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舌头的调整相似，牙齿的调整也比较容易。

　　这是因为，鹿子和人一样都是三十二颗牙齿。

　　大家都没有犬齿。

　　“难怪自己感觉与小鹿在一起，要比与老虎在一起更亲近。”

　　杜布明悟道。

　　这或许是因为，人和灵鹿一样，都爱吃素食。

　　当然，人类也吃肉。

　　但其吃肉的比例却不是很高。

　　——

　　在化形中，杜布觉得真正较难的是眼睛的变化。

　　在通北贾家的灵鹿园时，杜布就已经知道，这些鹿子有三百六十度的视野。

　　因为它们能看到背后乃至周边的情况。

　　这是连老虎也不具备的特殊视觉。

　　当然，老虎在晚上的视力很好，这是鹿群所不具备的。

　　杜布不断地进行调整。

　　最终，经过不知多少次的尝试，杜布发现，自家的眼球确实发生了一定程度的调整。

　　但其效果却很特殊。

　　因为“小鹿”杜布感受到，随着眼球的凸起，屁股后面的景象确实能看到。

　　然而，身后的影像很是模糊。

　　而看到前面的东西时，似乎有些难以聚焦。

　　总而言之，无论太远或太近，都看得不是太清楚。

　　对于那些仍然在远处丛林内躲躲藏藏的尖嘴鬣狗和红眼野狼等，哪怕杜布发挥了凝液修士的法术，也都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像。

　　但眼球的调整并非没有其他好处。

　　其中最突出的一点是，附近的树叶、嫩草、树皮等，即使有些干枯，在眼里都呈现出一丝诱人的样子，而且似乎有一股从来没有闻过的芳香。

　　“难道这就是野鹿们独特的视觉和嗅觉？”

　　——

　　“小鹿”往前出了修长的左侧前后肢。

　　再然后左右两侧肢腿交替前行。

　　杜布感觉修长的四肢移动顺畅。

　　几十吨重的体型压缩在细小的身躯里。

　　但在灵力这种有“反重力特性”的力量的支撑下，杜布感觉行动无碍。

　　行走中，附近各种或新鲜或陈腐、或清冷或温和的气味从鼻腔飘过。

　　四肢行走的“小鹿”杜布低下脑袋，其嘴巴朝前，凑近了雪地。

　　因为其鼻尖闻到那散发出近似干枯蒿草香味的气息。

　　其脑袋进一步凑近。

　　杜布想要用脑袋去拱土地。

　　突然，“它”停止了动作。

　　因为这是一种不良的习惯。

　　那是猪等喜欢刨土的兽类才会有的动作。

　　——

　　当然，这并非说鹿群不用嘴拱土。

　　但它们用着自己更利索的动作。

　　“小鹿”左右观看了一下，伸出了修长的左前蹄。

　　左前蹄轻轻在雪地里一碰，然后白雪翻开。

　　黑色的泥土飞溅。

　　而在飞溅开来的黑色泥土中央，一棵嫩白、清香的蒿草茎显露于其中。

　　细小的泥巴附着于其上。

　　但“小鹿”没有在意。

　　因为“它”的舌头表面覆盖上了一层皮质外壳。

　　因为它们就像结实又耐磨的鞋底一样，坚硬、可弯曲又刺不穿。

　　因为口腔内，那舌苔上，开始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

　　然后，这根嫩白、清香、附着些许泥土的蒿草茎就被卷入了舌头上。

　　——

　　“吃还不吃？”

　　“小鹿”觉得，这是一个问题。

　　稍稍思索了一下，“它”就有决定。

　　嫩白、清香的蒿草茎被牙齿咬住、咬断并咀嚼。

　　那些泥巴毫无疑问地被咀嚼了。

　　“那么，要不要吞下去？”

　　“小鹿”有些迟疑。

　　“它”那双明亮的双眼朝着其他鹿群打量了一下。

　　有的鹿正在呕吐。

　　它们的呕吐物当中，包括了那些进入了消化系统但又这些没用的、诸如泥土或尖刺之类东西。

　　于是，“小鹿”拒绝了将咬断的蒿草茎吞下去的想法。

　　——

　　其脑袋一甩，那蒿草茎就被弹出。

　　它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然后，它落入了稀疏丛林里的小水池。

　　再然后，它从那小水池里浮起。

　　它落到了一只小鹿边。

　　这只小鹿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然后品尝起来。

　　“给别人送的东西，一定要清洗得干干净净。”

