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意凛然 第十三章 葛大柱
作者:时间毒酒的小说      更新:2022-10-09

  突然响起的哀嚎声,冲淡了别墅恐怖的氛围,令曹瑞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随后只见别墅中的强光减弱,继而放射柔和光线,却是有人打开了灯光。

  脚步声响起,重新出现在门口的曹博山掩鼻皱眉,说道:“进来吧!”

  曹瑞同两名保镖走进别墅后,一股子浓烈腐臭味直扑鼻腔,令少年掩鼻后退,眉头大皱。

  身旁的钟厉递给曹瑞一个口罩,少年抬头见他自己没戴,就摇头拒绝了,“没事的钟叔,我还受得了。”

  钟厉温柔一笑,身子半蹲着将口罩给少年戴上,说道:

  “我当年入伍的时候,可是经历过专业训练的,这点味道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倒是少爷你还不习惯。”

  曹瑞见他坚持,只好不再拒绝,当然也是因为他确实受不了这味道。

  戴上口罩后,虽不能完全隔绝臭味,但也令少年轻松了不少。

  钟厉起身后同段飞打开旁边紧闭的窗户,让清凉的夜风涌进来冲淡些许窒闷恶臭,然后才跟上曹博山的身影上了二楼。

  曹瑞伸出手指滑过楼梯的青铜护栏,发现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尘,显然是许久无人打理。

  按理来说,这偌大的豪华别墅应该有专人定期打理才对。

  带着疑问,曹瑞来到了二楼走廊,发现摆放在走廊两侧的盆栽皆已枯萎,枝叶蔫了吧唧的搭在盆沿,脆得一捏就碎。

  挂在墙上的画也蒙上了厚厚一层灰尘,使得色彩艳丽的画作趋向暗黄色,变得阴森诡异起来。

  这时父亲已走进一间房间,以前常来这里玩耍的曹瑞一眼就看出,那是自己和表哥一起熬夜观看斗神剧集的家庭影院,如今看到,还颇为怀念从前的日子。

  当靠近那间房间时,恶臭顿时浓郁数倍,令带着口罩的少年都忍不住胃部抽搐,若非之前已经吐过一回,只怕自己又得遭罪一番。

  满心抗拒的来到那间房前,曹瑞发现宽敞的家庭影院中已然堆满了垃圾,硕大的绿头苍蝇纷飞其中,嗡嗡作响。

  那些随意扔在地上的垃圾令一行人无处下脚,还是曹博山拿着一根长棍才勉强清理出一条道路来。

  一道嘿然痴笑声,让踌躇不前的曹瑞才发现,正有一道枯瘦身影痴然的坐在电视机前,对着屏幕上不断循环播放的画面嘿嘿傻笑着。

  “嘿嘿,我儿子治疗情况很好,不需要我担心,不需要我担心……”

  电视机里播放的画面,赫然是关于葛来福的治疗状况。

  只见画面中的他正满脸带笑的跟屏幕前的人打招呼,大致说自己很好,不用担心之类的话语。

  曹瑞难以置信的看着电视机前那依稀熟悉的侧脸,不敢相信这会是那常常因体重超标而烦恼的葛大柱,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他也跟来福哥一样消瘦如斯?

  曹博山用一块紫色手帕捂住口鼻,穿过躺满一地的垃圾堆来到窗前,刷的拉开厚重的窗帘,打开窗户后,忙把头远远伸出去,大肆的呼吸着窗外的新鲜空气。

  深吸几口气后,他又打开剩下的窗户,这才令这房间异味减少,稍稍能待下人来。

  他看向揉着通红双眼的葛大柱,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柔声说道:

  “大舅子,你该好好休息了。”

  “不!我要看我儿子!”

  消瘦得不成人形的葛大柱连连摇头,双眼仍盯着那电视屏幕,声音沙哑的叫道:

  “我不能离开,否则我的祈祷就不灵了!”

  曹博山无奈道:“可你这样,不等来福康复,你就先他一步倒下了,到时候你还怎么看他?”

