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又一次穿越幽暗的楼道，回到这里。

　　只是某人所搭建的这个舞台，与上一次到来相比，已然破烂了许多。

　　或许应该称之为废墟更为准确。

　　而另一位始作俑者，静静地坐在那里。

　　灰发少年并没有因为白瑾的到来而有一丝一毫反应，他似乎是呆住了，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书本。

　　那是一本被名为【剧本】的书。

　　只是，与刚才所见相比，现在的它，那白纸干净得看不见一丁点墨水。

　　某人所写下的剧情，已然消失不见。

　　这只代表一件事。

　　他所期待的结局，已经不可能达成。

　　“除了虚无剑以外，你的任何手段都不可能攻破我的阵法。”

　　苍突然开口，冷冷淡淡，又似乎带着恨意。

　　“但你明明没有用虚无剑，剩下的，唯一能突破的方法，就是让作为节点的人醒来。”

　　他抬起头，白瑾原以为自己会看见一张写满愤怒和不甘的脸，但他错了，此时的苍，只有迷茫。

　　“可为什么他们会醒来，明明不存在没有外界干扰，而且，还偏偏在我要赢的时候醒来。”

　　苍凝视着白瑾，忽然笑了，带着几分悲凉，几分自嘲。

　　“说到底，这样的巧合，也还是奇迹眷顾着主角吗？注定的命运，终究还是没法改变啊……”

　　“不。”

　　聆听已久的白瑾打断了他的话语。

　　“不是奇迹，这是智谋。”

　　“智谋？”苍神色一滞，“什么意思？”

　　“你没发现吗？我今天话特别多。”

　　“……”

　　此前情绪过于激动，现在苍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白瑾话太多了。

　　这与他详细调查得来的情报并不相符。

　　白瑾是一个战斗时不和敌人废话的人，也绝对不会仅仅因为理念上的冲突而停手与敌人谈话。

　　可刚才的战斗里，白瑾的行为，是后者。

　　也就是说，他别有目的。

　　“刚才所有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没有关注意识世界里的状况吧？”

　　“？”

　　不解，但被困者都已脱离了【无存之境】的控制，又没有录像可以回放，他并不知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从白瑾的话语里他听出了某些意思。

　　“你，在现实，对意识世界做了什么？”

　　“不是我，是宋安安。”

　　“不可能，只有外界才能唤醒她，懵懵无知的她又能做什么。”

　　“所以是我唤醒了她。”

　　“你？”苍攥紧了拳头。

　　“这不可能！虚无剑又不在你手里，阵法对梦境的保护是无懈可击的，那个狐女也不能入侵！”

　　“那从最开始就创造漏洞就好了。”

　　“什么？”

　　“听得出来你对虚无剑的防范，想必针对每个天选技你都有应对措施吧。

　　但……你还没想起来吗？”

　　白瑾注视着愈发疑惑的灰发少年，几乎是有问必答地继续解释。

　　“刚才你说‘十二个天选技’，真的是这样吗？”

　　“十二有什么不……嗯？”

　　忽然，苍的瞳孔猛缩，惊诧的神色攀上了他的脸。

　　“不对，不是十二个，是十三个才对，我…我忘掉了【难兄难弟】？！”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整个人怔住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升起。

　　“是【存世】？你把【难兄难弟】的存在感削弱了？！”

　　“没错。”

　　存在感削弱，足以作用整个世界。

　　世界遗忘了它，但它并未消失，它依然是客观存在，依然，可以发挥作用。

　　从那个晚上起，直到刚才为止，白瑾都始终与宋安安【连接】在一起。

　　但又因为被世界遗忘，天选技的广播也无法被察觉到。

　　于是，白瑾将自己的所见所听共享给宋安安，而宋安安，又以法术将它们投影在天空之上，让意识世界里的所有懵懵无知者得见真实。

　　也就是说……

　　“和你说的那些话，我根本不是说给你听的，我只是想把真实传达给被你困在梦境里的人罢了。”