　　“小鹿”心道。

　　同时，“它”也为鹿群这种动物感叹。

　　人类解放了双手，能够清洗东西，而摆脱了鹿群那不会清洗食物、只能采用呕吐方式排出废物的本能局限。

　　——

　　“小鹿”继续往前。

　　“它”又找到了一根嫩白、清香、附着些许泥土的菊草茎。

　　这根菊草茎被它衔到了嘴角处。

　　鹿群离自己已经越来越近。

　　母鹿们或在吃草，或在休憩，或在喂奶。

　　小鹿们或在玩耍，或在跪乳，或在小寐。

　　一批新的灵鹿在稀疏林地中的小水池内洗澡。

　　那俩只打架的雄壮的公鹿，早已分出了胜负。

　　其中一只的角被打断。

　　另一只遍体鳞伤。

　　但其伤势较轻。

　　这意味着后者才是胜者。

　　此时，已经有两只漂亮、年轻的雌鹿过来，依偎到它的身边。

　　从此之后，赢家就能美鹿相伴了。

　　此外，还是有一些公鹿们，在鹿群边安静地吃草和警戒。

　　——

　　看到一只奇怪的“小鹿”前来，守卫的公鹿们发出驱赶式的嘶吼声。

　　其嘶吼的声音，在鼻前凝结出一片淡淡的白雾。

　　现在还是冬日。

　　“你好！”

　　“小鹿”试图向前打招呼。

　　“嚎呜！”

　　“小鹿”还是说不出人话。

　　当然，现在的“小鹿”也说不出鹿语。

　　这倒不是说这群野鹿没有鹿语。

　　这也不是因为杜布不会说鹿语。

　　纯粹是因为时间太短，自己的观察不够。

　　而在试图说话的同时，“小鹿”嘴巴张开。

　　结果，衔到嘴角处的那根菊草茎掉落。

　　它将要掉落到雪地上。

　　所以，即使掉落，它也不会变得更脏。

　　不过，即将掉落到雪地上的那根菊草茎，突兀地和快速地反弹回到了“小鹿”的嘴角。

　　——

　　嘴角衔着反弹回来的菊草茎，“小鹿”继续往前。

　　然后，其前面过来了一只高大、雄壮、正在守卫的公鹿。

　　“嚎呜！”

　　这只守卫的公鹿再度发出驱赶式的嘶吼声。

　　“嚎呜！”

　　“小鹿”发出了友好的呼哧声。

　　“它”抬起了头。

　　“它”要想将这根嫩白、清香、附着些许泥土的菊草茎作为入群的“会费”，恰如同当年进摩托罗县城所交的进城费一样。

　　“嚎呜！”

　　这只守卫的公鹿第三次发出了驱赶式的嘶吼声。

　　而“小鹿”注意到，这只公鹿眼神中似乎充满了很是不屑的神情。

　　——

　　对此，“小鹿”完全可以理解。

　　自己作为一只“小鹿”，自己虽然已经半大，虽然自己和其他小鹿们一样惟妙惟肖，但还是一些显著的不同。

　　自己身上没有鹿群那种特殊的体味。

　　对于味觉敏感的野鹿来讲，这种体味是分辨你我——更准确地说，在弱肉强食的荒原上，分辨敌我——的重要手段之一。

　　自己身上也没有鹿群那种特殊的体色。

　　它们体色带黄，其中还有一些梅花斑点。

　　“对了，它们是一个梅花鹿群体。”

　　而自己却不一样。

　　除非有帮助易容的粉末，自己就是一只浑身黑毛的半大小鹿。

　　它还有一条人类的内裤穿在胯间。

　　而腰部则绑缚着一根松紧适宜的裤腰带。

　　而裤腰带上，则紧紧绑缚着一只储物袋和一本牛皮书。

　　所以，对于梅花鹿群来讲，自己完全是一个另类。

　　——

　　对于自己的“另类”，“小鹿”完全可以理解。

　　但理解并不意味着赞同。

　　“小鹿”稍稍抬起了头。

　　其身上淡淡的灵压施展开。

　　然后，那只想要驱赶自己的守卫公鹿就僵在原地不动。

　　即使想再度发出驱赶式的嘶吼声，它也力有未逮。

　　于是，“小鹿”施施然地来到了鹿群中。

　　而看到体味、肤色和着装怪异的“另类”小鹿穿越了守卫们的封锁线，其他的成年的和半成年的、大的和小的、雄性的和雌性的梅花鹿都纷纷抬起了头。

　　它们的目光都停留到了这只“另类小鹿”上。

　　而其眼神中都充满了疑惑。

　　——

　　对此，“另类小鹿”并没有轻举妄动。

　　它只是停留在原地，左右张望。

　　然后，它在原地三四尺的地方缓慢地踱步。

　　其目光与其他的梅花鹿相接触。

　　这只“另类小鹿”的眼神中充满了善意。

　　“希望得到接纳。”

