

  打量着山神庙的四周,看了看离此二十几丈远的几户民房,他并没有就此进庙,而是探手从身上包裹里拿出一面满布弯弯曲曲纹饰的灰色圆盘状物件以及几面不知什么材质的黄色小旗子来。

  然后只见他的身影在山神庙四周的灌木丛中小心翼翼地出没不已。片刻后,当他进入山神庙时,手里只剩下那个灰色的圆盘,而那几面小黄旗已不见了踪影。他迟疑了一下,四处打量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然后竟然将那圆盘无比小心地放入了南墙边的流云松下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缝里。

  忙完这一切后,褐衣老者嘘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两颗亮晶晶的东西来。他此时竟然面露不舍之色,然后咬咬牙,将之嵌入了那圆盘上的两个凹槽里。

  随着那两颗晶石的嵌入,虽然有所期待,褐衣老者望着眼前的动静还是露出了有些吃惊,又有些期盼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