  这话令葛大柱愣了一下,觉得有些道理的他蠕动着,将自己的身体在沙发里埋得更深了,呓语道:

  “你说得对,我……应该健康的去看我儿子,你们出去吧,不要打扰我睡觉……我醒来接着看……”

  说着,他的声音渐渐低沉,继而鼾声渐起。

  看着他蜷缩在沙发里的扭曲姿态,曹博山无奈摇头,对钟厉说道:

  “这样下去可不行,他需要到床上好好休息,老钟,小段,带我大舅子回卧房。”

  “是,老板。”

  钟厉和段飞二人当即用脚分开地上的垃圾跋涉向前,一左一右的架起沉睡中的葛大柱。

  “你们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动静令睡眠未深的葛大柱忽然惊醒,他看向身旁两人,大叫着挣扎起来。

  “放我下来,我不要离开这里,我不要离开我儿子!我不能离开他,他需要我!他需要我!”

  刺耳的声音远远传出,似乎令外面的风声更急了,树叶快速晃动,沙沙作响。

  曹瑞忽然叫道:“葛大舅,我是小瑞啊!我今天去看表哥了,他让我给你带了句话!”

  葛大柱闻言一愣,停止了挣扎,怔怔看向门口的少年,问道:“什么话?”

  见他形销骨立,神色憔悴的模样,曹瑞于心不忍,下意识说道:

  “表哥说他很快就会回来,他希望你能好好吃饭睡觉,等他回来,还要跟你一起出去旅游呢!你到时候可别下不来床啊。”

  “真的吗?来福真的这么说的?你……你没骗我?”

  那双血丝密布的眼睛令曹瑞有些害怕,但他还是目不转睛的点头道:

  “是的,表哥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督促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说着,他忽然鼻子一酸,一抹自责涌上心头,连忙转头抹去滴落的泪水。

  葛大柱目光怔然,回望一眼电视屏幕中笑容灿烂的身影,嘿然笑道:

  “好好好!我一定照顾好自己,不能让来福担心,不能让他没了妈,又没了我这个爸。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我身体好着呢。”

  钟厉、段飞二人相视一眼,看向曹博山,见他迟疑着点了点头,这才放下体态轻盈的葛大柱。

  只是葛大柱刚一落地,就忍不住双腿一软,向前扑倒,还是身旁两人眼疾手快,才让他不至于摔倒在地。

  “我怎么了这是?腿脚怎么不利索了?”

  这回葛大柱倒是没有坚持自己走,而是搀扶着钟段二人的手,步伐缓慢如耄耋老人般走出脏乱的家庭影院,向着斜对面的卧房走去。

  在一行人的帮助下,葛大柱艰难的躺上床,似乎虚弱得连呼吸都有些吃力。

  钟厉给换下他身上的酸臭睡袍,从衣柜中拿出一件相对整洁的黄色睡衣套上,这才给他盖上毯子。

  但葛大柱并没有就此睡去,而是看向曹瑞,吃力的招手问道:

  “小瑞啊,你今天不是去看望来福了吗?给你大舅说说情况……”

  “哦哦。”

  被点醒的曹瑞这才想起自己来找葛大柱的目的,当即上前握住他的手,轻声细语的将今天去探望葛来福,也就是周平的过程说了一遍。

  “虽然表哥比较憔悴,但感觉他的状态稳定了不少,还有,他让我问大舅你啥时候去看望他。”

  葛大柱先是吃力的点头,后又摇了摇头,自责道:

  “那就好……那就好,只是我这当爹的不好,现在还不能去看望他,那样会影响他的治疗状况的……”

  说完后,他复而嘿嘿一笑,“等他好了,我一定好好陪他,好好陪他……”

  “嗯嗯,等表哥好了,我也来陪他!”

  曹瑞连连点头,心疼的磨砂着葛大柱枯瘦的手掌,似乎回想起了他以前肉嘟嘟的模样,眼泪忍不住湿润了眼眶。

  一旁的曹博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心中的话语。

  他侧过头,不去看葛大柱那嘿然直笑的憨厚面庞,转移话题道:

  “大舅子,你们家佣人呢?怎么没人来打扫卫生?”

  葛大柱说道:“我怕我儿子过得不好,就全派去照顾他了。”

  曹瑞叫道:“不对啊,我在山中别墅没有看到熟悉的人!一个也没有,甚至是看到的人都很少!”

