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耐险路,踏雪耐危桥,倾险人情,坎坷世道,得一耐字撑持!”
每次出门,妈妈都会叮嘱柳絮风。出门读书时说过,出国留学时说过,异地工作时还在说。刚开始,柳絮风并不太懂这话的含义,但一路走来,经历太多,她才明白,妈妈给了她一份终身受用的礼物。
各门店的财产清查如火如荼,只等一行三人抽查。
柳絮风将巡查做了简单的分工:viola负责门店的物质采购和财产清查,自己则负责经营现状、资金运作的专项审计。
等柳絮风数据的空隙,池晓松忙于制定活动方案。
他是公司内部事务忙得脱不开身的人,被brian抽出来,配合柳絮风的工作,可以想象brian对此次审计严阵以待。
viola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睡意来袭。柳絮风让她先去洗漱,休养好,准备次日的财产抽查。
柳絮风精神依旧饱满,一脸的专注,viola知道她习惯挑灯夜战,不禁摇头感叹。
这就是她和柳絮风的差距!
柳絮风将宜昌店开业以来的资金进出,包括银行贷款、民间融资都拷进了备忘录,她要和总部的总账、华中区的总账以及其他区的总账做对比分析。
处理完毕,柳絮风起身走出*洌匠砍宓髁艘槐d獭7祷厥保饭叵傻姆**洹br>
池晓松的房门开着,人却不在,茶几上散落一些文稿纸,笔记本也在那里躺着。
夜深人静,他会去哪里呢?柳絮风换了一身湖蓝碎花蝴蝶的长袖连衣裙,端着热牛奶,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大门。
宜昌店的charles了一幢三层楼的独栋别墅给他们休息。*涫帐暗酶删徽耄睢4沼闷芬挥闳腥缁丶业母芯酢br>
庭院里种了松树、梨树、桂树、梅树等,清香时时飘进屋内,院前一条长椅,不远处,垂柳环绕的小池塘,倒是垂钓的好处所。
她坐在长椅上,抬头仰望,一轮满月悬在夜空,疏朗的星星挂在天边,远处的回廊蜿蜒曲折,隐没在树影花丛中。
柳絮风想起纳兰的那首词: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还没睡呢?”浑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柳絮风悠长的思绪。
她侧身望过去,池晓松穿一件蓝白相间的长袖t恤,坐在长椅另一端,一手端着茶,另一只手递过来,一杯牛奶。
柳絮风扬起手中的牛奶,冲他莞尔一笑。
“刚才在楼上看见你,我猜你可能睡不着,就给你冲了一杯。”池晓松随口解释。
“谢谢!睡前一杯牛奶,有助提高睡眠质量!”柳絮风顺手接过来,补充一句。
“据说,失眠的时候,会出现在别人的梦里。我肯定是一个喜欢捣乱的人。”她低头幽幽笑着,抿一口池晓松递给她的牛奶。
“哦?我第一次听说!按你的说法,我就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没人扰我梦境!”池晓松自嘲。
“不过有可能我这人迟钝,倒头就睡得很死,梦不太多!”谁能走进她的梦境?池晓松心里揣摩着,低头品着清茶,有意掩饰自己无伤大雅的谎言。
他才是一个多梦的人。
柳絮风那抹稍纵即逝的忧伤,无意间走进了他的梦境。幸亏是晚上,否则柳絮风一定会看出自己的窘迫。
“这儿环境不错!适合户外赏月!”池晓松环视周围,在找话题。
“是啊!你看那边有一个池塘!我记得晏殊有一首诗:油壁香车不再逢,峡云无迹任西东。梨花院落溶溶月……”
“柳絮池塘淡淡风。”不等柳絮风说完,池晓松就接过去。
“我知道这首诗,你的名字好像在这里!”他笑得腼腆。柳絮风想不到他如此害羞。
其实他的名字也在这里。
清风微送、月朗星稀的夜色中,松树、垂柳和皎洁的月色全都映在池塘中。
“如果不是赶时间,咱们可以在池塘边垂钓!这样的生活挺惬意呢!工作之余寄情山水,偶尔放空,享受另一种闲适的生活!”柳絮风眼含笑意,有些神往。
“月光如水水如天,偷得浮生半日闲!这样不错了!”池晓松恢复了他惯常的气定神闲,语调轻松,像一位品茗雅士。
“以后我的家,也希望有前庭后院。我喜欢花花草草,让小屋周围花果飘香!”柳絮风遐想着未来。
“怎么,你视力不好?”见她鼻梁上多出一副金丝框眼镜,池晓松随意问道。
“嗯,平时戴****,这会换一下,缓解用眼疲劳!”柳絮风轻扶镜架,点点头。
“哎,你的活动方案怎样啊?”想到他*洳杓干仙18涞奈母澹醴绮砜疤狻br>
“谢谢你给我灵感,brian很赞同你的创意,着手安排了。刚才,我把整理好的新方案发e-mail给他了。”虽是深夜,池晓松却睡意全无。
“这两天,他们会给商务局提交申请,还要向市文化局和广播电视局递交演出许可、场地租用和媒体宣传的报告。只是,活动细节还没有来得及具体规划,仅一个纲要。”池晓松兴致高昂。
镜片后,她眼光流转,随意梳拢的长发,散落几缕耳边,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皎洁的月光映照着她精巧的五官,池晓松想到了一幅画:云破月来花弄影。
“你**虑过演出的节目吗?准备邀请哪些演员?有精彩的演出内容、有影响的演员才能撑起这场义演,吸引更多的观众和顾客!”柳絮风的问题开始往纵深**虑了。
“是啊,这得和kent、策划公司商量一下,他们的人脉会更广一些,还会请电视台帮忙。”池晓松慎重地点点头。
“你觉得晓景的那台演出怎么样?从公益形象的角度来**虑,我猜测她们学校可能愿意帮忙!还有,邀请的演员,最好热衷于慈善,没有负面消息缠身,处事低调,作品观众熟悉,这样才能与咱们的活动初衷吻合。”池晓松滔滔不绝。
月光下,他的双眸熠熠生辉。
“演出现场可以穿插募捐环节,要能打动观众!”谈到工作,他总是沉着冷静。
柳絮风望着远处的池塘,听到观众互动,她有了新的想法:“我曾经看过一幅油画:放飞蝴蝶。”
柳絮风抬起头,仰望星空,继续说道:“可以请策划公司设计一个三维动画,配合现场灯光、泡泡机和干冰的效果,营造人和蝴蝶互动的氛围,画面紧扣义演的主题;还可以在大屏幕上播放灾区的背景短片,烘托和渲染现场的气氛,让演出达到**,感染在场的所有观众!”