　　这就是12号预案，也就是，13-1。

　　白瑾他们不知道苍准备了什么手段应对【难兄难弟】。

　　那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欺骗敌人让其不作应对也是策略的一种。

　　得知真相的灰发少年面色愈发苍白，可白瑾还没打算放过他。

　　尽管这不是白瑾的风格，但……

　　杀人，要诛心。

　　“你一定以为，你是通过【玉衡】推演我和雪瑜的行踪得到宋安安所在之地的吧？”

　　苍猛地咬牙，瞳孔欲裂。

　　“难道不是吗？！”

　　“是，但也不全是。

　　6号晚上我确实去了，那是为了实施计划。

　　7号晚上雪瑜也确实去了，但那是故意的。

　　而再往前，我们从来没有真身去找过宋安安，甚至没有接近她所在之地。”

　　“这不……”

　　“这不可能，你想这么说对吧？”

　　白瑾步步相逼，话语锋芒毕露。

　　“在你的记忆里，6号之前，我和雪瑜都经常接近宋安安藏身之处，对吧？但那是假的。”

　　“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我……”

　　就在苍想反驳之时，他再一次愣住了。

　　他明白了，他明白了。

　　是【存世】，还是它。

　　“看来你想到了，没错，我增强了存在感，让整个世界都以为那些不存在的过去真的发生了。”

　　【存世】的价值，从来不在删除时间上。

　　和【滴答】的暂停时间相比，限制极多的它简直弱了不止一个档次。

　　它真正的价值，在于欺骗。

　　颠倒真伪，将世界骗得腾腾转。

　　而唯一的代价就是，这需要将自己也欺骗。

　　“但是……”

　　苍依然难以置信。

　　“就算这样，你也还是在赌运气，你怎么确保不出差错。”

　　“呵。”白瑾忽然笑了，是冷笑，“你忘了吗？【祈祷】啊。”

　　不知道苍到底做了什么？

　　不确定计划的某一环能否成功？

　　很简单，用【祈祷】就好了。

　　在看见叶家兄妹还有端木楚楚被苍抓住但却不杀死时，再结合端木云飞的遗言，白雾瑶就已经推测出被抓走的人会被当做工具使用了。

　　再想想【天枢】，再想想【支配】，所以那些人一定会被控制。

　　而宋安安一定是苍的下个目标，因为【祈祷】实在太好用了。

　　所以，宋安安被抓住的话，要么死，要么被控制。

　　不确定？那【祈祷】就好了。

　　祈祷：宋安安被俘虏后，12小时内没有生命危险。

　　那再看苍的终极目的，必然是打倒白瑾，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而这份力量不会凭空而来，很可能与被抓走的人有关。

　　不确定？那还是【祈祷】。

　　祈祷：苍会把抓走的人当做力量的一部分使用。

　　只要能成功发动，那就说明命题为真，白雾瑶的猜测正确。

　　同样的，她还可以用【祈祷】一个一个鉴定苍到底会用什么方法控制。

　　祈祷她的猜测会成真，只要能力可以发动，那这个猜想就是对的。

　　既然猜想对了，【祈祷】发动了，和猜想一样的未来就被固定了。

　　最终，白瑾他们就能知晓一个模糊的未来。

　　而此时知晓未来的白雾瑶，只要针对性地准备应对措施就好了。

　　然后再用【祈祷】将每一步关键之处化为必然。

　　最后，再用【存世】把这些全部忘掉。

　　——没错，就和当初在洪都做的一模一样。

　　当然，消耗是巨量的，宋安安的修为不足以支撑。

　　宋安安不行，那让白瑾来就好了。

　　6号的那个晚上，去找宋安安的白瑾用【难兄难弟】连接起二人，让宋安安消耗他的灵力去发动【祈祷】。

　　这也就是为什么，回到小院后的白瑾会感到虚弱了，宋安安也是如此。

　　只不过因为【存世】的原因，那时他们都已经忘掉为什么虚弱罢了。

　　现在，真相大白。

　　白瑾凝视着苍。

　　“你说得对，不会有奇迹，所以这是智谋。”

　　“就连你得到【祈祷】后，不用它与【剧本】配合制成一个无懈可击的计划，也同样在我们的算计之内。”

　　“还是那句话，用【祈祷】就好了，祈祷你在一定时间内会因绝对强大的实力而自大，从而忽视细节。”

　　“你，从头到尾都被我们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