  葛大柱闻言一愣,沉思片刻后,给出了自认为合理的解释:

  “可能他们在忙别的东西吧,毕竟那别墅还是挺大的……”

  “可是……”

  曹博山忽然打断了儿子的话头,说道:“没什么不可能的,”

  接着他看向葛大柱那布满血丝的通红双眼,语气轻柔的说道:

  “你好好休息,我待会叫人来帮你打扫一下房间,然后给你煮点夜宵补补身子。就算你思念深切,也不要这么糟蹋自己。”

  “你好好休息,才有更多的经历去看你儿子,别到时候,你比他更像病人……”

  说完,曹博山叹息一声,拍了拍葛大柱瘦削的肩膀,携着不情不愿的儿子离开了卧房。

  临走前,他让儿子等人先下去等他,自己却回到那通风后仍臭味熏天的家庭影院。

  他看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的画面,竟不觉看得入迷,直到窗户吹来的一阵凉风扑在他脸上,才令他猛然惊醒。

  回想起方才的经历,他发现这视频似乎有种魔力让他忍不住继续看下去,难以自拔,当下后怕的伸手关掉了电视,神色凝重的后退两步,喃喃自语道:

  “圣使的力量这么可怕吗?就连我一个外人都忍不住沉迷其中,也难怪葛大柱会是那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或者说,其实我也受到了影响,只是我自己没有注意到……”

  想到这里,他猛然一惊,似乎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回望一眼葛大柱卧房的方向。

  他出神片刻,最终将那视频复制一份,才心情沉重的走下楼梯。

  与曹瑞等人汇合后,默然无语的上车回家,离开这个让人感到不适的地方。

  在一行人气氛沉重的回到家后,曹瑞忍不住问道:“爸爸,大舅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没有,让只是太过思念你表哥了,才会这样。”

  看出儿子有很多疑问,但一门心思都在那视频上的曹博山没有正面回答,说道:

  “好了,小瑞,时间不早了,你该上床睡觉了。”

  “可是……”

  “别担心,你大舅的事我会操心的,现在你该做的就是上床睡觉,明天又是周一,你该去学校上课了。”

  在父亲的极力劝说下,曹瑞这才回房洗漱,只是心不在焉的他辗转许久,才勉强睡去。

  …………

  …………

  恢复原样的梦境中,那仿佛亘古不变的红雾飘荡在七星塔四周,漫无目的的流淌在透明墙壁内。

  一双耀眼红眸嵌在雾海上空,正急切的来回巡视着,似在等待某人的出现。

  果然,随着周平的突兀现身,那与红雾融为一体的身影便自发出怒吼,催动红雾化作涛天巨浪,汹涌拍击而来,将尚未反应的周平裹挟着卷向中心之处。

  “咔咔咔!”

  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重重袭来,令周平的骨骼咔咔作响,只一瞬间便接近碎裂边缘。

  “哈哈哈哈!受死吧,卑劣的偷盗者!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被红雾裹挟着翻滚不休的周平在努力的适应了一番激增的压力后,艰难的开口说道:

  “我偏不!到我手上的东西,又怎么会拱手还回?”

  “啊!你这可恶的小偷,快把东西还给我!”

  恼怒声中,整片雾海瞬间收缩成一颗暗红色的圆球,将周平的身形淹没在内。

  除却有若实质的红雾高速流动的声音与稚嫩的怒吼声外,梦境中再无别的动静。

  身处漩涡中心的周平感受着沛然重压,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只觉浑身的骨头都碎了,难以做出任何动作。

  他皱眉苦笑,看来真就没法故技重施了,那只好咬牙熬过去了。

  “来啊@#¥%……”

  想要口头挑衅的周平刚一张开嘴巴,便被汹涌红雾灌入喉咙,所发出的喊叫也成了呜呜呀呀的声音。

  “我@#¥%……&*!”

  …………

  就在周平梦中承受着无与伦比的压力时,现实中的他也有所反应。

  只是浑身仿如灌铅一般,变得沉重无比,致使抖动的幅度骤然一降,但频率却在激增。

  若是细看,便会发现,周平身周的空气在诡异的扭曲着,就连身下的铁床亦是突兀的凹陷几分,似乎是承受着极为沉重的压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密室外持枪把守的卫兵发现身后的动静忽然变小了,察觉到不对劲的他打开观测窗口一看,发现周平仍在微微颤动,只是幅度变小了许多。

  这令他生出些许疑惑,对此,他能想到的解释就是目标睡得更加深沉了,因此才会变得安生起来。

  一想到站岗期间不用饱受噪音污染,他也乐得如此。

  于是卫兵关上观测窗口,任由周平躺在床上频率渐高,却趋于无声的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