池晓松脑海勾勒着放飞蝴蝶的画面,那是放飞灾区孩子的梦想啊!
孩子们的幸福很简单,简单学习、简单生活、简单快乐。而他接触的人群、周边的环境,人心浮躁,物欲横流,怎会替别人着想?怎会记得年少的意气风发?
“如果义演时间定在仲夏,还可以设计繁星萤火的画面。萤火虫不是夏夜常见的景象吗?城市很少见到萤火虫,除了吸引小朋友,也能勾起大人的童年回忆!地面的萤火和天空的繁星遥相呼应,星火传递,回归自然!”兴之所至,柳絮风浮想联翩。
“这主意不错!你脑子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池晓松轻轻感慨。
“还有一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不知可否赐教?”他捏一下鼻尖,有点迟疑。
“赐教?你当我千年老妖?咱俩说话能回到现实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俩在念台词呢?”柳絮风低头抿一口牛奶,揶揄他。
池晓松咬着下唇,用手挠着额头,就像闯了祸、不知善后的小男生。
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还有不易见到的憨态。
柳絮风好奇心起,歪着脑袋,故意反问:“是新店的事?”
“你好厉害!这也能猜中?”池晓松瞪大了眼睛,竖起拇指。
“如果要开新店,你认为选址在哪里比较合适?”既然被猜中了,池晓松干脆顺杆爬。
“我听说有四个城市备选。既是参选,当然各有优势。洛阳是著名的古都,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旅游景点多;九江有庐山避暑胜地,主打旅游牌;湘潭相对来说,优势稍显不足。而武汉就不同了!”柳絮风开始说重点了。
“在中国地图上,武汉不处在最中心吗?半个多世纪前,号称‘大汉口’呢!八十年代聚焦珠三角,有了珠海、汕头以及深圳特区;九十年代聚焦长三角,于是有了昆山、浦东;二十一世纪提出武汉为中部地区中心城市,开发中西部,我们有理由相信,未来的武汉潜力无限。”柳絮风一步步铺呈她的思路。
“汽车产业、文化产业重拳出击,打造园林旅游城市,除了东湖、梨园、磨山、黄鹤楼、归元寺等传统景点,汉口江滩、江汉路步行街已经成为新的休闲去处,也许还会有更多的楚文化景点。不出几年,武汉将进入快速通道,我们提前抢占先机。要我选,就定在武汉!形成连锁经营效应,提升规模和品牌效应,扩大市场占有率。”这事好像板上钉钉,柳絮风语气肯定。
“谢谢你跟我想到一块了!我**察了好几家开发商,都是业界大鳄,绿洲、万佳、恒利地产如何?”突然多出重要的支持者,池晓松很兴奋,两眼放光。
“恒利?不错啊!总部在上海,这家地产背景很深,有层面支撑,是个潜力股。听说进军武汉了,如果能和它合作,应该双赢。”柳絮风对恒利似乎颇为了解。
“怎么?你选中的是恒利?”她一脸好奇。
“现在还只是在接触,能否开店、选在哪里,好像要等这次的审计结果。”池晓松停顿下来,想到那封神秘邮件,小心试探着。他希望获得更多信息。
“你真狡猾!想从我这里探口风?”柳絮风笑着摆摆手,当面拆穿了他的诡计。
“又被发现了!到底是特派员,瞒不过你的洞察先机!”池晓松窘迫地挠挠额头,亏心事被发现了似的。
眼前的柳絮风眉眼如画,谈吐如兰。池晓松也少了平日的冷静、严肃,多出少见的自然、随意。
远处池塘隐隐的蛙鸣,更添了夜色静谧。月光如水,仿佛洗掉了所有的羁绊,增几分轻盈和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