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黑暗中，有水滴从高处落进水潭，声音缭绕，在空中转了几圈，清晰得近在眼前。除此之外，这里就是一片漆黑死寂。

　　“哼~”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闷哼，然后又沉寂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传来微弱的呼吸声，伴随着同样微弱的心跳声。然后一声，一声，一下，一下，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人从很远的地方走来，然后在某一刻，这两个声音，达到了顶峰。

　　这个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里黑暗里。

　　“哼~”

　　痛，痛入骨髓的痛。

　　这是陈年刚醒过来时的唯一感受。

　　仿佛被一万头大象从身上踩踏过。又像被巨浪掀起，抛到数百米高空，在空中失去重量，又狠狠地拍到地上。

　　陈年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已经碎完，如果可以，他想立刻死去。

　　“怎么这么黑？这是哪？

　　“是了，我在幽屠关前杀敌，我们守住了。

　　“我这是死了吗？这里是阴曹地府？这地府也太阴森了。

　　“鬼魂不是应该没有痛觉的吗？为什么我会这么痛？

　　“就这么死了也好，想自己前半生只是幽屠关内的一个普普通通少年，有幸被征兆，上阵杀敌而死，也算死得其所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嗯？

　　“我没死啊，我有心跳！

　　“我其实还是死了算了吧。

　　黑暗中，一个声音在呻吟着。

　　又过了很久，陈年才慢慢安静下来。

　　身体的痛，依旧是那么难忍，但是陈年发现了些不对。

　　他现在是仰躺在地上，简单感受了下，陈年发现自己断了不下十根肋骨，左手应该也是断了，压在身下，倒是没什么知觉。

　　右脚搭在左脚上，有些刺痛，应该也是断了。右手无力地摊在地上，尝试下了，还有些知觉，掌心似乎压着什么东西，有点点凉意。背后黏糊糊的，应该是流了不少血。

　　“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自己怎么还没死？

　　“这不正常啊。

　　“嘶~”

　　尝试动了动右手，有刺骨的痛。

　　这哪是压着什么东西，明明是一把散发着丝丝寒光的匕首样利器，把自己的手钉在了地上。

　　“没扎透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年觉得那把匕首并没有把自己的手钉的很紧，刚刚动了那么一下，好像匕首倒了。然后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停在掌心，更凉了。

　　凭感觉，那是个圆形的东西。

　　掌心因为匕首扎了个小洞，于是那东西稳稳地停在了小洞上。

　　起初，只是有丝丝的凉意，这点凉意让陈年在伤痛的折磨下保持着一点清醒。渐渐地，那东西越来越凉，到最后，陈年感觉自己的手应该是冻住了。

　　“嗯，右手也废了。”

　　陈年有点放弃了。

　　“难道这些是死之前的幻觉？那还挺神奇的。那每个人的死前幻觉应该都是不一样的吧，真想体验多几次啊。”

　　陈年开始胡思乱想，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那个圆形的东西正一点点，一点点地往他的手心钻进去。

　　“我应该是天赋异禀的，不然怎么这都没死，可惜了我还这么年轻，天赋都还没兑现......

　　“啊~”

　　某一刻，那东西完全钻进陈年的手里，疯了一般四处游走。

　　如果说之前的痛只是被巨浪掀飞，反复拍到地上，那此刻陈年感觉自己被一双巨大的手抓在手里，像一块破布，被拧着，被揉着，被搓成一团。

　　碎了，全碎了。

　　陈年不知道死原来可以这么痛。

　　人的意志力是有极限的，只是正常情况下，我们很难会遇到需要达到自己的意志力极限甚至超过极限的事。

　　陈年遇到了，他的意志力所化的那条线，崩断，接续，崩断，接续，崩段，接续。

　　我们有时候看到别人承受不住痛苦而大喊大叫，觉得如果换做是自己，肯定不会叫出声，肯定能做得更好。事实是，当痛苦真的来临时，多少人摇尾乞怜了呢？

　　陈年曾经觉得自己也是对所谓的痛不屑一顾的人，自己叫出声只是自己想，要是不想叫，那是绝对可以不叫的。

　　于是，他被打脸了。

　　此时的他只觉得自己是渺小的孤鸿，飘摇在茫茫大海，一路狂风暴雨，雷电交加，巨浪滔天，如世界末日般，世间种种灾劫加诸他身。

　　陈年感觉到了无助，渺小，如立身悬崖峭壁，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那深渊仿佛带着魔力，一遍遍地催促着他往下跳去。

　　这时候，胸口每每会传来来历不明的丝丝凉意把他惊醒。

　　他就那样孤独地飘荡着。

　　疼痛好像没有尽头。

　　于是，黑暗里，陈年的痛苦的嚎叫声一刻没停，也似乎没有尽头。

　　不知过去了多久，惊涛骇浪被压下，狂风暴雨，乌云雷电被驱散，第一束阳光穿透一切，照在他破烂的身体上。

　　肉眼可见的勃勃生机从身体最深处迸发出来，残破的身体不再残破，死皮褪去，新生的皮肤上，有流光闪耀。断裂的骨头也已经接续好，新生的骨头更加粗大坚实。

　　于这一刻，他睁开了双眼。

　　幽黑的瞳孔，有微光闪过。

　　“活过来了。”

　　深深吐了一口气，陈年撑着坐起身来。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拍了拍脸，如此真实。

　　“哼~”

　　就在陈年想站身的时候，他突然双手抱头，表情极其痛苦。

　　一股不属于他的庞大记忆毫无征兆地涌入他的脑海，一段段陌生人的记忆片段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陈年只来得及蜷缩起身体，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许久，这里重新陷入寂静。

　　黑暗中，陈年睁着双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不知之处。

　　漆黑的虚空中，一处石台漂浮在半空。

　　石台呈圆形，约莫三丈方圆，通体幽黑。

　　石台正中凸起一个双掌大方形平台，台上摆放着一盏琉璃灯，灯高尺许，灯中有绿豆大小火光摇晃，火光金黄。

　　石台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个方位上，八根巨大的铁链一端锁在石台边缘，一端深入虚空，铁链漆黑，与这虚空混如一体。

　　围着高台，盘坐着三道身影，两道魁梧，一道纤瘦。三道身影尽皆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这里坐了千年万年。

　　“这次跨界而来的只是魔始界第三魔主耶罗图和第八魔主八目，想来其他六位魔主或是坐镇魔界，或是巡查外域。”此时，左边那道魁梧的身影的主人突然出声说道。

　　“这么多年妖魔两族还是如此执着，这是第几次入侵了？”右边魁梧身影主人回道。

　　“记不清了。这些魔族倒的确是有些门道，我与那耶罗图，对战了三天三夜，也未占到一丝上风。”

　　“那八目也不错。”

　　“据说在太古元灵界，似他们这般厉害的魔头也有不少，更强大者也大有人在。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真想去见识见识。”

　　“六万六千年了，再等等罢。”

　　“又是六万六千年了吗？”

　　右边身影主人并未回答。

　　许久。

　　“咦~

　　“这处地界？”

　　“是她。”

　　虚空中两道声音响起，然后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