　　一会儿后，整个鹿群又恢复了安静。

　　休憩、玩耍、吃草等，继续开展。

　　那只赢了的公鹿，则正与两只只漂亮、年轻的雌鹿交头接耳、耳鬓厮磨。

　　至于那只受伤且战败的公鹿，则正舔舐伤口。

　　它还不时地朝着那只赢了的公鹿投以羡慕的眼神。

　　至于所谓的嫉妒或仇恨，并没有被发现。

　　“愿打服输，野鹿倒是真遵守规则啊！”

　　——

　　而那守卫的公鹿，同样也是如此。

　　它没过来打扰这只已经深入到鹿群里面的“另类小鹿”。

　　整个鹿群对“另类小鹿”，似乎已经熟视无睹。

　　至于刚才的疑惑，则似乎同样被抛弃到了九宵云外。

　　“另类小鹿”穿过了那只赢了的、正与两只只漂亮、年轻的雌鹿交头接耳、耳鬓厮磨的公鹿。

　　从这只公鹿和两只雌鹿身上，“另类小鹿”闻到了强烈的雄性和雌性荷尔蒙散发的气味。

　　“梅花鹿的嗅觉真是厉害啊！”

　　“另类小鹿”浑身有一丝炽热，但同时也在内心感叹。

　　人类似乎就解放了双手和大脑，而在其他方面逊色于这些野兽许多。

　　穿过了这只公鹿和两只雌鹿身旁，“另类小鹿”来到了小池边。

　　在寒冬里，这小池应当结冰。

　　但它有一丝细小的温泉。

　　所以，它是不能结冰的。

　　——

　　“另类小鹿”迈步向温泉小池走去。

　　小池还是有些温凉。

　　三只雄鹿和一对梅花鹿母子在其中栖息。

　　小鹿正半跪着喝鹿乳。

　　看到“另类小鹿”过来，母鹿鼻孔发出一阵不安的嘶吼。

　　但它并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

　　“另类小鹿”将口中衔着的那根嫩白、清香、附着些许泥土的菊草茎献上。

　　它献到了母鹿的吻前。

　　母鹿没有拒绝。

　　它低头啃食起来。

　　——

　　见母鹿已经初步接纳了自己，“另类小鹿”向其身边走去。

　　母鹿的身边，那只正半跪乳的小鹿扭转头来。

　　那双漆黑的、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另类小鹿”。

　　打量了两眼后，小鹿恢复了其继续吃乳的动作。

　　“真有趣！”

　　“另类小鹿”来到小鹿的身边。

　　“它”也想去尝尝那鹿乳的味道。

　　当然，这些普通母鹿的味道就那样，远远赶不上“牛厄智”内的灵乳。

　　不过，这是增进双方交流的好方式。

　　——

　　“另类小鹿”来到小鹿身侧。

　　“它”试图抬头去接近和吸吮那饱胀的鹿乳。

　　“有鹿过来抢食！”

　　身边的小鹿见到，赶紧用头过来拱。

　　但“另类小鹿”纹丝不动。

　　鉴于那几十吨的体重，它哪里是“另类小鹿”的对手？

　　在小鹿面前，“另类小鹿”就如同铜墙。

　　拱击未果，小鹿放弃了对抗。

　　它继续吃奶。

　　它吃得又快又急。

　　然后，它就离开了。

　　——

　　半跪乳的“另类小鹿”稍稍品尝了一下，然后就放开了鹿乳。

　　不过，“它”的身上开始沾染上了梅花鹿的气息。

　　三个特征差不多少了一个。

　　“另类小鹿”继续在鹿群中的游荡。

　　“它”想要找那些小鹿们游戏。

　　为此，“它”每次都带有枯草，作为礼物。

　　当然，只有重要的对象才有。

　　并且，只有重要的场合才有。

　　否则那就不是礼物，而是满大街的破烂货。

　　有时自己和其他小鹿一起跪乳。

　　有时与其他小鹿一起比试奔跑。

　　有的一起玩水。

　　有时甚至脑袋对脑袋、进行对对碰……

　　——